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的第四層是國王的寢宮,所以,接見三位死靈法師的地點是在三層的會客廳。
跨過那道門檻,盜屍人才發現,原來,受到邀請的並非只有自己一個,在會客廳黑水晶似的地磚上,已經擺上了數十張高椅,雖然並沒有坐滿,但是粗略的掃過一遍,也大約有三十名身著長袍的法師坐在此處。
當巴德爾的感知越過這些法師,在離地三個台階的主位上,坐著的是銀發的國王。
這位全斯裡蘭卡最高貴的人士,似乎是因為過度的操勞,他的面容比之貝魯古夫親王,卻是要年長幾分。
他的顴骨高而突起,顯得眼眶深陷,一雙銀眼淡然和內斂,被它們一同注視著的時候,你會隱隱有種被看透一切的錯覺,每每要開口,都需在其面前考慮一番後,才能出聲。
國王的眉毛很細,但非常的長,微微向額角上翹,使得整個面容上的任何表情都帶著些飛揚的味道,這大概也是這位國王不苟言笑的原因之一吧。
除了第一眼看到的面部輪廓,在他的額頭之上,還戴著一頂璀璨的王冠,純金打造的王冠給人帶來的印象除了高貴與奢華,還有耀眼,這頂金色的王冠每隔一段相等的距離都會向上延伸出一個小角,角的頂端皆是鑲嵌了一顆碩大的紅寶石,寶石的每一個棱面都被細細打磨過,隨著國王轉動脖頸,在會客廳的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犯罪的紅光。
除了這些作為主體裝飾的紅寶石外,還有許多細碎的小鑽環繞著整個王冠的表面,每一顆都純粹無暇,晶瑩剔透,十分迷人。
這簡直就是一堆閃閃發光的金幣!
巴德爾想象著,如果把這頂王冠賣出,可以收獲多少,足夠塞滿一整個房間的帝國金幣呢?
“請隨意找個座位坐下,我親愛的法師朋友。”
見到新來的三人,主位上的國王發出了歡迎的致辭,他優雅的展開左手,指尖朝向左側,在這一邊的椅子上,還有許多的空位。
“巴德爾,這裡怎麽有這麽多的法師……”在路過其他座位時,索裡緊張的四處張望,他見到了許許多多和他一樣,戴著兜帽,遮蓋容顏的法師,而且,他們看起來,都比自己厲害。
“不必擔心,索裡,你是五環法師的弟子,沒有人會瞧不起你。”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一個五環的死靈法師,距離大法師的稱號,也不過一步之遙。
在經過了巴德爾的安慰後,索裡緊張不安的情緒總算是穩定了下來,他的步伐也不再小心翼翼,生怕別人看破他是個魔法學徒的事實。
在盜屍人先行找到一張椅子坐下後,索裡趕緊拉著巴德爾坐在盜屍人的身旁,故意動作親密的和盜屍人閑談了幾句,就差沒有直接向其他法師宣布,這位五環的死靈法師就是我的導師了。
坐下之後,巴德爾敏銳的發現,在右側的幾張椅子上,有幾個法師已經進入了冥想的狀態,看起來,他們已經在這裡等待了不少的時間了。
除去幾個旁若無人,開始冥想的法師外,有些環數較低,尚還不會建立心靈鏈接的法師則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小聲的交流著平日裡積累下來的魔法心得,而另外一些,坐定不動的法師,巴德爾無從得知,他們到底是在用心靈鏈接交流呢,還是枯坐著等待時間一點一滴的逝去,不過如果是後者的話,那也太無聊了,就跟身旁的這個盜屍人一樣無聊。
說起盜屍人,在一開始,索裡還有目的性的找他扯了幾句沒營養的話外,在那之後,他就一直低著腦袋,天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
對於這個猜測,索裡並不是十分的讚同:“導師,應該,應該不會睡著吧?”
