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就在東方禍出招前,傑克已經先一步拔刀出鞘——可他從銀白刀鞘中拔出的卻不是之前眾人所見的長刀,而是一把鋒利的戰術匕首,傑克的最後一招就是將把這匕首當做暗器朝東方禍扔了過去。
任誰都不會認為這麽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能刺破東方禍身上那堅不可摧的機甲,因此東方禍雖然看到了傑克的動作卻並沒有躲避。
接著他就後悔了,因為這把匕首根本不是用來突刺。
那把匕首的刀身在空中分解開來,化為大片粗細不一的機械電纜——機體煉成!看到電纜鑽出來時,東方禍已經來不及躲閃,只能寄希望於機甲能抵擋住這些電纜的侵蝕。可創世機業不愧是四大洋中最頂尖科學的代表,他們所製造的電纜視機甲如無物,瘋狂的將鑽頭朝著東方禍包裹在機甲中的血肉探去。
「啊!!!」
即便是東方禍這樣心智堅強的人也忍不住大吼一聲,之前的男子是死後被改造成機械,而東方禍卻是有意識時被改造。先不提電纜噬體帶來的疼痛,光是感覺到身體一點一點變得麻木不再受自己控制,就足以讓人恐懼的發狂。
「給我滾!」
東方禍全身白汽爆炸般湧出,足足彌漫了半個圓形競技場,他的身形驀然脹大,機甲也隨著他的軀體脹大三倍有余,通體都呈現著鐵板被灼燒時的赤紅色。依靠入體電纜掛在東方禍肩頭的匕首被滾燙熱浪烤焦,發出陣陣尖利的慘叫,竟像是通靈一般。
「以血為油,以身化焰,焦土獻祭!」
在這一聲大喝下,整片白霧籠罩的區域從中心向外擴散,爆成一團火雲。金紅色的火光衝天而起,幾乎快要頂到下城區的鋼鐵天棚,競技場中的每個人都感覺到一股難以忍受的熱浪撲面而來,離得遠尚且如此,更不用提身處爆炸中心的東方禍了。
這赫然是一門自殘的武術!而且將武術與靈魂之力結合在了一起!
煙消霧散,圓形競技場地面上所鋪的大半沙礫都被這一擊融成了焦黑色的不明晶體,而東方禍也機甲全毀,全身上下一片漆黑,頭頂還冒著白煙,生死不知。
反觀傑克,他站的距離頗遠,隻受到一點余波的影響,在雙生玫瑰火力隔絕網的保護下神清氣爽,東方禍的自爆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出燦爛的煙火。輕巧的機括解體聲後,雙生玫瑰已重新化為雙槍掛在傑克腰間,他用逛公園般悠閑的步子度到東方禍身旁。
「寧死也不願被改造為機械,東方先生果然英雄豪傑,我實在佩服。」
「你這...卑鄙...小人!」
觀眾席上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們沒想到東方禍傷成這樣還有力氣抬頭,雖說他除了說話時牙是白的以外,全身都變黑了...傑克就並沒有那麽驚訝了,他知道東方禍不僅能抬頭,等會還得能低頭。
「您覺得我卑鄙也好,無恥也罷,勝負不是靠您覺得。要是您覺得有用,那您直接覺得我是個死人不就行了?」
「怪我看錯了人!」
「不,東方禍先生,您沒有看錯人。」
傑克暴起一腳將東方禍踹倒,踩在他的胸口上,面若寒霜。
「以禮相待也是我,以言相欺也是我,您是哪裡看錯了呢?我只是在做我必須做的事。」
「...你沒有自己的榮耀和堅持,活著沒有一點意義。」
「您說得對,我不懂您口中的榮耀是什麽,我活著也沒什麽意義...所以我才要打敗您,從您的身體上跨過去,所以我要做這些我必須做的事情,因為這樣我才能走向未來,在那裡找到支撐我活下去的意義。」
東方禍與傑克最後對視了一眼,便暈了過去。
——
一小時後。
「果然是人靠衣裝,小傑克穿上正裝以後也別有一番風味嘛。」潘多拉滿意的拍了拍傑克的領帶,「竹風大小姐覺得如何?」
「還...還算能看...」
「臉都紅了哦。」
「別開玩笑了!傑克這樣的小孩子怎麽會讓我臉紅!」
無視吵鬧的二人,傑克看著鏡中的自己,目光漠然。
潘多拉與竹風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身邊,風姿綽約。只要走出旁邊那扇門就是主席台,在那裡迎接他的將是來自整個下城區的歡呼聲與左翎的嘉獎。任何一個人,無論是老是少、是美是醜、是善是惡,站在他的位置都會感觸頗豐,或欣喜,或解脫,或釋然。
但傑克卻感覺不到任何情緒。
對於名望、金錢、權力,他都沒有欲望,也就不會因為得到了這些而感到喜悅。而女人,傑克也從未主動追求過,只是隨遇而安。這次永夜鬥祭的優勝對他來說只是達成目的必經的路,僅此而已。
可現在的他也會想——這樣的自己,活著是為什麽呢?想來想去,似乎只是為了履行一個又一個他所許下的誓言。
難道奧蘿拉就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才逼他許下一個無法實現的誓言嗎?
