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前。
那魯二溜進行首的帳篷中,見行首聽了外面響動,正要出去,忙攔住他把天上來“人”之事向行首說了。行首眉頭一皺,卻見魯二似乎還有話想說,便催促道:“你還知道什麽?快如實說來!”
魯二吞吞吐吐地將沈雲勤告訴他曾被幾個神仙所害之事講了,那行首急道:“你如何不早說!”
魯二辯解道:“我以為那娃娃將武林中人當成了神仙,便沒有提,哪知道這世上真有神仙!”
卻在此時,外面傳來第一聲哭喊。行首的心一沉,便知已然壞事。那魯二本來心存了一分僥幸,拉開簾朝外望了望,隻嚇得立刻縮了回來,哆哆嗦嗦向行首道:“完了完了,那神仙真是娃娃所說的惡人!那神仙……在殺人……”
突然,他隻覺心臟部位一陣劇痛,低頭望去,卻是一隻小刀插在胸口,那刀柄竟握在行首的手中!
“為、為什麽?”魯二倒下時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為什麽鶴發童顏、道骨仙風的神仙要殺人?為什麽平日裡與大家稱兄道弟、同住同吃的行首也要殺人?
那行首松了手,任魯二死不瞑目的身軀緩緩倒下,輕聲道:“魯二兄弟,是我對不起大家。希望你總有一天會明白……”
他方做完這一切,隻覺得四周一亮,頭頂的大帳已不翼而飛,卻見一個笑吟吟的錦衣老者站在他的面前正打量著他,不知什麽料子織就的衣袍之上沒有沾染到一絲血跡。
“你倒聰明,竟讓他留了全屍。”那錦衣老者向胸口上仍插著刀的屍身望了一眼,有些意外道。
“他跟了我最久,我自要有些回報與他。”行首漠然道。
“你便是這樣回報於他?嘖嘖嘖,真是虛偽……”錦衣老者如貓哭老鼠般歎道。
“彼此彼此!”行首冷冷回應道。說著,從懷中掏出那根略帶銀色的羽毛,向錦衣老者道:“我猜,你是在找這個?”
錦衣老者眼前一亮,傲然道:“算你識相。把羽毛交給我,再說出那鳥的去處,我便可以給你個痛快。”
行首微微一笑,道:“其實,我不是漢人。”
錦衣老者一愣,道:“你是不是漢人與我有什麽關系?”
行首卻不理他,接著說道:“我雖從小在漢地長大,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吐蕃人。”
錦衣老者笑道:“我說怎麽如此識貨,原來是知道金翅大鵬的典故。”
那行首仍繼續說道:“成年以後,我遊走於大唐和西域之間,遇到了很多人,也經歷了很多事。我漸漸的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唐人,為大唐昔日的繁榮而驕傲,也為大唐今日的隱患而憂慮;很長時間以來,我一直都不敢告訴身邊的人,我確是一個吐蕃人。”
錦衣老者不耐煩道:“你到底想說什麽?說完沒有?”
行首仍不為所動,輕輕撚著手中的羽毛,道:“直到今日,我方能以一個吐蕃人的身份告訴你一句話。”
“什麽話?”錦衣老者皺眉道。
“哪怕一個再卑鄙的吐蕃人,也絕不會背叛他們的神鳥與神使‘庫達’!”
話音方落,也不知行首使用了什麽手法,那銀色的羽毛突然在他手中爆燃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紅色火球,
瞬間便將行首化為一團灰燼。隨後,那火球有如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向著錦衣老者急衝而來。 “該死的吐蕃蠻子!”錦衣老者一邊急速抽身後退,一邊用袍袖在空中不斷布下層層氣牆防禦。卻不想,那團蘊含了龐大法力與一顆虔誠靈魂的生命之火連破重重阻礙,瞬息間便衝到錦衣老者身前,雖已如強弩之末,卻也燒得他衣角焦黃、狼狽不堪。
便在這時,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從側後方傳來。錦衣老者隻覺身前一涼,卻見幾片寒梅飄落,追著自己那火已是明顯弱了許多。
“是何人能將萬仙殿的延吉上仙逼得如此不堪?”那聲音格外清涼滑膩,似又帶著絲絲嘲諷,讓延吉上仙不免有些惱怒。偏偏那人剛又幫了自己,不好馬上翻臉,隻得暗運真元先將身前的火滅了,再一抖袍袖恢復了鎮定自若、道骨仙風的模樣,只是那袍袖之上焦黃點點,不免有些煞了風景。
只見一個衣素如雪、清麗出塵的仙子款款出現在延吉老仙面前,手中還牽了一個年方十二三歲卻媚骨天成的小娘子。那小娘子與仙子服飾並無二致,正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原來是凌寒仙子相助!多謝!多謝!”延吉上仙雙手一拱,袍袖舞動間說不出的飄逸脫俗。
那仙子正是上官晴雪。卻見她用袖遮了口,淺淺笑道:“區區小事,何須掛懷。我不過是帶師妹出來逛逛,恰好碰上了而已。倒是上仙既到了我玄女宮附近,怎麽能只顧得搜集寶貝,不進來喝杯熱茶呢?真真是見外了……”
延吉上仙道:“不過是為點小事奔波至此,方有點眉目,還要繼續趕路,哪裡敢去叨擾眾仙子清修。 下次沒了這些俗事纏身,定當專程拜訪,向諸位仙子討教。”心中卻道:“若入了你玄女宮,能活著出來才怪!”
那凌寒仙子自知是他不敢,也不戳破,笑道:“方才那火是何人所發?究竟是什麽東西?便是我用萬鎏梅花簪也只是阻了一阻,竟沒有滅掉。”
延吉上仙見轉了話題,忙道:“讓仙子見笑了,那火非人所發,乃是自己燒上來的。”
凌寒仙子奇道:“自己燒上來的?這倒怪了!”
延吉上仙微微一笑,道:“仙子可知是何物燃燒?”
凌寒仙子目光一閃,問道:“何物?”
延吉上仙道:“不知仙子可曾聽說過‘金鵬尾羽’?”
凌寒仙子皺眉道:“四奇材之一的‘金鵬尾羽’?”
延吉上仙朗聲道:“正是此物!”
凌寒仙子眉頭更緊。四奇材皆乃五百年不遇的珍品,一旦出世便會被各仙門緊緊盯上。如今這萬仙殿的人尋“金鵬尾羽”已經快尋到玄女宮的門口了,玄女宮中竟然絲毫不知,難道說萬仙殿的實力已然雄厚至極?還是那個星圖法寶又提前降下諭信了?
想到這裡,凌寒仙子便無心再與延吉上仙鬥嘴鬥心思,眉頭一展,笑道:“若是這麽貴重的東西,便不耽誤上仙去尋寶了。芊芊,走,我們回去。”說著,拉了那小娘子準備離開。
卻聽那芊芊在一旁搖著她的手,柔聲道:“師姐,他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