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潘多拉那張粉紅色雙人床上,顯然是香格瑞拉的救兵在他流血身亡之前找到了他。只要還有一口氣在,竹風出神入化的醫術就能救他一命。
他首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身上纏滿了繃帶,而且痛得要命。洛倫特不僅打斷了他身上近五分之一的骨頭,還燒傷了大面積的皮膚,魂守受到靈魂附體的影響,靈魂之力能讓血肉上的傷勢愈合的快一些,但骨頭依舊要慢慢養。
接著他發現了蜷縮在自己身旁的女子——潘多拉。她穿著一件素白色的襯衣,毫無防備的睡臉看起來沒有了平時的妖豔與誘惑,卻平添了一份可愛。傑克發現潘多拉帶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要想讓精神力最為強大的精靈累成這樣,起碼也要幾天無眠。
傑克希望自己看到這一幕會產生對潘多拉的憐惜與傾慕,他卻只是本能的通過這個現象來判斷自己究竟昏迷了多少天。
要說他究竟喜不喜歡潘多拉,那當然是喜歡的,他也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喜歡上了竹風,所以洛倫特侮辱竹風時他才會感到憤怒。但這種喜歡只是「雄性」對「雌性」的喜歡,而不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純粹是欲望的結晶。
由於缺少感情能力,傑克並沒有物質或精神上的欲望,他有的只是生命體與生俱來的欲望——繁殖與生存。
他伸手撫摸著潘多拉的額發,這個動作能帶給他些許的安寧。
「也許要過很久...我才能真正的理解什麽是愛吧。」
洛倫特口中絕對無法違反的鐵律,在雙生玫瑰的記憶中也得到了證實。
那就是傑克雖然能通過遺物來補全自己的靈魂,獲得體驗感情的能力,卻永遠也無法懂得什麽是「愛」。
因為他的創造者認為傑克一旦有了「愛」,就無法成為神明。神明必須是無愛而博愛的,他既要愛著整個世界,又不能單獨的去愛世界中的某個要素,這樣才能做到公正無私,也是成為神明的前提。話雖如此,傑克卻怎麽也想不通他的創造者是怎麽把「愛」這麽抽象的東西從他靈魂中抹除的。
在傑克的撫摸下,潘多拉漸漸醒轉過來。她先揉了揉眼睛,看到傑克醒來後驚喜的尖叫一聲,死死的抱住了傑克,將傑克的頭按到自己柔軟的胸口中。
「你終於醒了!你睡了整整三天!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拉著整個香格瑞拉的人給你陪葬!」
「那我可就麻煩大了。」
「哼,馬汀老鬼把你的事情都告訴我了,你根本沒必要為他賣命到這個地步。現在不開眼的洛倫特掛了,三大娼館只剩下兩個遺物持有者,他跪下求你出手還來不及呢!只要隨便威脅他一下,什麽情報他都會告訴你!」
「我答應他了,就要做到,沒有其他選擇。」
傑克這說的倒是實話,他幾乎是無法自控的強迫自己去履行諾言,這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而必要。但並不知道傑克身世的潘多拉可就不這麽想了,在下城區的老住戶眼裡,諾言算個屁!都不值傑克扔給屍體的五枚銀幣!
「可你卻因為遵守諾言把自己害成這幅模樣,要不是竹風耍起大小姐脾氣,你也不會受傷...說到竹風,她看到你暈死在地上以後居然哭的氣都喘不上來,你們之間不會發生了什麽吧?而且,聽說她是穿著你的外套回到香格瑞拉的?」
潘多拉眯起大眼睛,死死盯著傑克的表情。
「當時的確發生了一點小意外。」
「什麽意外?」潘多拉明顯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天上突然下起雨來,竹風小姐的衣服被淋濕了,於是我...」
「梆!」
潘多拉對著傑克的腦袋狠狠來了一爆栗,雖說看她的表情撒嬌多過懲戒。
「我們頭頂是一片鋼皮,怎麽可能會下雨!我早就發現了,你對撒謊完全不在行啊!」
「因為撒謊是在用最差的方式解決問題。」
「哦?這麽說你不會撒謊是因為喜歡用更好的方式解決問題咯?」
「不。」傑克又摸了摸潘多拉的頭髮,幽幽的說了一句,「我不喜歡解決問題...」
「...」
幾十分鍾後,接到傑克蘇醒消息的眾人又一次聚集在了潘多拉的臥室中——自從馬汀知道了傑克與潘多拉的關系,傑克本來的小屋就被收回了,他就此徹底淪落為沒了潘多拉就得睡大街的小白臉。
來到屋中的幾人表情各異:馬汀陰狠的盯著傑克就像盯著殺父仇人,可又強忍著不發作。竹風見傑克醒來,立刻紅了眼圈,典型的嘴上厲害心裡軟。弗林老二擺著一副苦瓜臉,但看得出他對傑克不像過去那麽蔑視了。弗林老大乾脆一臉欣慰,大有感慨「孩子終於長大了」的架勢。
「馬汀大人,請原諒我不能下床。」傑克見到馬汀,只是象征性的點了下頭,這不是他囂張,而是他的確除了脖子和一條胳膊哪都動不了。
「別別別,傑克兄弟,您現在可是了不得,說殺誰就殺誰,我哪敢原諒您。」馬汀哼了一聲,陰陽怪氣的說。
「馬汀老鬼!傑克可是救了你女兒的命!」
「他也殺了洛倫特!現在下城區的娼館要怎麽去和苦短歡宵對抗?靠他和羅文兩個人嗎!?」
「當時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自己的命都差點搭上,你還想讓他怎麽樣!」
眼看著慰問就要演變為馬汀和潘多拉之間的罵戰,還是德高望重的弗林老大插了一腳進來,暫時止住了爭端。
「我們還是問問傑克,洛倫特究竟為什麽會出現在香格瑞拉附近吧。冰藍誘惑的納巴爾聲稱他沒有向洛倫特下達對香格瑞拉動手的命令,我們猜他也不會這麽蠢,現在娼館三巨頭都是一張網裡的魚,有內鬥也要等對付完苦短歡宵之後。」
「這的確是個問題,而且我聽竹風說,似乎洛倫特是專門衝著你來的。」
馬汀的眼神愈發不善。
「早就覺得你一個小孩子能持有遺物不對勁,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還瞞著我們?索多瑪的沉沒和你有什麽關系!」
傑克聞言眉毛一動,比誰都熟悉他的潘多拉立刻知道馬汀說到點子上了——可她才不會胳膊肘向外拐,把這事兒告訴馬汀呢。
「我的遺物中是姐姐的靈魂...索多瑪的沉沒和我也沒有任何關系。」
「那洛倫特究竟找你做什麽?」
「就和您最初找我的原因一樣。」傑克臉不紅氣不喘的開始撒一個毫無節操的謊言,「洛倫特在永夜鬥祭上對我一見鍾情,希望我能和他私奔。」
...
