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地獄式的學習,楊達實在憋得慌,便出去走走,散散步。
走到一處街區公園時,楊達見這裡綠樹婆娑、繁花似錦,碧湖翠堤、風景宜人,便被吸引了進去。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看著如畫的風景,如鯽的遊人,楊達頓覺心情舒爽,之前讀書的疲勞一掃而光。
“為何有那麽多人在此聚集,發生了什麽事?”行至一處大榕樹下,楊達見到前面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不時發出叫好聲,便湊上前去看個熱鬧。
原來,這裡正有舉辦揮毫雅集。
在一排鋪了書法毯的桌子上,擺好筆墨紙硯。一位身穿中山裝,身材高大而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正在揮毫。看樣子,應該是位書法家。
只見他展開潔白的宣紙,手提狼毫,飽蘸墨汁,筆走龍蛇。不一會,一行遊刃有度、遒勁蒼美的大字便展現眼前。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叫好聲,掌聲雷動。
楊達上前仔細一看,見字體寫得很潦草,用的是草書,若是普通人很難認出寫的是什麽字。但為何這圍觀的人都對這書法讚歎不已呢?楊達心想,要不就是這人官做得很大,周圍的人都在奉承他;要不就是這些圍觀的人附庸風雅,不懂裝懂。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好一個趙氏書法。”憑著多年書法修為,楊達一眼便認出了這草書的內容。書卷氣中隱約透出一股六朝風骨,明顯這男子用的是宋高宗趙構的手法。
想當年,宋高宗的一貼書法《洛神賦》名動京師,自成一家,確立了自己在書壇的江湖地位。可以說,他是書法成就最大的一位中國皇帝之一。這裡為何有之一呢,因為前面還樹立著他父親宋徽宗趙佶的書法豐碑呢!
當初,許仕林高中狀元時,就憑著自己文章的書法獲得宋高宗的垂青。高宗連夜召見許仕林,與他秉燈夜談,共同探討書法之經驗,惹得其它考生徒生無數的羨慕妒忌恨。
紹興年間,也由此引起了一股學習書法的熱潮,人們爭相學習書法,以迎合當時皇上的喜好。倘若自己的書法被皇上看上,就會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名揚天下。
“好一幅宋高宗的趙氏書法,你這臨摹的應該是他的小草《洛神賦》吧。”楊達鼓掌讚道。
那書法家聽了,大吃一驚。能看出這書法書體、派別的,沒十數年的功夫不能練就。想不到這年輕人的竟能一眼就看出,還能準確說出我臨摹的源貼。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造詣,實在難得。
“這位年輕人,眼光實在厲害。我看這裡除了你,應該沒人看得出這書法的內容和門派。”書法家連忙拱手行禮,對楊達稱讚了一句。
“這位兄台過獎了。我隻是碰巧遇上熟悉的書法而已。”楊達也拱手還禮。
“兄台的臨摹相似度已達七成,功力已相當不錯。”他又仔細端詳了一下這幅書法作品,笑著對書法家說道。
書法家一聽,頓覺不爽了。
一直以來,他都是按趙構遺下的方法來學書法,先學楷書,後學行、草書,如此循序漸進。經過數十年的苦練,毛筆也寫壞數百根,終於領悟到趙氏書法的真諦,所寫字體也公認達到九成以上相似的境界。
現在這年輕人竟然說隻有七成相似,真是出人意外。看來,來者不善,這人不是來踢場的,就是來蒙人的。
“這位小阿哥,在下不才,萬望賜教。”書法家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趙構的這篇小草《洛神賦》筆意圓潤,一氣呵成。尤其是這個‘龍’字,流暢渾厚,飛動沉著。”楊達指著其中的“龍”字說道。
“趙構作為大宋皇帝,自視為真龍天子。所以,他書寫龍字時,能充分運用自己的書法功力,將龍的真意表露無遺。他的龍字,在灑脫中,隱隱透露出一股霸氣。”
楊達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看了下那個書法家的表情。
書法家聽了,一臉的驚訝。想不到這個年輕人的分析頭頭是道,一針見血地道出趙構書法的精髓所在。看來,這人絕非等閑之輩。
楊達見到書法家那吃驚的表情,心中暗自偷笑,我可是親自和高宗探討研究過書法的,說起對趙氏書法的認識,別說現在,就是在當時紹興年代,也無出我之右者。
“你這龍字,雖說是形狀極似,但婉麗有余,霸氣不足,還是缺乏一種龍飛九天、志在天下的神韻。實際上,這種神韻極難習得,因為你不在他當時的位置,是領悟不到的。”楊達一語道出了書法家的不足。
“書法中,形佔七分,神佔三分。你臨摹趙構的字,隻能習得形極似,卻難習得神相似。”楊達繼續說道。
楊達的一番話,聽得圍觀的群眾嘖嘖稱奇,更聽到那位書法家冷汗直流。心想道,我幾十年功力,竟被這小子一眼看穿,真是深不可測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真本事,竟敢如此神氣。
“這位小哥真是神人啊,對趙氏書法的理解可謂是爐火純青。想必你也是精通這趙構的書法,還請你賞臉,揮毫一筆,讓大家見識見識。”書法家連接拉著楊達的手說。
圍觀的人也跟著一齊起哄。這年頭,誰不喜歡看熱鬧啊。
年少氣盛的楊達本想顯擺一下,正好順水推舟。
“獻醜了。”說罷,他拿起一支毛筆,蘸滿了墨水。
他沉思了一會兒,運筆如飛,行雲流水般寫下幾行大字。
圍觀人的看著這龍飛鳳舞的字體,直皺眉頭,指指點點,就是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就連認出寫的什麽字,也是無處著手。
“騰文魚以警乘,鳴玉鸞以偕逝,六龍儼其齊首,載雲車之容裔。”書法家畢竟是有練過的,一眼便認出了那幾行字的內容。
這是《洛神賦》裡的幾句詩詞。
楊達寫這幾句詞的原由,是因為這裡面有“龍”字。這樣,就可以和書法家之前寫的龍作對比了。
其實,要想寫龍,只需寫“六龍儼其齊首”幾個字便可,但他非要將這一個完整的句子寫出來,目的就是為了向這位書法家示威。
“大哥,我可是精通《洛神賦》的,無論是記的語句,還是書體的神韻,都比你強了不止一個等級。”楊達心裡得意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