雖然他話是這麽和巴德爾說的,但從他時不時把眼珠飄向身邊的盜屍人可以看出,他為自己導師做出的辯解,對自己都沒什麽說服力。
“你知道你的導師來到斯裡蘭卡,想要得到的是什麽東西嗎?”又和索裡百無聊賴的聊了幾句各自在斯裡蘭卡的見聞後,巴德爾找準機會,就把從召喚屍怪的考驗後就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疑問提了出來。
索裡咬著指甲,腦漿翻騰了一會後,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導師從來不和我說這些。”
“那你知道,你的導師為何說,如果沒有拿到這件東西,他就沒有活路可走了呢?”對於盜屍人當時所說的,巴德爾每一個字都銘記在心,想要從中找到一些脫開契約束縛的機會,雖然在進宮之前,貝魯古夫親王已經向自己拋出了橄欖枝,但是,那個男人,巴德爾看不透,也不願意在沒有一點準備的前提下去冒險。
他已經嘗過一次死亡的滋味了,可不想被死亡盯上第二次。
索裡還是搖了搖頭,但他說起了另一件事:“雖然我不知道導師為什麽那麽說,但我記得,在掘開奧蘭古夫的墳墓之前,導師曾經去了一位大人物那裡,聽他說,那位大人物的全名是梅爾·康葛斯,他給了導師一根沒有完成的法杖,再之後,等我們挖開了奧蘭古夫的墳墓,導師把奧蘭古夫的屍體複生,他的心情壞了好幾天,在之前,他明明是很期待的。”
聽完索裡的講述後,巴德爾急急問道:“然後呢?”
“然後嘛……”索裡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導師不知從哪得到了消息,我們走了快一個月,才從奧蘭頓公國跑到致遠港,挖出了你的屍體,再之後的,你也知道咯,就不用我說了吧。”
“嗯……”巴德爾細細的思索了一下事情的經過,有些遲疑的問道:“索裡,那麽,那根梅爾·康葛斯給你導師的法杖呢?”
“丟在奧蘭頓啦,沒有完成的法杖根本沒有用,帶著不閑重嗎?”索裡翻了個白眼,有些好笑的說道。
“好吧,我知道了,謝謝你了,索裡。”
結合現在的情況,在串聯起索裡提供的情報,巴德爾大致的有了一個猜想,但也僅僅只是一個猜想。
盜屍人應該遇上了一個強敵,一個沒法躲開的強敵。
但巴德爾還想弄清楚一個線索的關鍵,那就是梅爾·康葛斯是誰?那根法杖的作用又是什麽?
如果是從單純的用來應付敵人來考慮的話,對於一般的法師,增強施放能力的法杖應該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但盜屍人是一位死靈法師,他接觸到的法師關系圈應該也是死靈法師。
而能被盜屍人稱作大人物的死靈法師,那至少也應該是一位法術實力達到六環的大法師了,他能給出的依仗,不會僅僅是在增強施法能力上。而且,對於死靈法師來說,一根加強施法速度,亦或者,增強自身對元素感應的法杖,並不能帶來過多的戰力提升,在與強敵的戰鬥中,多幾個炮灰,多幾段嗜血狂熱的咒語,對象征戰局的天枰,並不會起到明顯的壓倒性作用。
盜屍人需要的是足夠決定勝負的關鍵,比如說,聞名大陸的強者的屍體,複生之後的亡靈很可能會有極強的戰鬥力,這也正好解釋了他為何要千裡迢迢的來到致遠港挖掘自己屍體的行為,至少在他的想法中,並不限於巴德爾,應該是作為那個刺客下葬的身份,就能讓他用並不多的時間去博一次機會了。
這也間接說明了,在盜屍人得到的情報中,刺客,赫丁·巴默, 應該是一位非常強大的人物。
想起赫丁·巴默,巴德爾顱骨中,靈魂之火的燃燒之勢愈加凶猛,在他現今為數不多的記憶裡,唯一與眾多魔法知識一起浮現的,就只有這段記憶的片段深入骨髓,每每想到,靈魂之火都會無法抑製的產生劇烈的反應。
這種感覺……
索裡心有感應的向著身邊的巴德爾看去,這個完全屬於他的第一個亡靈的靈魂之火,和普通的亡靈生物不同,大概是因為有了感情,和生前記憶的存在,穩定性太差了,讓他常常需要在契約的聯系下擔心對方,會不會在某一次的火焰暴動中靈魂崩潰。
但殘酷的現實讓他對此完全束手無策,不止一次,他想把巴德爾的情況告訴自己的導師,向他尋求解決的方法,但索裡不敢,他害怕導師在發現巴德爾的特殊後收回,並做些奇奇怪怪的研究,於是,每當索裡通過契約感知到巴德爾的異常時,他都故意裝作不知,矛盾的心在感情中備受煎熬。
……
等到靈魂之火重新恢復平靜,巴德爾才得以再次思考。
他並不知道,在契約的另一端,他名義上的主人,悄悄的松了一口氣。
他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在他忍受靈魂之火的折磨時,會有人為他擔心,為他祈禱。
這是一種悲哀,也是一種幸運。
他不必在背上一重應該落下的負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