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個老婦人強行在菊花附近摸了一圈兒又一圈兒,劉戎痛不欲生,無助的眼神看向李敢、衛青他們,望見的有戲謔有歡心,卻是偏偏沒有同情。
竇太后口口聲聲說找到了,卻是依舊對劉戎的屁股愛不釋手。劉戎大喊大叫說自己不是她孫子,老太太開心地眼睛眯成了一條線,連連點頭應和說“不是,不是。”但是那臉上表情卻分明是高興地綻成了一朵老花。
劉戎欲哭無淚,老太太越是這樣,自己也越是百口莫辯了!但願有一天真相大白之後,這老太太不要怪罪自己誆騙了她才好。
在竇太后的詔令之下,自然是沒有人敢於再攔著劉戎。不光是劉戎提前出了這大牢,老太太一高興,當場特赦長安大牢,無論是偷雞摸狗的,還是殺人越貨的,全部一湧而出,嚇得長安大街上的大商小販,人人避而遠之,連多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
竇太后雖然沒和劉戎認親,但是又怎能放心他一個人在宮外漂泊?自然是讓宮女太監們一擁而上,將其塞進了馬車裡面,載著往皇宮而去。
長安城中因為放了流民進來,各個角落裡都有人搭棚造鍋,等待著朝廷開倉放糧,好生火做飯。長安居民與城外流民爭鬥糾紛,社會秩序一片混亂。
其實,在這之前,即使是匈奴人兵臨城下的時候,這些關中流民也不過是在長安近郊避亂聚居而已,朝廷一邊救濟安撫,一邊卻是嚴守城門,絕對不允許這麽多的流民湧進長安,壞了城中正常的生活秩序不說,倘若有幾個匈奴細作混雜其中鑽進來,也是一個不小的麻煩。但是這一回,在長安城內外守軍換防時,趁著大開城門的這一眨眼工夫,早早候著的流民便是一擁而上,近十萬人推推搡搡,城門守軍一時沒了主意,又沒有得到上邊武力驅逐的命令,這才陡然間失了秩序,放進了近十萬流民。
朝廷大為震驚,但是事已至此,在撤了幾個城門守將之後,便也是沒了辦法。
劉戎坐在馬車裡穿過長安大街時,遠遠看著大將軍周亞夫正親自帶領人馬驅逐流民,足可見問題之嚴峻。可是長安城外有匈奴人追殺,哪有人願意走?士兵們見流民們拖家帶口,無衣無糧,都是鄉裡鄉親的,心中也甚是同情,驅逐時也並不賣力,一路上跑跑丟丟,幾萬人趕到城門時便是只剩下寥寥幾千人,再回頭一看,大街小巷又盡是擠滿了流民百姓。
李敢跟在劉戎的車輦旁邊,看著被士兵們驅逐的亂跑一通的流民們,慨然歎道:“唉,朝廷也真是的,這麽多流民,沒吃沒喝的,往哪裡趕呀?長安城這麽大,就讓他們隨便找個空地暫時安置下來,又有什麽關系呢?”
衛青白了他一眼,嘲諷道:“我說李敢,你頂著個腦袋莫非就是為了看起來顯得高些嗎?你也不用腦袋想一想,這十余萬流民,不多說,其中哪怕只是摻雜了三五千匈奴人,等到天一黑,他們在暗地裡到處殺人放火,把這長安城一攪亂,軍臣大軍再全力攻城,到時候裡應外合,這長安城可就危險了!”
劉戎聞言也是把頭從馬車簾子裡伸出來,讚同道:“衛青說的不錯啊,得趕緊想個辦法把這些流民帶到城外才行,這摻雜其中的匈奴人也不知道有多少,萬一到時候再偷偷襲上城樓,打開了城門,那軍臣大軍一湧而進,不過一夜,長安城便盡是一片瓦礫了!”
“既然如此,那就調兵全部往外趕,誰不走就是匈奴人奸細,全都一劍殺了!我敢保證,不用半個時辰,這長安城就是一個流民也沒有了!”
“殺你個大頭鬼!”劉戎想伸手揍那因為提出了這麽一個高效可行的方案而洋洋得意的李敢,無奈他離得太遠,揍了幾個空手,一怒之下抄起自己的一隻鞋便是朝他腦袋上砸去。臭鞋砸到李敢榆木般的腦袋上而後又彈向一邊,被幾個流民家頑皮的孩子一腳又當皮球似的踢了幾丈遠。
“快給我撿回來!”劉戎大喝一聲,李敢又連忙屁顛屁顛地衝過去,和那一幫毛頭小孩子撕扯在一塊兒。
“匈奴人要是混進來的話,定然會通過各種手段蠱惑流民,竭盡全力不讓他們出城以作為自己在城中的掩護。所以說如果不加分辨地濫殺的話,絕對是不可行的。”
“你說的對,衛青。”劉戎點了點頭,繼而又是長籲了一口氣,為了長安城的安全,朝廷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這些流民在長安城過夜。 倘若黃昏之前還驅逐不完,想必也只能使用極端手法了!劉戎為這些流民感到擔心,卻也惦記著長安城防的安全,一時間又想不出什麽兩全其美的主意,真是左右為難。
正當劉戎為此唉聲歎氣的時候,竇太后的鑾駕卻是忽然停了下來,劉戎好奇往前一看,只見一個少年約莫十七八歲,雖然衣著看起來與其他人並無多大差異,但是做工精致,協調優美,整個人看起來儀表堂堂,氣度不凡,雖然年輕,但仍舊給人一種沉穩如山,深邃如淵的感覺。
這年輕人此時正躬身作禮,迎於竇太后鑾駕之前。
“不知太后駕到,不肖孫未能遠迎,還請太后恕罪!”
“哦,是太子啊,哀家只是路過,也並不知太子在這裡,算不上罪過。只是今天既然是遇見,有一人,哀家還是替你引見一下吧。”
“太后……”黃公公剛想上前勸阻,卻是聽得竇太后喝道,“你不要多言,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讓榮兒過來,與他現如今的太子兄弟照會一下。”
“喏。”
黃公公唯唯而退,不過一會兒,就是將隻穿著一隻臭鞋,卻將另一隻臭腳露於外邊的,比起周遭流民還有不堪的劉戎給帶了過來。
李敢捧著一隻臭鞋跑過來,臉因為憋氣而漲得通紅,想上前卻害怕衝撞了太后的鑾駕又不敢上前,一時間進退維谷,說實話,他實在是太想將這隻臭鞋還給劉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