若是有一天真的殺死了利維坦,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
「傑克!」潘多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傑克回過神來,「別忘了東方禍的事情。」
「東方先生傷勢痊愈了?」
「沒有,不過那家夥堅持要跟在左翎身邊,纏了身繃帶就原地復活了。可憐他一頭秀發被自己燒了個乾淨,現在和馬汀老鬼一樣變成了大光頭。」
「東方先生是個了不起的人。」
「哦?你很敬佩他?」
「不,我的意思是說,世界就需要這樣了不起的人——比較好騙。」
「...你在香格瑞拉裡就不能學點好的嗎?明明剛來的時候還是個純潔正直的好少年!」
「我從沒變過,潘多拉。」傑克整理了一下衣角,邁向通往主席台的門,「我是什麽樣的人,隻取決於我需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推門而開,光芒撲面而來。
一瞬間傑克還以為自己回到了上城區——那個有火星光照、能看到藍天白雲的世界。但他很快發現照在自己身上的只是燈光,兩盞碗型巨燈在競技場邊緣的牆上支著,將燈光打在他瘦弱矮小的身上。
「歡迎永夜鬥祭的優勝者——傑克·克裡斯托弗!年僅十四歲的武者!」
「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
觀眾們沸騰了。
傑克第一戰時身上還有不少黑點,在傑克獲得優勝後,觀眾們紛紛由粉轉黑了。身材瘦弱?說明他武技過人,不靠蠻力取勝!長相陰柔,像個花瓶?外在與內在同樣重要,男人的美,由外而內!手段狡猾?更不用辯,自古勝者為王,別人在戰場上把你殺了,難道你還能陰魂不散的指責他沒有和你光明正大的單挑?
看到觀眾們的熱情,香格瑞拉眾人自然是臉上增光,而被打敗的東方禍可就不同了,他目光陰厲的盯著傑克,沉默不語卻殺氣四溢。
左翎站在光柱中接過司儀的話筒,洋溢著笑意的豔美雙眸看不出她心中到底在想什麽。
「傑克,恭喜你獲得了永夜鬥祭的優勝。這次的勝利不同以往,我想每一個我的臣民都能看到——你打敗了苦短歡宵!」
她將自己組織的失敗說的氣宇軒昂,任誰聽了都覺得這不是失敗,而是——她送給你的勝利,不是因為你強所以能贏,而是因為你的王,是因為左翎想讓你贏你才能贏!
生與死、失敗與勝利都屬於她,屬於女王!
傑克微微一鞠躬,面色不變。
「我能打敗東方先生實屬僥幸,不足稱道。 」
「世上從來都沒有僥幸一說,你們的戰鬥非常精彩,是下城區有史以來最精彩的戰鬥,我相信臣民們一定都很滿足。對不對,我的臣民們?」
「女王大人!!!」「女王大人我們愛你!!!」
貧民們又開始大呼小叫,而左翎絲毫不受其影響,柔和又驕傲的聲音穿透了下城區的黑暗,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你同時也贏得了我的賭局,傑克,告訴我你想要什麽!你想要權力?想要金幣?想要女人拜倒在你的腳下?還是想要這個世界!」
左翎一彎腰,將話筒遞到了傑克嘴邊。
「告訴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滿足你,包括我自己。」
「是嗎...」傑克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您覺得什麽樣的要求比較好?」
「能讓我感到意外的要求。」
左翎妖邪的一笑,好像這願望不是傑克的,而是她的。
「那麽我的答案一定能讓您滿意...我希望您身邊這一位、在競技場上罵我卑鄙無恥的東方先生能在下城區所有人面前向我跪下認錯。」
競技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燈光師還抓住時機將左翎身上的光柱移動到了東方禍那兒,所有人都看見了東方禍精彩無比的表情。
在黑暗中,左翎狂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