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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獵人》第31章 分歧
  「賠了女兒又折兵,開不開心?」

  潘多拉冷笑著看向馬汀。她雖然寄住在香格瑞拉之中,但和馬汀之間是純粹的利益關系,沒有半點香火之情——畢竟馬汀也是乾娼館這一行的,潘多拉不至於幼稚到見了娼館中人就殺心大起,也不會對這些害了她全家的人有什麽好印象。

  「這件事早晚要告訴她,竹風從小就是這個脾氣,等她冷靜下來就會回來了。」馬汀沒有理會潘多拉的譏諷,只是聲音中多了幾分狠勁,「我不管你怎麽想,潘多拉,香格瑞拉一旦毀了你和傑克也跑不了。你應該知道左翎是個什麽人,她絕不會留下禍根,想活命就只能我們先動手。她這次明目張膽的接管地下鬥技就是為了逼我們服軟,下城區是什麽地方?服了軟就是丟了命,到時候殺我們就像殺一條網裡的魚!」

  「馬汀老鬼,你就沒想過左翎可能是在故意引你動手?」

  「就怕她胃口太大,肚子太小,吃不下我這個胖子!」

  「看來我也勸不動你。先提醒你一句,要是我覺得這艘船要翻了,我就會帶著傑克先離開這裡。」

  「你倒是願意帶著他,他可不一定願意走。」

  馬汀嘿嘿一笑,對潘多拉的威脅就當聽不見。

  「那不用你擔心,你現在該擔心的是竹風大小姐。就像你剛才說的,左翎正準備對你們這些娼館下手,如果讓苦短歡宵的人發現一個美麗純潔的天使獨自走在街上...」

  「糟了!」

  潘多拉一句話把馬汀驚得臉色大變。他本來不擔心竹風的安危,雖說竹風是個深閨大小姐而且隻懂得醫術,但她畢竟是一個天使,天生就擁有強橫無比的肉體,普通小混混肯定是來一個殘一個。但碰到苦短歡宵的幹部可就不一定了,螞蟻多了咬死象,到時候一群不怕死的暴徒衝上來竹風也扛不住。

  「弗林老大,趕快叫人去把竹風給我抓回來...對了,你和老二也一起去,其他人恐怕製不住竹風。」馬汀皺了皺眉,「傑克你也別閑著,必須盡快把她找回來!下城區就這麽巴掌大的地方,晚一分鍾她都可能被苦短歡宵的人看到!」

  「休想,你把我的小傑克當成什麽了?苦力?」

  潘多拉一步跨出擋在傑克前面,傲然與頭上冒出青筋卻又不能發作的馬汀對視,看她的樣子是已把傑克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了。換個別的男人說不定會覺得這樣有點窩囊,傑克卻從不在乎他自己的面子。

  他在意的只是怎麽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潘多拉,我要去。」

  「哈?」

  傑克這句話讓在場幾個人都呆住了,這是吹的什麽風?相處了這麽多日子,他們早就習慣傑克逆來順受的性格。基本上只要不讓他去死,別人讓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沒有主見到經常讓人產生他是個機器人的錯覺。

  傑克像這樣主動表達自己的想法可是難得一見。

  「你在胡說什麽?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危險?別看冰藍誘惑和第七天堂要和馬汀老鬼結盟對付苦短歡宵,他們知道香格瑞拉有你這個遺物持有者之後絕不會無動於衷的!下城區這些人都是瘋子,他們想把一切都握在自己的手裡,如果他們僥幸打敗了苦短歡宵,接下來就是三大娼館的內戰!你以為另外兩個娼館會放著你不管嗎?我猜他們早就想要找機會殺你了!」

  不得不說潘多拉作為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宅女,對局勢的分析卻非常到位。她知道既然三巨頭要聯合對付苦短歡宵,就不會再隱瞞戰力,尤其是作為主戰力的遺物持有者——傑克的秘密武器身份現在恐怕已經人盡皆知。

