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輕易不會離開香格瑞拉,一半是因為擔心暴露自己的半精靈身份,引來不軌之徒的覬覦——不咬人惡心人。另一半則是因為她討厭與男性接觸,除了少數幾個關系熟稔的男性之外,她多半是見了男人就打,打不死也要打殘。
這次她要求馬汀帶她參加永夜鬥祭,主要還是對傑克放心不下,聽聞苦短歡宵也要參賽後,就更加擔心了。左翎身邊兩個天使她也曾見過一次,每一個都給她深不可測的感覺,尤其是那名身背鐮刀的大天使,讓潘多拉隔著千百來米就寒毛直立,氣場絲毫不下於左翎本人。而且連馬汀也查不出此人的來歷,只知道此人對左翎忠心耿耿,左翎也無論走到何處都帶著他。
雖說這次參賽的是東方禍,而非大天使不語,但傑克也是凶多吉少。「鐵拳」羅文是不在潘多拉眼內的,不過是個在競技場中打生打死的小輩,但東方禍可是上城區派下來的人。那破海城上城區強者無數,一年到頭與其他漂流都市征戰不休,個個都在生死沙場上征戰過幾百個來回,無論經驗還是心智都遠非角鬥士可比。
「最好不要出什麽意外...」
「你對小東西還真沒信心。」站在旁側的弗林老二對潘多拉忽然冒出來的女人味嗤之以鼻。
「否則我就只能屠光香格瑞拉為他送行了...」
「別若無其事的說這麽危險的話啊!」
最恐怖的是,這女人的確乾得出來。
此時傑克上場已有五分鍾,在八強賽中他沒有帶著長刀,隻使用徒手格鬥以避免暴露實力。傑克也有心借弱隊熱熱手,嘗試一下潘多拉的卸力引力技巧,與使著尖槍的男子打的有來有回膠著無比。
場上觀眾對此頗為不滿,兩人打了五分鍾還沒見血,這太無聊了!也是噓聲大起。以傑克的性格又怎麽會被此影響?倒是挑戰者先沉不住氣了。
這挑戰者也是倒霉,一腔豪情壯志走進競技場,以為能和對手來個生死大戰八百回合,打他個天昏地暗海嘯石裂,哪怕落敗身亡也不失為一件美事。誰知他先是發現對手是個小孩兒,接著又驚悉這死小鬼與左翎大人關系匪淺,最後自己還打不過這小鬼頭!簡直是氣得要死!
更惡心人的是,這小鬼從交手第一分鍾就有機會乾掉自己,偏偏不動手。反而開始用一種玄妙的技巧不停的推開自己的攻擊,每一槍刺去,小鬼隻單伸出一隻手對準槍尖後方的無刃處一拍,整杆槍就渾不受力的飄向了一邊。
小鬼第一次用這招時,男子還以為是巧合。等到第二下、第三下,乃至他改刺為掃、為拍、為斬時仍被一掌蕩開時,他就只剩下震驚了。這一掌看似簡單,卻不是誰都能用出來的,對時機的把握要極為精確。早一秒,要直接拍在槍尖三棱上,免不了破肉露骨;晚一秒,槍尖已扎進體內,拍上也沒用。這種技巧與其說要靠天分、靠苦練,不如說是靠經驗,沒有個生裡死裡幾個來回是用不出來的。
這小鬼年紀輕輕,到底怎麽會用這一招的?
隨著觀眾噓聲大起,男子終於忍不下去了,決定拚死一搏。就在今日參賽之前,他們的大老板暗刃·克洛斯神秘兮兮的交給三個參賽角鬥士每人一件武器,聲稱那是鏽水彎刀研究了幾十年的最新成果,將尖端科技融入白刃武器當中雲雲。
「今日是鏽水彎刀第一次參加永夜鬥祭!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盡管克洛斯老爺說的慷慨激昂,包括男子在內的三個角鬥士也都沒當回事。他們之中兩個是欠了一屁股債的賞金獵人,男子則是退役的傭兵團團長,過去曾在海兵團中擔任過小隊長。幾人對自己手下功夫還算有信心,但他們可沒想過自己能打敗「鐵拳」羅文這名天使,實際上在普通人類的眼中,與天使為敵就和掏槍自殺是一個效果,區別只在於羅文會非常樂於送他們一程,而手槍他們卻買不起。
但既然大老板認為這「尖端科技武器」能有與羅文一戰的力量,他們也只有聽從,心裡卻也做好了見勢不對就投降的打算。
結果羅文還沒見到,這武器的秘密就要被一個小屁孩兒給逼出來了。男子知道自己這麽乾哪怕活著回去也討不了好,但此時騎虎難下,不拚也不行!
