“我們還有機會。”
切瓦希的雙眼緊盯著離船不遠的法師,把手指緊緊的扣在了刀柄上:“我們還有機會,他們只有三人,只要我們一擁而上……是的,只要我們一擁而上,就算是法師……呵,法師,我要拿他的頭蓋骨做我的酒杯。”
“拿出你們的勇氣,就算是法師,他也和我們一樣,有血有肉,被刀砍了一樣會疼,頭掉了一樣會死,我們是什麽?我們是海盜!蠢貨們,拔出你的刀來,聽見它在說什麽了嗎?它要嘗嘗法師的血!”
海盜們的新船長切瓦希大聲的呼喊著,試圖調動起這群匪類嗜血的本性,讓他們不至於在真正面對法師的時刻被恐懼佔據了心神,連刀都舉不起來,連腿都忘記了邁。
“船長說的對,法師不是深淵裡來的惡魔,他一樣會死。我們沒的選擇啦,兄弟們,拿起刀,即便是蒙受海神的感召,我們也要讓他們見識一下海盜的尊嚴!”
矮個子的埃裡待到切瓦希一番話盡,便趕緊高聲附和,為戰前動員的事業添磚加瓦。
沒有人不想活,這些見慣了死亡的海盜在一次次血腥的洗禮下,反而對死神越發恭敬。他們每個人心中都存著遠大的目標,或許是一個象征著貴族的爵位,或許是一棟安度晚年的私人莊園,但不論是要爭霸世界還是要偏安一偶,他們的血是熱的,誰也不想變成一具無知無覺的屍體,害怕的放棄抵抗?如果沒有退路,溫順的小綿羊也會變成一條惡犬,更何況這些原本就是惡犬的海盜呢?
“殺了他們!”
從一開始的畏縮不前,到雙目猩紅,磨刀霍霍,所需要的,僅僅是一段絞盡腦汁思考退路的時間,當他們發現除了擊退法師,就只剩下一張渡過冥界遺忘河的船票的時候,沒有人會拒絕最後的一線生機。
當巴德爾追至飛蛇號的船尾,還未踏上甲板之時,這些窮途末路的海盜們就已經開始了第一波的攻勢,他們分工明確,輪換著徒手投擲弩炮的彈藥,雖然準頭不佳,但身邊砸起的浪花卻是已經濺濕了三人的衣袍。
“煩人的蒼蠅。”
索裡抬手擋住了面孔,仰頭看去,不斷有人頭大小的沉重石彈自頭頂墜下,看那落水後激蕩的波紋,如果真掉在了腦袋上,估計下一秒就會被砸的稀爛吧。
“上去吧。”
感覺距離已經差不多的巴德爾停下了手中施放的法術,一步向前,搭住了索裡的肩。
“嗯。”
早已做好準備的索裡輕輕點了點頭,一股濃鬱的凝成實質的暗能量化作了一根根漆黑的線條,自少年的身體各處湧出,纏繞著斯萊瑞克和巴德爾的四肢,將兩人一齊帶離了海面,在海盜們目瞪口呆的注視中,躲過了零零散散的石彈襲擊,臨空漫步,安穩的站到了飛蛇號的甲板上。
“下午好啊,海上的先生們。”
習慣性的壓了一下被風吹的鼓起的兜帽,從天空回到平地的巴德爾感受著腳下的堅硬,他沒有遲疑,隨手把指尖點向了一個離他最近的海盜:“從現在起,你們將會見不到很多東西,比如……”
“明天。”
一環法術,酸毒箭矢。
法師在對付人渣時從來不會手下留情,當然,所有與之為敵的皆是人渣。
“少得意了!”
從微微愣神中反應過來的海盜一眼就見到了那團向著自己面部飛來的綠色液體,不需要去思索如何應對,往日千百次的鍛煉中所形成的反射神經讓他想也沒想的就順勢揮刀直上,無比精確的命中了那個液體團,將其一刀兩斷。
滿分。
但這名刀法精湛的海盜還沒來得及接受同伴們的掌聲,健壯的身體就忽然陷入了一陣莫名的劇痛之中,伴隨著滿身的灼燒感逐漸加劇,他抽動著鼻尖,若有若無的聞到了一絲骨肉燒焦的怪味,同時,耳邊還隱約傳來了同伴們的驚呼。
發生了什麽?
這個可憐的海盜在急劇的痛苦中攪動腦漿,抽絲剝繭的翻出了在徹底的黑暗之前,眼球所見的最後一幕。
漫天灑落的綠色。
是那個嗎?滿地打滾的他已經沒有機會再睜開眼看個清楚了,被刀刃切開後四濺的酸毒箭矢為無知者下了一場終生難忘的酸雨,葬送了一條罪惡的生命。
與當事人不同,圍觀者雖還不能達到感同身受的境界,但同為待宰的羔羊,不免會產生一種兔死狐悲的心情,促使著生鏽的大腦再次開動,考慮著是不是該為海裡的遊魚帶去一頓新鮮的血肉大餐。
是戰還是逃?
湛藍海水的恐怖傳說終究還是止住了大部分海盜的末路狂想。
而此刻,作為所有海盜的主心骨,飽受矚目的新船長切瓦希膽寒的望著不遠處,在一瞬間就失去了戰鬥能力的戰場先鋒,向前踏進的腳步不由的就有了些遲疑。環顧四周並肩作戰的手下,這些往日裡誇口天不怕地不怕的家夥們眼中多多少少的都摻上了一份揮之不去的驚懼,氣勢也弱了許多,一眼看去,這群手握武器,固守原地的海上匪類不免多了點外強中乾的意味。
是上還是守?
他已無力做出抉擇,沒有勇氣吹響進攻的號角。
死亡的陰影照在了飛蛇號上,寒冬的季節提前到來了。
與這些海盜不同,有著壓倒性武力優勢的巴德爾可不會心懷憐憫的停止單方面的屠殺。
首戰告捷,稍作停頓後,念動咒語,巴德爾又把指尖對準了第二個死神的寵兒,冥界的大門已經打開。
“不。”
那個看上去挺勇猛的壯漢不停的擺著手,連刀都嚇的直接丟在了地上,連連大叫道:“不,不要,你不能這麽做。”
“啊啊啊!”
他慘叫著腿一軟,跌坐在了甲板上,手足並用的想要爬過同伴們腿腳林立的迷宮,突的,他感覺喉嚨有種壓抑順著喉管向上湧來,嘴一張,溫熱的血液就毫無阻礙的衝出了大開的缺口,全身上下的力氣也彷佛隨著這一口鮮血流失殆盡,眼前一黑,整個人支撐不住的趴倒在地,裸露的背後插著一根元素凝結的透明冰錐,低低的嗚咽著躺在血泊中,沒過多久,就咽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