  「潘多拉,我說我要去。」

  聽了潘多了一段精準無比的政治分析後,傑克面不改色還是那句話,冰冷與決絕的語調甚至讓潘多拉抖了一下。

  「嗚...你就這麽在別人面前撅你女人的面子!」

  「面子不值錢,竹風小姐值錢。」

  一邊說著,傑克一邊將香格瑞拉的製式黑色保鏢服穿在了身上,大步一邁就朝門口走去。就在開門的同時,他轉過頭看向馬汀。

  「馬汀大人,如果我把竹風小姐安全的帶了回來,是否能先告訴我一些你們搜集到的資料?」

  「...如果她根本沒遇到危險,我不是白送你了?」

  「這是一個價值的問題。」

  傑克握著門把沉默了片刻,臉上竟然露出一個微笑,這個堪稱妖豔的微笑讓屋內每個人都打了個冷戰——機器人會笑了!這時不僅是潘多拉感覺不對,連馬汀和弗林老大也發現了異常,似乎傑克自從經過血祭並完成靈魂附體以後,越來越有「人」的感覺了。但顯然傑克本人並沒有這個自覺。

  他轉了轉門把手,笑意更濃。

  「關鍵在於,竹風小姐在您心中有多少價值呢?」

  ——

  馬汀最終還是答應了傑克的要求,他本來可以不答應,可他被傑克詭異的笑容給震到了。而且他被潘多拉一語點破後心裡始終悶得慌,總感覺要出大事。

  要出大事是不假,可惜不是出在他身上。

  弗林兄弟在接到命令後很快將手底下的人派了出去,並命令他們發現竹風後先來通知附近的弗林兄弟或者傑克,免得激怒了大小姐把發現她的倒霉鬼打成半身不遂。弗林兄弟和傑克也分頭開始尋找竹風,弗林老大向北,弗林老二向西,傑克向南,香格瑞拉東邊就是下城區的盡頭,因此沒有派人去找。

  這時出了個問題:傑克來到下城區以後先是和一群流浪漢混在廢棄工地,之後又被軟禁在香格瑞拉,連去鬥技場也是車接車送,導致他對下城區的格局一無所知。本來潘多拉能想到這一點,但她也被傑克的笑容給嚇了一跳——雖然她不是第一次見到傑克的笑容,結果就這麽把這事兒給忘了。

  剛出香格瑞拉時還算好一點,畢竟香格瑞拉的四層小樓一天二十小時都燈火通明,在普遍低矮醜的下城區建築中鶴立雞群,能充當一個優秀的路標。離遠點就不行了,下城區的建築普遍沒有經過規劃,幾乎找不到一條大路,全都是曲折蜿蜒的小胡同,傑克根本不知道這些小道通向哪裡。

  他很快就兩眼一抹黑,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在他看來,自己身邊的房子全都是一個模樣:四四方方、破敗不堪、又低又矮,他在索多瑪時可沒見過這麽多能與垃圾爭鋒的房子。而且在斷壁後和一些陰暗角落裡,傑克還感覺到了不少燃燒著欲望的眼神,要不是他身上香格瑞拉的保鏢服發揮了作用,估計早就有一大群不知死活的窮光蛋撲上來了。倒不是說香格瑞拉威名在外震懾住了這群過街老鼠,要知道下城區大多數人都是一貧如洗要錢沒有爛命一條,任是苦短歡宵的女王左翎親自跑到這破地方來,也不見得這幫人懂得尊敬一二。

  真正讓他們忌憚的是「娼館保鏢」這個名號,這代表了他們眼前這個白白嫩嫩的小子至少也有一挑十的武力,就算他們上了也撈不到什麽好處。

  發現自己迷路之後,傑克站在一群虎視眈眈的貧民中思索了片刻,然後作出了一個自覺正確的決定。

  他長刀一拔,隨手一擊將旁邊房子的牆壁砍出個大洞,徑直走了進去。剛剛還在屋子裡偷偷觀察傑克的一個面黃肌瘦男哪能想到這小子如此剽悍,不走正門直接砍牆,還以為自己碰到了一個暴力狂,嚇得摔倒在地瑟瑟發抖。

