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天機老叟落在遠處調息,乞丐老仙則得意洋洋地拉著二位真人說個不停,凌寒仙子也不打招呼,一手抱著昏迷中的蘋兒,另一手素袖一揮便緩緩而去,小心翼翼地循著魂碎鏹流的邊界細細探查,希望找到一條能繞行過去的通路。漸行漸遠,飛了好半天,卻發現又回到了起點――想必這鏹流乃是圍著此峰形成的一個中空圓環,下入深谷、上達雲霄,將這險峰方圓數十裡內緊緊包裹起來。
見她又飛回來,乞丐老仙的面上堆滿了笑容,道:“仙子欲行也不打個招呼,剛才兩位道長方和老乞丐我說起,這山峰頗有些名堂,如記得不錯,必是書中所載的祁曼塔格山。《山經》有雲:祁曼塔格為東昆侖北支神山,高萬仞,人跡罕至;有奇峰,峰外有鏹流如柱,山中時有雷暴地火,司南無用……想來仙子這趟是白忙了。”
凌寒仙子素顏微寒,知是這三人事先故意不提醒自己,現在方來看笑話,強自按下心中惱怒,冷笑道:“本仙子無非是怕這魔女繞到另一側跑了,故而查看一番。三位道友胸中自有百萬書,必是想到破這鏹流的法子了?”
“道不同,不相與謀。”雲普真人恨她方才不守信用,冷言道。
凌寒仙子笑笑,並不答話。卻聽得下方傳來一陣由遠及近、聲若洪鍾的怒吼:“魔女,我與你勢不兩立!”正是那調息已畢的天機老叟飛了上來。
此時的天機老叟再沒了道骨仙風的瀟灑模樣,機械怪鳥被毀,他便隻能憑借自己的禦空之術飛行,速度慢了不說,氣勢風度上也低了不止一籌,更何況怪鳥還有更多精妙功用,統統再不能施展,難怪讓他如此惱怒。
乞丐老仙哈哈一笑:“魯老兒,你天機谷財大氣粗,又不似我這窮乞丐般身無分文,一隻機關鳥罷了,莫惱莫惱!”
天機老叟一拱手,算是謝了他方才襄助之舉,氣鼓鼓道:“機關鳥倒也罷了,卻是讓我這玄妙杖也透支甚多,自不能輕饒了她,定要將她碎成八塊卻又不生不死,方解我心頭之恨!”
眾人聞言望去,果見他手中玄妙杖光華黯淡,自是受損不輕。仙門至寶之中,天機谷玄妙杖原與玄女宮萬花萼、萬仙殿星圖、醉心樓滅海紫雲幡同為地級乙等,此番劫難過後,隻怕是修復得再好,玄妙杖也再難入地級乙等寶物之列。不知為何,眾人都有些暗自竊喜。
魯伯宗自是將眾人臉色都看在眼中,面上仍做惱怒不休狀,心中暗自冷笑:“一幫庸人俗輩,小覷我天機妙法,更不知玄妙杖的精髓所在;也不想想為何爾等師門至寶都由掌門級人物親自掌管,而我僅為本谷護法之一,卻能拿著玄妙杖四處招搖。哼!略施小計就把你們騙了,真到雙方交惡之時定要讓爾等吃個大虧!”
險峰之上。赫連脫脫自知事先所選落腳之處實乃絕地,對方定然無法進來,遂不理眾人來往聒噪,服下一些助恢復的丹藥,便開始閉目養神,一門心思隻是回復功力;僅在天機老叟脫困之時抬了下眼,暗道了句“可惜”。此番長途跋涉,卻也將她累得不輕。原以為自己仙法道行在樓中年輕一代裡算得上獨佔鼇頭,便是師門長者也多有敗在她的手下,本次出門辦事必能易如反掌、手到擒來,卻不想遇到如此之多仙門高手,若不是事前籌劃得力、先有安排,加之自身功法詭秘、對方尚未適應,想必早已如喪家之犬、落荒而逃了。
“還好,這小子仍在我手!此局過半,還是我贏面最大!”赫連脫脫心中暗想,“待恢復了功力,尋他們個破綻,自能從此脫身而去;往西北再行一程,一旦遇到師門接應,便再不怕了。不知樓主這次,又該如何賞我?”
峰外,天機老叟的叫罵聲不絕於耳,赫連脫脫全當未曾聽見,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體內的真元氣海之中。氣海內,外界真氣正源源不絕地湧入,經過獨門仙法與丹藥精妙調理,漸漸由波濤翻滾轉變為涓涓真元細流,滋潤著周身每一處神穴靈竅,不知過了多久,眼見得功力已恢復了六七成。
突然,峰外驚呼迭起,言意慌張之處不似作偽;赫連脫脫心意一動,霎時睜開雙目,卻見擲在一旁封了穴道的沈雲勤不知何時竟自己站了起來,慢慢挪到崖邊之處,單薄的身形在烈風中搖搖欲墜。
這一日,對沈雲勤來說真是無比漫長、無比玄妙卻又無比苦痛的一日。清晨陡遇驚變,阿婆身死, 妹妹生死未卜又陷於他人之手,自己雖暫時無恙卻被眾人口中的魔門妖女挾裹至此絕地,四周更是被想害他的人團團圍住,想來無論落入誰手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凡人遇到此時此事,還可以求神念佛,希求那渺無音訊的上天保佑;經過這一番奔波,沈雲勤卻是清清楚楚地聽到、看到、體味到這些仙風道骨之下究竟是一番何等嘴臉,讓他去求去拜,呸!還不如自行了斷罷了。
原本赫連脫脫便隻是略封住他的穴道,經過一上午的飛行,穴道早就有松開的跡象,少年一心求死,氣機衝撞之下,穴道竟真的自行解開。以赫連脫脫的級別和功力來說,本不至於如此。正常情況下,她一旦出手以仙法封穴,便是武林一流高手也無法解開,更不用說一個絲毫不通武功仙法的少年。可這少年卻是臨行前樓主特別交代要不傷一根汗毛的,若是封得狠了滯了他的血脈,也不知煉起劍魂來會不會失了成色。因此,赫連脫脫便隻以武林手段稍作禁製,讓沈雲勤無法隨意掙扎以免影響她的身法,卻不想竟被這意志堅定的少年自行衝開,這也正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沈雲勤見赫連脫脫發現了自己,慘然一笑,身子微微一偏便從萬仞懸崖上倒栽而下。空中,目光仍十分不舍地在凌寒仙子手中的蘋兒身上印了一記,便就此閉上眼,心中默念:“阿婆,我來了……”
電光火石之間,赫連脫脫手中長鞭隨心而動,向沈雲勤下落的方向席卷而來,卻仍是晚了一步、撲了個空,隻撕下少年的一袂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