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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獵人》第11章 工作
  這還是索多瑪沉沒後傑克睡過的第一個安穩覺,小屋的地熱比他在家時還足,溫暖如奧蘿拉懷抱的熱氣包裹著他的身體,一時之間他竟有些不想醒來。但傑克很快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若是給弗林老大留下一個懶惰的印象,今後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便翻身而起,同時不忘背上銀白長刀。

  縱然這把刀的秘密已經不知為什麽被馬汀等人識破,傑克也不想讓更多人知道此事,而且背著一柄怪模怪樣的刀也太招搖,所以他還是用布將長刀包了起來。

  傑克最大的特點就是適應性強,或者也可以說他情感淡薄,每遇到一個新的狀況都能很快擺正自己的位置,努力在新的環境中生存下去,而不是自怨自艾或者抱怨不止。但同時也不會對舊的環境和人有任何留戀,他此刻已經快把自己的故鄉索多瑪忘得差不多了。除了讓他牽腸掛肚的姐姐以外,沒有任何事物能讓他懷念過去。

  他對自己的個性也有一些自覺,自認為這種性格來源於他的成長經歷。在與姐姐相依為命的十四年中,無論奧蘿拉對他傾注了多少感情,終究組不成一個完整的家庭,他始終是一個情感缺失的孩子。

  簡單的在房中洗漱一番後,幾天沒吃過飯的他先是吃了一些房中冰箱裡儲藏的冷凍食品,便按照弗林老大臨走前的囑咐找到了對方的房間,門上簡單的掛著一個寫著「管事」的木牌。

  傑克禮貌的敲了敲門,門內立刻傳來了「請進」的聲音。這兩人都循規蹈矩到了極點,在烏七八糟的下城區算是萬中無一的另類,現在聚到一起倒還真對上眼了。若是傑克閱歷再多一點,對下城區的了解再多一點,他就會產生一個疑問――弗林老大這樣一個娼館的保鏢,為什麽會有如此修養?

  但對他人一向漠不關心的傑克自然不會去想這件事了。

  進入屋內後,傑克只看到了弗林老大一個人坐在書桌邊,便奇怪的問道:

  「弗林大哥,您的弟弟呢?」

  「我又不是保姆,怎麽可能和他住在一起。」

  弗林老大聲音平靜,但聽得出他話語中的一絲不快。傑克立刻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連忙解釋:

  「實在抱歉,我看您二位一直形影不離,所以...」

  「你既然是候補角鬥士,和我就並非上下級的關系。以後記住,在這下城區你隻可向比你強的人道歉,否則會給人留下軟弱可欺的印象。」

  「實在抱歉,我以後會記住的。」

  「我看你是記不住了!」

  弗林老大歎了口氣,看來是對傑克的頑固不化大感頭痛。他打量了傑克一會兒後從書桌旁站起來,走到了衣櫃邊上,翻箱倒櫃好一會兒後掏出了一個大紙袋,並扔給了傑克。

  「你一身衣服破破爛爛,有損香格瑞拉的形象。這是我年輕時穿的製服,和現在香格瑞拉發放的是同一款式。雖然你有些瘦弱穿上可能不太合身,但無礙於行動,也就無所謂了,快點換上我帶你去工作的地方。」

  「非常感謝。」

  傑克道了個謝後便將紙袋拆開,裡面裝著一件黑色鯊魚皮毛絨夾克、一件純白色開領毛衣和一條黑色保暖纖維長褲。長褲倒還算普普通通,使用的材料是一種人工合成的纖維,具有防止熱量流失的功能,東大洋的衣物多半是用這種纖維製成的。但毛絨夾克和白色毛衣就讓傑克有些驚訝了,一般人家恐怕一輩子也買不到一件毛製品,這在東大洋根本是有價無市的東西。

  弗林老大看出了傑克的疑惑,心中也有一絲得意,微笑著解釋道。

  「那是狼毛。」

  「狼毛?狼不是隻有西大洋才有的動物嗎?」

  「這下你知道馬汀大人對下屬出手有多闊綽了吧,快點換上。」

  「是。」

  傑克絲毫沒有避諱之意,直接在屋內就把衣服給換上了。之前傑克一臉塵土衣著襤褸時就已經先後被邋遢男和馬汀認為是美男胚子,現在梳洗完畢再換上一身普通人家都買不起的華衣後更是俊美無比,黑白兩色的素衣裝扮和淡漠如水的神情還讓他增添了一絲神秘氣息。

  弗林老大在心裡苦笑一聲,不知上樓以後會有多少熱情似火的年輕娼婦暗暗為這小子心折了!

