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這裡人好多。”

兩人走進奧蘭克斯山脈范圍，幾乎行走那麽幾百米便能看到一隊玩家。一隻野怪剛剛刷新出來還沒來得及睜眼欣賞這美麗的世界就被群起而攻之，殘忍的殺害。

“一級主城開啟，普通玩家，生活玩家，生產玩家現在都急著升級了，一局遊戲，就屬開局和現在這兩個時間段最忙。”

“野怪都被殺了，那咱們怎麽殺怪升級?”

薇薇安嘴上這麽說，臉上卻笑盈盈的，沒怪殺最好。她一個人做兩個人的任務，殺兩個人的怪，積怨何其深?抱怨了無數次，威脅了無數次，罷工了無數次，但每次都能被樊無冕的花言巧語騙的回心轉意。

仔細想想，跟著他這麽久了，半招劍法都沒學到，反而學會了一身痞氣。大學剛畢業，不諳世事，天真純良的一個好姑娘，三個月內就學會了搶劫，撒謊，偽裝，懷疑，甚至流氓打架。

“沒事兒，咱們不急，仔細想想，為師似乎該給你講一些自然的道理，人生的理想，擴展下你那狹隘的胸懷，一個人......”

“斷子絕孫踢！”

“嗷......”樊無冕又是無辜又是憤怒的問道:“你瘋了?踢我幹嘛?門規第三條，不許對師傅用斷子絕孫踢。”

薇薇安收回腳，說道:“突然好高興，一高興就忍不住出腳了，剛剛那是誤傷。”

“我特麽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你聽好了，記住了，我給你繼續講。”樊無冕哭喪著臉說道:“一個人他將是什麽樣的人，這要由他的心胸來決定。小人心胸狹隘，所以妒才嫉能，得勢如火，失勢若喪。君子心胸廣闊......”

薇薇安一字一頓的念道:“斷！子！絕！孫......”

樊無冕不悅的問道:“你還學不學了?”

薇薇安說道:“一路走來，你嘮嘮叨叨的說了兩天，有完沒完啊?我要學劍法！”

樊無冕歎口氣，道:“千幻落晨說得沒錯，我是厲害，然而，再厲害有什麽用?扛得住千人，萬人的圍攻嗎?即使扛得住，那十萬百萬人呢?人力有盡時，這是最簡單的道理，我既然教你，教你打架是小，教會你萬人敵才是大。”

“徒弟，我問你，你是要學小還是學大?”

薇薇安果斷的說道:“小！”

樊無冕徹底拜服，嘀咕道:“心無大志，真小人也，心小而胸小。”

斷子絕孫踢！

兩人一路你追我打，來到奧蘭克斯山脈布拉德克裡騎士團長的軍營，準備報道。

“靠，別給我說這些人全是來報道的！”

團長居住的帳篷前竟然排起了長龍隊伍，就快延伸到軍營的門口了。

薇薇安說道:“師傅......好像就是，這些玩家等級都在20級左右。”

樊無冕說道:“是嗎?那好，咱不跟他們擠，走，為師帶你上山頂看風景去。”

說到做到，兩人還真連報道任務都不交，動搖西晃，最後爬到了某座山峰的頂端。

山頂已然積雪。

樊無冕直接找了塊平坦的地方席地而坐。薇薇安跟著坐在身畔，等了半天不見對方開口，忍不住好奇的問道:“師傅，你怎麽不嘮叨了?”

“一切盡在無言之中，仔細感受。”

“感受什麽?”

“隨便，反正你靜下心來。”

薇薇安抬眼眺望，看了會兒，扭頭看向樊無冕，對方微微仰頭，呆呆的望著天空。再仔細看，似乎是睡著了。

“師傅，奧蘭克斯山脈太擠了，根本沒法升級，咱們去殺BOSS吧，我好想早點到60級，

去一級主城看看。據說落傷城的建築風格三百年都沒變過，當年人皇和他的戀人在那裡決絕，漫天飛舞的都是紅色楓葉，如落淚，如滴血。”“有什麽好看的?人皇大智但又大愚，我最看不起那些為了女人而淒淒慘慘戚戚的人，但凡這種人都算不上完美。”

“完美嗎?”薇薇安不知為何心突然冷了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一抹淡淡的憂傷浮出心頭，怔怔的望著腳下連連綿綿的青山密林。

......

“天快黑了，下山。”

“師傅......”

“嗯?”

薇薇安忐忑的問道:“你一直追求著完美?”

樊無冕笑道:“看來你學會留心聆聽了。是的，為師是完美的，不論在身體還是思維上，所以我對任何事，任何物都追求完美。完美的東西我會努力的去追求，竭盡全力的將其留在身邊。”

“包括女朋友嗎?”

“那是必須的。”

“男人怎麽辦?”

“有資格做我真正的朋友。”

這個人真的有病嗎?薇薇安心頭一陣莫名的淒楚，默默地跟在樊無冕身後。

“師傅，世上真有完美的人?”

“獸皇的身體就是完美的，最完美的戰鬥體，每一塊肌肉，每一塊骨骼都是恰到好處，能夠最優的發揮出每一個細胞內的能量。”

“那你見過完美的女人沒?”

“見過，新手村村長就是完美的，不論從戰鬥還是美學上來講。唉，完美這個詞包含的太廣泛太高深，現在給你講你也不懂。”

“師傅，那我呢?”