  傑克完全沒有意識到眼前的男人處於極度恐懼之中,他禮貌的鞠了一躬,用善意誠懇的語氣問道:

  「請問您看到過一個天使嗎?」

  「...啥...?」

  男人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傑克來貧民區做什麽——找人!而且還是找一個天使,絕對是個大人物啊!本著要錢不要命的精神,男人決定騙傑克一次,賣他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情報。

  「你說天使?我的確看見了一個,不過可不能免費告訴你。」

  傑克不疑有他,可憐巴巴的說:「我只有五枚銀幣,夠嗎?」

  男人頓時樂開了花,五枚銀幣!這夠他在下城區逍遙上整整一個月!而且看這小子傻乎乎的如此好騙,也不知道哪個倒霉娼館雇了這麽個白癡。男人為自己的機智感到無比得意,隨手指了一個方向。

  「我看見她往那走了。」

  傑克順著男人指的方向望去,滿意的點了點頭,又鞠了個躬。

  「萬分感謝,這是您的五枚銀幣。」

  男人見傑克二話不說就從口袋裡掏出了五枚銀幣遞給他,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塞進臭烘烘的鞋裡。

  「對了,這位先生,您有名字嗎?」

  聽到傑克的問題,男人皺了皺眉,其實連他自己也記不太清自己的名字了。

  「我叫...湯普森!」

  於是他發揮自己的想象力與創造力,又隨口編了個名字,只求讓傑克趕緊走。

  「哦,湯普森先生,有件事我得告訴您。我要找的那位天使大人目前正處於危險之中,很有可能有其他人也在找她,您明白嗎?」

  男人愣愣的點了點頭,他以為傑克說的是敵人,其實傑克說的是其他娼館保鏢——要是讓其他人先找到竹風,他可就別想從馬汀那獲得信息了。

  「您明白就好,萬分感謝您的配合。」

  「...配合什麽?」

  男人感覺形勢不對,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當然是配合我,永遠的沉默下去了。」

  傑克滿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看著男人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個自願慷慨就義的戰友,那是相當的敬佩和感動...然後他就手起刀落把男人的腦袋給砍了下來,衝天而起的鮮血噴了他一頭一臉, 沒給男人再多說一句話的機會。

  「緬懷偉大的湯普森先生...」

  渾身鮮血的傑克面朝五枚銀幣默默禱告一番後,便毫不懷疑的順著男人生前留下的錯誤方向追了過去,他來到破海城後獲得的唯一一筆收入就這麽扔給了一具屍體。

  幾分鍾過去,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身影出現在小屋中。他背後背著一個大麻袋,裡面有一個活物正在又踢又打,卻始終無法掙脫。

  天空中的紅色警報燈一閃,照出了男人的面容——竟是冰藍誘惑那名外貌華麗的盜賊洛倫特!這天他穿了一套商人與貴族頗為喜愛的白色風衣,腰間插著雙槍,完全沒有盜賊應有的陰暗氣息。但看他腳步輕飄,踱步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又的確是只有高階盜賊才能掌握的虛步。

  洛倫特在無頭屍首旁轉了兩圈,最後目光落在五枚銀幣上,喃喃自語道:

  「殺人之後也沒有將銀幣收走,嚴格按照設定程序進行的行事風格,果然是他...不過比資料中多了一些人類的感情,難道是受到遺物中靈魂的影響?真是有趣,竟然能憑借一己之力突破了作為器物的命運。不過還是遇上了我,這也是命運嗎?在資料中並沒有提到,變數太多...」

  就在洛倫特沉吟時,背後的麻袋又是一陣晃動。

  「不要急,大小姐。」洛倫特笑道,「救你的人馬上就要來了...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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