心裡有了主意,男子撤槍後跳,將尖槍立在地上。
「小子!大爺要認真了!現在投降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這位大哥,您醒一醒,白天做夢可不好,那叫白日夢。」
「敬酒不吃吃罰酒!」
「您下一句話是不是要說『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看著傑克那張面癱般的冰山臉,男子差點沒一口氣上不來憋死當場,心裡苦不堪言。本來還想嚇唬嚇唬這小鬼,免去暴露秘密,現在話已說盡,不用是真的不行了——而且就在自己說出「要認真了」四個字的時候,這小鬼兩條手臂上的皮膚由粉紅轉為赤紅,還有陣陣肉眼可見的熱氣冒出...
感情這小鬼嘴上不在乎,手上卻準備的周全!
男子滿臉苦逼的將手掌下移,悄悄用大拇指按開了克洛斯老爺告知他們的絕密開關,聽老爺的意思,一旦這個開關被打開,這柄長槍就會化為絕世神兵,槍挑金冠龍,力劈百尺浪,凶起來連他自己都害怕!
「小鬼!受死吧!」
男子不等看清尖槍究竟發生了什麽變化,就挺槍而上,誓要將傑克一槍穿心。可他目瞪口呆的發現身上熱氣直冒的傑克速度快了五倍不止,原本就讓他目光難以追及的身形現在乾脆只剩下一陣虛影半面風,繞著他飄來閃去。
人類怎麽可能達到這樣的速度!
由不得他繼續驚駭,傑克從死角處對準男子腰間一拳擊來,光是拳風就頂的男子腰眼生疼,他心知這一拳要是打實了自己非落得個斷成兩截死無全屍的下場,情急之下槍身一橫,憑著多年經驗將槍杆精準的擋在了拳頭的攻擊路線上。
「喀吧」一聲響,槍杆應聲而斷,傑克一拳將男子打飛了出去,左半邊十二根肋骨根根碎裂,倒插進內髒之中,潑灑而出的黑血噴了傑克一身一臉。
「克洛斯老烏龜!我日你姥姥!!!!!」
橫著飛出去的男子爆發出一聲開戰以來最悲憤的咆哮,聽到這聲咆哮的貴賓席大佬紛紛轉頭望向克洛斯。克洛斯也是面不改色,頗為深沉的歎了口氣,「都是我管教不嚴,讓大家夥見笑了!」
男子萬萬沒想到克洛斯老爺口中的「尖端科技槍」連人一拳都擋不住,要是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一定會對克洛斯說三個字「乾你娘!」。
傑克此時四肢紅潮盡退,元氣盡消,他現在皮膚表面如被滾水燙過般火辣辣的疼,看來這元氣貫體的力度還是要控制,像剛才那樣速度暴漲五倍帶來的副作用也是讓他難以承受。不過他現在能赤手空拳乾掉一個人類好手,比起剛成為遺物持有者時已算大有進步。
他悠然漫步到離死不遠的男子身邊,男子手中還死死握著只剩半截的槍杆,由於他的頭部並未受損,所以眼神還算清明,只是隨著不斷失血,也清醒不了多久。
「現在,您應該回答我第二個問題了。」
「說...!」
男子自知必死,不願留下遺憾,對傑克的問題也有些好奇。
「您現在就要死了...不知道您覺得是碌碌無為的活夠百年好,還是大有作為的活幾十年好?」
同樣的問題,不同的情形。
男子愣了片刻,接著仰頭哈哈大笑,咳出不少血塊。
「好問題!好問題!人未死之時都覺得自己能悍不畏死,為了名利不惜一切,到了死前又有幾個不後悔?我承認後悔了!我不想死!可是一切都晚了...我不該小看你的,小鬼頭,不要走上我們這些人的老路...」
話音減弱,男子終於閉上了雙目。
傑克心中暗歎了一聲,不是為了男子的死,而是為自己,他終究還是沒有找到人活著的意義為何。這些人有感情,有追求,有目標,卻又能輕易變節,與他這個自己沒有追求卻始終朝著一個方向前進的改造人相比,到底是孰是孰非了?
他想要與人類一樣找到自己心中所求,卻又發現人類的追求是那麽脆弱不堪,毫無意義!若這就是人性,那所謂的愛呢?愛是不是也和他們口中的追求理想一樣脆弱?在死亡與力量面前不值一文?
如果讓持槍男子現在活過來,但是後半生要躺在病床上度過,他恐怕也會同意吧!
傑克是越想越亂,怎麽也搞不懂這些人腦子裡在想什麽,便轉身面向了裁判,詢問是否還有下一名挑戰者。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觀眾席上忽然響起了陣陣尖叫。
傑克眉毛一挑,再次轉過身——死透了的男子竟站了起來!只見他手中斷槍上長出密密麻麻的無數電纜,紛紛扎進男子的皮膚中,不到片刻就與男子的血管融為一體。隨著電纜的深入,男子體型暴漲,他的皮膚寸寸碎裂暴露出下面的鐵板,期間還閃爍著青藍色電光。
不到一分鍾,死去的男子便被手中斷槍寄生,變成了一個機械人!
「這位大哥...您還真的是不想死啊。」
被驚呆的傑克喃喃自語,下一息,他被機械人以無邊巨力投出的斷槍刺中身體,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百米,被釘在了競技場的牆上,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