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靜悄悄的,三人都默默不語。孔風知道舅舅有話說,靜靜的等他開口。
舅舅是縣裡煤礦的一個部門的副處長,是親戚中頗有分量的人。這段時間,無論接待賓客,還是去派出所詢問案情都主要是他負責,幾天下來,最勞累的也是他,再加上自己的外甥女遭遇橫禍,這讓平添了幾多白發。
半晌,他終於開口道:“小風,舅舅沒能耐,對不起小玲。”煙霧繚繞中,他有些頹廢。
下午的時候,舅舅在忙完葬禮後,回家稍事休息,就趕往派出所找好友詢問情況,卻被告知當日賓館的監控錄像都損壞,無法看清當時情況,隻能等待調查結果。
他非常奇怪,當時的賓館錄像雖然並不是很清晰,但是他也是去看過的,凶手的大致樣貌都能看出來,怎麽三天后卻說監控錄像損壞,他看到好友支支吾吾的樣子,立刻明白其中肯定有事情。
於是他先走一步,果然不一會朋友來電話,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卻最後暗示他這個案子沒希望了,幾乎所有證據都沒了。
舅舅急了,最後以老同學的名義保證不會連累他,那朋友說所裡之前查看了賓館錄像,然後又調查了賓館附近的監控,通過審訊賓館的服務員,查出了頭天夜裡開房的倆個嫌疑人,那倆個人赫然就是警察局長的兒子和侄子,那個侄子的父親是縣礦業集團白董事長的兒子。
這倆個小子平時無惡不作,稱得上縣裡的小霸王,縣裡早就瘋傳倆個小子跟著他的父親吸毒,警察局長甚至是縣裡帶頭販毒的,這倆個雜碎經常吸毒吸high了的時候,晚上帶著從家裡偷的警用手槍,對著馬路兩邊的路燈玩打燈,這事交通局的監控裡早就有,每次都被蓋住了。
賓館裡的錄像剛剛帶到警局,就被上頭的人帶走查看,回來就發現徹底錄像損壞了。
現在派出所裡的調查報告上就是孔玲自己去賓館開房吸毒,然後吸毒吸多了神志不清從樓上跳下來。
至於原本檢查可能被強!奸的報告也被更改了,新報告上更是一點沒寫,想再重新查都沒辦法,原本小玲身上的淤痕和下!體的精!液都是證據,可是誰讓你屍體已經火化,現在隻能這樣結案了。
老同學最後坦白,現在案子基本滴水不漏,就算你們家不放棄,能證明那天開房的人是那倆個小子,對方也可以說是自願開房吸毒後失足墮樓。掛了電話後,孔風舅舅已經明白了,這案子估計沒指望了。
果然,他回家沒多久,礦業集團董事長兼黨委書記的秘書打來電話,對他一番慰問,說給他放假幾天,盡快恢復心情,馬上要給他更大的擔子要挑,說他副處長這麽些年了,也該提一提了。
好話說完,然後又委婉的告訴他,不要將過多的精力放在私事上,也不要去用手中權利去過問案情,那自然有警察去處理,總之意思就是告訴他希望此事就此完結。
孔風的舅舅氣的差點心髒病複發,電話都跌落在腳下,那邊喂喂了幾聲,說了句那就這樣吧,隨即掛了電話,孔風舅舅這才醒悟,大怒之下,將電話踢到牆上撞個粉碎。
可是他隨後苦思後良久,卻隻能認命似的垂下了頭。
在這個以礦產聞名的縣城,原本的礦工局,也就是現在的礦業集團幾乎就是半邊天,
更何況還有個警察局長,他們插手,無論黑白兩道孔風的舅舅他們都根本鬥不過,如果真的鬥下去,隻能家破人亡。 所以苦思無解之後,猶豫一番,他還是愧疚的敲開了外甥的家門將整個事情說清楚。
原本他以為孔風肯定會暴怒一番,畢竟這麽大的小夥子正是衝動的時候,他都想好怎麽去勸解,但是卻沒想到,孔風隻是剛開始聽到陳述的時候氣的渾身顫抖,咬的鋼牙直響,可是當一旁的周婉將手輕輕的放在他的手腕後,孔風居然平靜了許多。
之後,全講完,孔風反而隻是閉著眼睛呆了一會,看來妹妹發的照片就是讓我去報仇,原本他就沒想讓那倆個畜生僅僅是進監獄,現在更堅定了他的心。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菩提子,仿佛妹妹就在身邊一樣,然後輕輕的說道:“我明白了,大舅,我聽您的。”
這種反常讓舅舅十分害怕,他印象裡的孔風可不是容易被人勸服的,於是他頗為擔憂的說道:“阿風,你告訴舅舅,你真的聽舅舅的?不會乾傻事吧?他們可是有槍的。”
“槍……”,孔風沒有看他,看著窗外用陳述的語氣說著:“我怎麽會,像您說道,現在證據都被他們破壞了,以對方的地位,憑我這個普通人怎麽可能告贏他們。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我一個普通學生,想做也沒那個本領,我倒是真想自己是書上說的武林高手, 可我並不是,放心吧,舅,你安心回去,我和周婉過了妹妹的頭七就回學校,老老實實的好好學習!”
外甥迥異尋常的表情和冷靜的聲音讓舅舅感覺不對,也有些感傷,可是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他輕輕的拍了拍外甥的肩膀,抬步往外走去。
周婉起身送人,舅舅低聲說道:“小婉,麻煩你了,這幾天多盯緊阿風,我怕他犯渾。”
她點頭答應,目送舅舅離開,然後擔憂的看著男友。
“放心,我答應了的,淚水已經哭過,我要勇敢的活著。”孔風的眼中閃爍著某種堅定的光芒,他已經做好某種決定,他要報仇!用自己的力量去報仇!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死過一次,宛若重生的洗禮,現在的他無比的亢奮。
隨後幾天的夜裡,周婉幾次聽見孔風夜班驚醒後,將臉埋在枕頭下,撕心裂肺的哭泣,第二天又堅強的面對他人。
周婉不知道孔風心中所想,但她知道自己的男友現在的行為明顯不對,她害怕,害怕失去他,可是她又無能為力,她不知道孔風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她隻是希冀時間能淡忘這一切。
頭七過後,孔風與周婉返回了學校,車上,孔風請求周婉妹妹去世的消息盡量保密,周婉點頭答應了,她也請求他不要做傻事,她輕輕的說著:“如果你死,我會陪你去的。”
他看著遠方家鄉的方向,摸著周婉那柔絲一樣的秀發,默默無語,在心中念著:“對不起,我已經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