“差了些。”

“哦......”

上山容易下山難，薇薇安心頭突然又感到一陣委屈，雙眼逐漸泛紅，看著前方在峭壁亂世間一蹦一跳輕若鴻雁，敏若靈猴的背影，突然意識到對方何止是冷酷無情。

“你速度快點，練了這麽久拳還笨手笨腳，以後出去千萬別說跟我混過。”

兩人回到山腳時天色已黑，薇薇安點起篝火，取出豐盛的食物，盤膝而坐，低頭默默地啃食。

樊無冕則先是取出瓶酒猛灌兩口，然後才取出各種肉食，挑挑揀揀後才開始進食。

“徒弟啊，你今天在山上有何感悟?為何下山後就有些悲傷的樣子。”

“冷。”

“什麽?”

“我隻感覺得山上冷。”

“......”樊無冕半張著嘴，良久後默默地吞下食物，有氣無力的說道:“朽木不可雕也。”

薇薇安問道:“師傅，你為什麽要教我這些東西?”

樊無冕說道:“俯瞰宇宙，每一個人類是那麽的渺小如塵埃，如浮遊，如螻蟻。我不教你，那你就會默默一生，隻是萬千螻蟻中的一隻。我教你，你學到了，那麽你將是螻蟻中會飛的那一隻。”

薇薇安問道:“能飛到哪裡去?”

樊無冕攤手道:“飛到蘋果樹上，滿樹的蘋果等你去吃，低頭看到那些庸庸碌碌的同類，你會笑。”

薇薇安低頭。

樊無冕繼續說道:“古人喜歡登山，以為站在山巔便可俯瞰一切，藐視一切，豈知山頂除了清冷還真什麽都沒有。這就像人類追逐權利，地位，金錢。你懂吧?”

薇薇安說道:“那我感覺冷，沒錯啊。”

樊無冕翻個白眼道:“以你的修為境界不可能感覺到真正的清冷，那是因為你沒用腦子思考，是真的覺得冷。”

薇薇安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太深奧，今天不想聽，更不願意動腦子去想。”

樊無冕說道:“好吧，那我給你將膚淺的，一個人的高低，不是由他所處的位置決定，而在於心，心高氣傲，心廣則骨傲。”

“傲分三等，姿傲，氣傲，骨傲。姿傲者小人也;氣傲者君子也，骨傲者聖人也......你以後想要身居高位，首先得學會看人，每個人都有他的驕傲。你第一眼應該看出他的驕傲屬於那種等級，小人慎用，君子重用，聖人不可用......”

“人之初，性本惡，剛出生的嬰兒繼承者人最原始的惡，可謂是真小人。隨著成長，受到四周環境的感化，教化，不斷的改變，事實上人的成長就是心性不斷改變的過程，唯有當他安於現狀的時候，那種改變才會停下來。當一個人徹底不再改變的時候，就可以算作是死人了......”

樊無冕絮絮叨叨的說著，薇薇安卻越來越顯得不耐煩，最後轉身鑽進帳篷，說道:

“聖人師傅，本姑娘今天累了。”

樊無冕無語。

......

第二日清晨。

“師傅，今天還去山上看風景嗎?”

“不用了，我看你似乎沒什麽興趣，還是算了吧。奧蘭克斯山脈集中著整個奧托公國三分之一的低級玩家。不過，相信副本那裡不會太擠，師傅帶你刷副本去。”

兩人又翻山越嶺來到奧蘭克斯山脈六個20級副本之一的霜迷城堡。城堡位於某座大山的山腰崖坪， 大半顯露在外，小半則如同鑲嵌在懸崖內一般。

山腰上聚集著大量的玩家，不過都是在等著野怪刷新，殺怪做任務，偌大的城堡門口僅有稀稀落落的那麽幾十個人。

一眼望去，清一色的全是DPS，法師和獵人數量尤其多。

一直鬱鬱不樂的薇薇安走跟著樊無冕來到城堡入口，薇薇安問道:“師傅，不組隊嗎?”

樊無冕眉頭緊鎖，說道:“起碼得找個肉盾帶咱們探下路。”

兩人再次在隊伍中搜尋，唯一的幾個板甲也全是輸出。

“我先進去看看，你在這稍等。”

樊無冕說完踏過光幕大門，走進副本。

唰！唰！

“387！”

“374！”

前腳剛踏進門，迎頭就是兩劍，他僅有的1600多生命值被砍掉小半，趕緊縮回去。

“我靠！好陰險，門口就蹲著兩個......人形怪，還拿著劍，副本果然不是那麽好混的，砍得真疼。”

薇薇安見樊無冕吃癟的樣子，忍不住撇嘴一笑，說道:“哪有你陰險。”

“哼，我再試試去。”樊無冕拔出長劍，猛地衝進副本，三秒後縱越跳出副本，大叫道:“門口有六個人形怪，全是用劍的，不好躲，關鍵是扛不住。”

薇薇安定睛一看，樊無冕這次被砍得僅剩幾十點生命值了，興致匆匆的問道:“師傅，那咱們一起進去?”

樊無冕搖頭說道:“不行的，門口就有六隻，狹隘的走廊根本擠不開。再往裡，怪肯定更多，副本怪打得比一般玩家還疼，必須由肉盾來抗，還得有治療加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