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外的吵鬧引起了皮思邁的警覺,他放下手中的紙筆,剛站起身,一束瑩藍色的冰箭就打在了他的肩膀上,巨大的衝擊力迫使他再一次的跌回椅子,肉與骨的撕裂所造成的劇烈疼痛霎那間就席卷了他所有的意志,大腦經歷了大約二秒左右的空白。
二環法術,羅蘭的急速冰箭。
“啊...嘶…”回過神後,皮思邁捂著已經完全冰封的肩膀,驚恐的看了眼被冰箭貫穿之後留下的傷口,這是一個在一層透明的冰塊下,從內到外,連骨頭帶血液,都被變成鮮紅冰晶的血洞。
他已經感覺不到另一隻手的存在了,徹骨的寒冷在血液中肆虐,僅僅過了數秒,這種像是凍僵了一般的麻木就從肩膀擴散到了胸口,身體中的熱量也在迅速降低,再加上體內髒器的異樣,使得皮思邁開始忍不住的咳嗽,但從喉頭滾落的竟是一團染血的冰渣。
我要死了嗎?像是威爾遜一樣?
被法術擊中了之後,身體的急劇惡化讓皮思邁第一次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這是種令人窒息的緊迫感,他痛苦的抬起了另一隻尚能活動的手,任由沒了支撐的身子倚靠著椅背,扯住了脖頸間的項鏈。這是一串並不華麗,但很有用的魔法道具,其中繪製了一個六環的“聖療”魔紋,可以在瞬間恢復身體大部分的傷勢,包括凍傷和燒傷,以及清除毒素和祛除一些簡單的詛咒,當然,在如此強大的效果下,聖療的副作用是透支受術者的生命力,通常會損失不超過五年的壽命,以及對疾病的免疫力也會大大下降,但是,和真正的死亡相比,這些代價,並不是不能承受。
“神啊,請幫助我!”握緊手中的項鏈,皮思邁低聲念出了開啟魔紋的口令,這是在他接到了國王的調令後,從一名大主教手上換來的保命道具,沒想到,在今日,真的派上用場了。
隨著魔紋在正確口令下的啟動,蘊藏在項鏈中的魔力迅速的和周圍的元素產生了一種固定格式的溝通,皮思邁覺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塊滾燙的熱鐵,緊接著,一陣刺目的白光從項鏈的表面爆發了出來,把整個營帳的內部都渲染成了一個只剩下一片白光的世界,在不能直視的強光中,皮思邁不得不閉上了雙眼。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源源不斷的熱力正從項鏈,通過手掌傳遞到了全身上下,把致命的寒冷驅散,若是有人能在白光中正常視物,必定能發現在皮思邁身上發生的驚人一幕——無數的光匯入了他的傷口,帶來小蟲咬噬般的麻癢的同時,止住了解除冰凍之後,重新流動的血液,並且刺激著缺損的血肉快速生長,粉嫩的肉芽纏繞著粘連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完好的皮肉,比起之前,只是顏色稍顯白皙,但的的確確是一次完美的治療。
這一切,僅僅隻持續了三秒,本已瀕死的皮思邁元帥再一次恢復了行動能力,盡管在透支了生命力後,他的面色蒼白,四肢無力,但這並不妨礙他取下營帳中的指揮刀自衛。
而且,當帝國法師團察覺到這裡的異樣後,先不提赫丁·巴默在眾多高環法師的干擾和圍攻下,向遠征軍元帥施放第二次法術的機會微乎其微,對於這個敢於在加強防備後第二次作案的刺客,是否能再次從軍營中溜走,還是個未知數。
“走吧,沒有機會了。”
鎖定營帳中的目標,使用超魔技巧丟完一支冰箭後的赫丁·巴默心頭隱隱升起了幾分警覺,看著身旁十多名皇家護衛和一個五環的帝國法師,他理智的選擇了趁著其他帝國援軍還沒有到來的時候,趕緊突圍而出,不然再晚一會,就來不及了。
“好。”
持刀人輕松擋開兩把斬來的雙手劍,等到赫丁·巴默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後,他突然丟下兩顆煙霧彈,滾滾黑煙還未彌漫開去,帝國的五環法師就迅速做出了反應,他揮手招來了呼嘯的狂風,輕松吹散了周圍遮擋視線的黑煙,但在黑煙散去之後,那兩個刺客,卻在起風的短短數秒內,不知所蹤了。
……
在離帝國軍營百米外的一處小土丘後,借著夜色的掩護,三十多個法師正一一從掩藏好的地道口鑽出,從這個位置,連索裡都能清楚的看到,帝國軍營內燃起的衝天火光和無數來回奔走的士兵影子。
