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姆,你回來啦”,聽到泰姆的聲音,爺爺的雙眼緩緩張開,憔悴的面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泰姆,你過來,我告訴你一件事,一件你不知道的事,關於你的身世……”
“爺爺,爺爺,你怎麽樣了,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泰姆,你先不要急”,爺爺吃力地抬高雙手,努力地向著泰姆伸著,“爺爺時間不多了,這件事情必須告訴你。”
“爺爺,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我回來了,你不會有事的”,泰姆痛苦地跪在了床前。
“不,泰姆,老頭子知道自己的事的,你好好聽我說”,爺爺拉著泰姆的手,氣息逐漸不穩定起來。
“好好,爺爺你不會有事的,你說,你說,我聽著,我好好聽著”,泰姆急忙拉住爺爺的手,焦急地呼喚著。
“泰姆,我的好孩子,其實,爺爺是個自私的人,很自私。事實上,我不是你的爺爺。”
“不,不,你騙我,你就是我的爺爺”,一連串發生的事,讓泰姆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泰姆,我的好泰姆,你不要激動,先聽我說”,爺爺製止住泰姆即將暴走的趨勢,繼續用衰弱的聲音說了下去。
“其實,曾經你問你父母親的事情時,我總是避而不談,這是有原因的。根本就沒有什麽父母親,我曾經有過一個兒子,一個好獵手啊,但是,一次狩獵時,年輕的他就葬身於虎口之中,而我的妻子也因此鬱鬱而終。唉,不行了,又說到其他事情去了。”爺爺搖搖滿頭灰發的腦袋,繼續說著:“一年前,我和小黃上西山打獵,在一個草叢裡,發現了你。當時的你,身著一身華麗的長袍,昏睡在草叢裡,人事不省。當時我就想,大概什麽大人家的孩子出外磨練吧,讓你留在這裡,不知道會不會被野獸給吃了。可能是看著你讓我想起我的兒子吧,所以我就把你背回家裡。”爺爺雙眼望著泰姆,透著一種溫和的慈祥的光彩。
“在照顧了你一個星期之後,你終於醒了過來。但是,剛剛醒過來的你,卻雙目茫然,既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更記不得自己做過什麽事。當時頭腦一昏亂,我便違著本心,說我是你爺爺。由於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我便按照你身上的長袍內側的兩個詞語給你取了名字。”爺爺絮絮叨叨地說完,輕輕吐出了一口氣,仿佛心頭一塊石頭終於落下了。
“泰姆,我的好泰姆。爺爺隱瞞了你那麽久,你不會怪我吧。不過,我這個糟老頭,都快要死了,泰姆怪也沒關系咯。泰姆,你的那件長袍就藏在爺爺房間的衣櫃裡,找著它之後,你就去尋找你的父母吧。爺爺不行了,以後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爺爺說完,緊緊拉住泰姆的手,臉上逐漸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仿佛有什麽快樂的事情出現在眼前,然後爺爺的笑容逐漸定格,定格。
“爺爺,爺爺,你不要走,不要走”,泰姆慘叫一聲,撲在了爺爺的身上,身體猶如觸電般劇烈地抽動著,“爺爺,你不要走。泰姆知道爺爺對泰姆的好,爺爺永遠都是泰姆的爺爺。爺爺,你快回來啊。”
泰姆大聲哭號起來,愛人的離去,爺爺的逝世,一連串的打擊,讓泰姆從未有過的疲累。泰姆此時隻想睡一覺,睡一覺,最好睡醒起來,發現這一切都只是場夢,一場在湖邊石頭上隨意發的一場噩夢。夢醒來,亞米依舊帶著甜美溫暖的笑容偷偷瞄著自己,而爺爺也依舊用慈祥的目光籠罩著自己。
但是,好遙遠,好遙遠,泰姆發現,那些曾經觸手可及的人,卻逐漸離自己遠去,無論自己怎麽努力去追,努力去趕,但是卻越來越遠,越來越遙遠。泰姆開始感覺到,大腦在排斥自己,眼睛在排斥自己,世界在排斥自己,越來越暗,越來越黑,越來越模糊,模糊……
“泰姆哥,泰姆哥”,許久許久之後,泰姆感覺到一絲光亮,聽到一聲接一聲的呼喚。是誰,是誰再叫我,泰姆開始努力地向光亮奔去。
吃力地張開眼睛,泰姆卻被近在咫尺的一張大臉給驚嚇到了,正是安東尼。卻見安東尼滿頭大汗,神情焦急,雙眼透出來的是憔悴,是疲憊。
“泰姆哥,你終於醒啦”,安東尼舒了口氣,勉強地笑著說,但是話語中又帶著一絲絲松了口氣的感覺,“泰姆哥,你剛才突然就昏了過去了,嚇死我了。”
“嗯”,泰姆望著安東尼,輕輕地應了聲。
“泰姆哥,你沒事了吧。” “嗯。”
“泰姆哥,我們把爺爺葬了吧,過兩天村子裡要舉行追悼會,悼念這次死去的村民呢。”
“嗯”,泰姆依舊只是應了聲,神情沒有絲毫的波瀾,仿佛恢復了過去那種淡定淡然,亦或是冷漠。正所謂,哀莫大於心死,也許,泰姆的心,此刻已經死去了吧。
“安東尼,艾莉絲,我沒回來的這三天,村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泰姆淡淡然地望著安東尼和艾莉絲,問道。
“事情就發生在我們到小鎮去的那一天。在我們出發沒多久,村子就遇上了獸潮”,安東尼回答道。
獸潮,是魔獸森林邊緣的村莊常常遇到的事情。就達嶺村而言,常常五到十年會發生一次,時間一般是冬末春初。由於冬天結束,魔獸森林裡缺乏食物,而且剛剛經歷冬眠的魔獸們往往不辨方向, 於是便會有成群結隊的魔獸衝到村莊附近覓食。而只要獵人們組織好力量,蓄勢以待,往往也能取得不小的收獲。但誰也沒想到,這次獸潮居然會突然違反常規地在夏末出現,而村子的獵人都到小鎮上去了,村子完全處於無防禦狀態。雖然村子裡的老獵人和副乳兒童都拚力抵抗,但仍舊無法避免的傷亡慘重。亞米就是在抵抗獸潮中,被一頭巨大的巨型犀踐踏而過,最終香消玉殞,而爺爺也身受重傷。等到外出的獵人們回到村子時,獸潮已經悄然退去,隻留下一個殘破不堪的村子。
聽著安東尼,泰姆出奇地沒有表露出悲傷、痛苦亦或是憤慨的表情,只是眼簾時不時閃過一絲濕潤的亮光。泰姆沒有痛恨誰,也沒有將錯誤都歸咎於任何人或者任何魔獸上。這是一場天災,魔獸與人類相互殘殺,物競天擇,沒有誰對誰錯。泰姆只是暗暗埋怨自己沒有保護身邊人的能力,在亞米最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沒有及時地出現,在爺爺有危險的時候,自己沒有準時地到來。泰姆開始覺得,自己曾經的那種理想美好的想法,只不過是虛假的自欺欺人,到頭來,自己還是什麽事情都辦不好。
泰姆的心情黯淡著,用力甩了甩腦袋,臉色恢復了淡然,然後開口說道,“安東尼,我們把爺爺葬了吧。還有,你帶我到亞米的墓前看一下。”(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