這句話的殺傷力非常巨大,屋裡每個人的頭上都冒出三道黑線,馬汀更是直接傻掉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說傑克在騙人吧,那也太扯淡了!誰會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而且仔細看看,傑克這張清純不遜於竹風、妖豔不少於潘多拉的小臉也的確對某些男性有著非比尋常的破壞力...要不然當初馬汀也不會想要逼著傑克做男妓了。
可憐這洛倫特在下城區也算個人物,死後被迫出了櫃!
「好吧,好吧,這件事暫且不提。」馬汀按了按自己的額頭,決定不去討論這個可能讓他睡不好覺的問題,「洛倫特死了,對付苦短歡宵的計劃不能變!只能再找幫手...竹風,傑克的傷還要多久能痊愈?」
「最少也要七天。」竹風說完後深深的看了傑克一眼,目光中竟有些幽怨。不知為什麽,她故意將傑克的痊愈時間向後拖了拖,也許是為了還傑克救她的人情。她雖然心高氣傲不甘受辱,但也不是完全不通世故,對於傑克最後那一吻的用意還是明白的。看到傑克為了她重傷瀕死,自是不願再追究那件小事。
「那就七天。七天之後我要傑克繼續進行特訓,這次著重加強他的格鬥能力!竹風,就交給你來辦吧,我記得你之前給一個上城區貴族治病時得到了一種天使族的武術吧?就由你來負責。」
「休想!」潘多拉炸了毛一樣跳起來反對,結果下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她就被傑克拽回了床上。
「我同意。」
「傑克!嗚...!」
潘多拉跪在床上眼淚汪汪的看著傑克,傑克卻完全不為所動,面色如常。每當這個時候潘多拉就格外痛恨傑克的冰山臉,她也不知道傑克是裝傻還是真傻。
「同意也行!不過馬汀老鬼,你得告訴我為什麽突然要增加訓練,否則我就是用硬的也要把傑克留下!」
「答案很簡單,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自己解決。他把洛倫特殺了,如果我們找不到幫手,他就要一個人頂兩個人用。」
「簡直是無理取鬧!他又不是光為了自己才殺了洛倫特!」
誰知潘多拉的反駁卻又被傑克給攔了下來。
「沒問題,如果您找不到幫手,我就一個人承擔兩人份的任務。」
「傑克,你到底是向著哪一邊的...」
「潘多拉,如果您真想讓我拒絕,那麽我就算違抗馬汀大人也會拒絕。 」
傑克淡然的看著潘多拉,話裡的意思像是給足了潘多拉麵子,實際上卻容不得潘多拉選擇。他相信潘多拉不是個笨女人,懂得照顧大局,嘴上在為傑克爭取利益,心裡其實也知道有些事非傑克不可。
「你真是狡猾...」
「我並不害怕是因為我知道還有您在我身邊。」
「傑克!」潘多拉聽到這句話喜出望外,剛才抑鬱的心情一掃而空,二話不說狠狠的親了傑克一口,「喂,話已說盡,你們還在這當什麽電燈泡?還有你,竹風大小姐,不要以為我們上過一次床你就能來搶我的男人了!」
「蕩婦!我才沒有!」激烈的辯駁後,竹風卻是又紅著臉看了一眼傑克。
「傑克,沒想到你不僅能魅惑精靈,還能魅惑天使啊。」
「我說了我沒有!」
「安靜一下。」
傑克輕輕一句話,就輕松地讓爭執中的兩女閉上了嘴巴,看的其他三個男人心裡各種羨慕嫉妒恨。他們對潘多拉和竹風當然沒什麽想法,但這份能耐用來對付其他女人也是極好啊!
「先別急著走,馬汀大人,我履行了我的諾言,現在該您了。」
「...我不會食言的,你要的情報弗林老大會告訴你。竹風,弗林老二,我們走。」
說罷,馬汀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