“這就是國王的計劃中所說的信號嗎?”索裡掃視著在火焰的照耀下,仍然不忘本職工作在軍營外圈執行偵查和巡邏工作的帝國士兵。
“應該是了吧。”
雖然感知並不如肉眼看的遠,索裡也無法與巴德爾分享那份火焰與喧囂帶給他的震撼,但巴德爾可以猜到,在莫名燃起的大火下,不明不白,胡思亂想的士兵會引發何等的混亂,又能給斯裡蘭卡王國帶來多大的機會。
“各位尊敬的法師大人,請盡情施展你們的法術吧,我們的軍隊馬上就到。”說話的這位是在地道中加入的新成員,也正是他宣布的國王計劃。
這一次的反擊,國王所下達的計劃可以簡要分成三點。
先由王國在帝國遠征軍中埋下的內奸引發帝國軍的混亂,刺殺遠征軍的第二任元帥皮思邁,然後再由法師們趁亂摧毀帝國軍營外圍的防護建築,最後則是由王國騎士帶領王國士兵發動一場突襲,徹底擊垮帝國軍,成就一段史詩。
雖然這是一個很簡單的計劃,但從王國歷史上的幾次著名夜襲戰來看,卻是不失為一個行之有效的戰術,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夜。
在斯裡蘭卡的城內,一支又一支的軍隊被秘密的集結到了王宮前的廣場上,貝魯古夫親王陪同著國王,面容肅穆的檢閱著這些養精蓄銳了整整一天的王國士兵,他們,是集合了王宮的禁衛軍和斯裡蘭卡的城衛軍,以及各個貴族的私兵和精銳傭兵團組建而成的一支新軍團,連軍旗都是連夜趕製而出,在一天前交到了軍事大臣阿佳納的手上,而現在,則由這位軍事大臣轉手獻給國王,讓這位斯裡蘭卡最尊貴的人親手將其發給新軍團中的各個將領,以顯示斯裡蘭卡對眾人的尊重和期望。
這面嶄新旗幟的底色是象征勝利的紅,海神的半身像在旗面上一手持三叉戟,即斯裡蘭卡無上的勇力,一手持花,代表著斯裡蘭卡繁榮的文化,額上深黑色的王冠則逼視著一切阻攔在前的敵人,要將他們碾的粉碎。
“我的勇士們,願你們平安歸來。”
國王扶住了接過旗幟,要跪倒在地的禁衛軍第一軍團長泰尼斯,隨即,兩名跟在國王身後的海神教主教高聲念誦起了教典上的教條,意在警醒泰尼斯不要大意。
“必定不辱使命。”
泰尼斯順勢站直了身體,把新拿到的軍旗高高舉起,好讓身後的士兵看到軍旗的模樣,不至於在戰場上迷了路,連自家的本陣都尋不到了。
接下去,國王又相繼發給了剩下四個軍團長各一面旗幟,然後由海神教的教皇向神明致詞,祈求勝利。
就在斯裡蘭卡城內還在進行繁瑣儀式的時候,巴德爾這邊已經開始了戰鬥。
他通過與屍怪的契約聯系,呼喚起了這只在幾天前就被他藏匿到水中的大塊頭。
在帝國軍營千米外的一個小池塘中,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突然冒出了許多水泡,不一會兒,整個池塘都像是沸騰了起來似的, 水花四濺中,塘底的淤泥不斷的向上翻滾,把水攪得十分渾濁,忽然間,一隻塗滿了淤泥的畸形人手探出了水面,緊接著,屍怪那巨大的,甲蟲一般的身軀整個兒攀著池塘的邊沿,抓下了許多泥土,爬上了岸,數十張嘴一齊咆哮,腐爛的腸子灑了一地。
“可以了嗎?”索裡一邊口中念著咒語,指尖對著逃竄的帝國士兵發出一道道暗能量箭矢,一邊使用心靈鏈接與巴德爾對話。
“應該沒問題了,不過它的速度並不快。”在巴德爾的契約感應下,屍怪距離帝國軍營,大約還有十分鍾的路程。
點了點頭,索裡再次把精力全部投入到了與帝國士兵的戰鬥中。作為突襲的一方,數量如此之多的法師,如果不是法師謹慎的天性作祟,他們早就可以在狂轟亂炸中衝進帝國軍營的本陣,見到元帥皮思邁了,但現在,這三十多名法師在毫無言語交流的情況下,竟是極有默契的選擇守在地道出口,原地不動,靜待王國的支援,甚至,大部分的高環法師,如盜屍人,連一個法術都沒有施放過。
王國在等待法師們開出一條足夠寬暢的收割之路,但法師又何嘗不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收割時機。
一個安全,又能讓國王啞口無言,無法指責的時機。
在這樣的一個氛圍下,不遺余力的索裡卻並不顯得突兀,不得不說,沒讓他得到傻小子稱號的學徒實力,在某些時候,還是有點優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