  「我們走吧,今天是你工作的第一天,要好好表現一番才行,千萬不可出什麽岔子。」

  「謹記於心。」

  說罷兩人便拾階而上,從地下室來到了香格瑞拉的大廳。此時的娼館冷冷清清,全然不複之前的香糜,看來下城區也並非春宵不斷。偶爾有幾個睡眼朦朧的年輕娼婦搖搖晃晃的經過,但已經見過竹風容姿的傑克,對這些靠濃妝豔抹來為自己加分的女子早就做到心如止水了。倒是這些娼婦對自家地方多了一個俊秀保鏢感到又驚又喜,下城區的男人要麽一身硬邦邦的肌肉,要麽猥瑣下流賊眉鼠眼,帥到傑克這樣還沒被抓去做男妓的人實在不多。

  弗林老大引著傑克走入櫃台背後的回廊,這條回廊通向的地方是娼婦們的住處,娼館中的人都稱之為「後院」。這後院對娼婦來說可不僅僅是個住宿之處,更是關系到將來是否能夠贖身。經常有娼婦用各種方式騙取年輕客人的同情心,將他們約入後院,在自己的住所中頻頻幽會。自以為征服了娼婦的雛兒們時常感情泛濫,向馬汀付出一大筆天價贖身費將自己的愛人救出香格瑞拉這水火之中,而一旦離開了娼館,這些女子往往一夜之間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馬汀收取的贖身費這些娼婦工作到人老珠黃也賺不來,這樣雙贏的事情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阻止。但娼館花魁若是想要贖身,卻實在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了。

  來到後院後,傑克也是見到了不少從房間中走出來的「情侶」,男人個個心情舒暢,娼婦們也是眉目含情,滿臉寫著今生非你不嫁的忠貞。但除了這些被美女溫言軟語衝昏了頭的嫖客,還有誰會不知道娼館之中皆是水中花鏡中月,哪有什麽感情!

  傑克看得明白,可生性淡漠的他對這些男人是全然不關心,連譏諷他們的念頭都沒有。

  「你的工作就是看好後院的大門,明白了嗎?」

  弗林老大指了指後院中央一扇能容兩人並肩通行紅色木門。

  「首要任務是保護娼婦的安全。」

  「還有人敢在香格瑞拉中傷害娼婦?」

  「喝多了酒的人、氣昏頭的人、抹不開面子的人...懂得自製的人是不會來娼館的,不懂得自製的人你又怎麽能期望他明白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

  「我明白了。」

  「如果遇到危險的話,就在心中默默祈禱親人在遠方能夠護佑你吧。」

  弗林老大臨走前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讓傑克愈發困惑。他並未和下城區中的任何一人提起過自己此前的經歷,但聽弗林老大話中的意思,似乎不僅知道自己背後長刀的來歷,還知道自己剛剛與親人分離。心中雖亂,但就這麽想下去答案也不會自己冒出來,他隻好悻悻然的走到了門外。

  木門外已經站了一個年輕人。他個子比傑克高一頭,瘦如枯柴,頂著雞窩般亂糟糟的頭髮,兩隻細眼眯成一條線,看模樣也隻有二十幾歲。這男孩雙手插在兜裡,弓著腰,正百無聊賴的哼著小曲兒,看到一身保鏢製服的傑克出來後挑了挑眉毛。

  「Yo!兄弟,剛來的?」

  「是,不知您叫什麽名字?」

  聽到「您」這個字從傑克嘴裡蹦出來,男孩一臉的不耐。

  「別這麽文縐縐的好嗎,Yo!這裡可不是什麽商店或者學校。」

  「非常抱歉。」

  「受不了你,小爺叫霍格。既然你要在這混飯吃,我可就是你的前輩了。看你年紀這麽小,還細皮嫩肉的,托關系才當上保鏢的吧?下城區可不是那麽好混的!如果以後不想被人打的滿地找牙,就乖乖躲在我後面吧。」

  霍格說了一大堆話, 滿以為對方會感激他的庇護,結果卻隻得到傑克無煙無火的一句「謹記於心」,心裡大為不爽。他沒有當場發作也是顧慮到傑克十四五歲就當上了保鏢,背後一定有娼館的大人物撐腰,他可不想平白無故惹上對方,隻好不再理會傑克,默默的生起悶氣來。

  這一站就是幾個小時過去,一直身板挺直的傑克不禁感到腰酸背痛起來。下城區看不到火星水星,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全憑自己的感覺,感到一絲不耐的傑克偏過頭,向一旁懶洋洋倚在牆上的霍格詢問換班時間。而霍格則是心中暗喜,以為自己終於逮到了報復傑克的機會,便故意無視了傑克的詢問,沒想到傑克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見霍格無意回答後,又目不斜視的開始繼續站崗了。

  這下真讓霍格氣不打一處來,他從來沒在下城區遇到過這樣油鹽不進的軟刀子!越想越氣的他終於決定爆發一下,準備運用他多年在街頭巷尾練就出的一張快嘴把傑克罵個狗血淋頭,就不信這小子全家祖宗十八代被罵個遍還能面不改色!

  霍格正準備開罵,卻突然聽見後院中傳來一個男人的吼聲「母狗!我今天非殺了你不可!」,接著又傳來了女人的慘叫聲。這幾聲慘叫可把霍格嚇得魂飛魄散,要是他值班期間後院出了命案,丟了工作還是輕的,說不定會被香格瑞拉直接挑斷手腳筋賣去當奴隸,來彌補娼婦死亡的損失。

  他連忙招呼聽到叫聲後依舊面無表情的傑克關上大門,一齊朝聲音來源處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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