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在蘇山背後躲了半天,忽然探出腦袋,快速朝來路瞄了一眼,隨後止住本想縮回去的動作,小臉上露出劫後余生的喜慶。
“謝謝你!”女孩拍拍青澀的胸脯,展顏笑道。
卡爾與刺血士兵都被小女孩的聲音喚回魂魄,待聽清話中含義,竟差點反過來也要說一句“謝謝”,因為思來想去,身後兩頭魔獸的消失無蹤,實在是與這突兀出現的小女孩脫不了乾系。
蘇山從除了巨木外始終空無一物的前方收回目光,平靜問道:“謝我什麽?”
女孩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救了我啊!”
蘇山不著痕跡地從女孩手中抽出袖子,淡淡道:“你謝錯人了,我什麽都沒做。”說完便抬步離去。
潮汐因為“跟緊蘇山”的命令還在持續,在卡爾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便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小女孩站在原地,瞪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眸,見到蘇山竟然真沒有停步的勢頭,又是錯愕又是委屈,不禁甩起一雙小胳膊小腿就要追過去,但剛剛跑了兩步,忽又回頭說道:“我見過手上和你有一樣紋身的人,是你的朋友嗎?”
因為失去魔獸的威脅,和蘇山不對路的刺血士兵就更沒必要繼續跟隨,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消息,顧不得傷勢,幾步走到女孩面前,激動道:“是我朋友,你在哪兒看到的?”
小女孩後退兩步,似是被士兵滿身血汙的猙獰模樣嚇到,慌忙丟下一句話,便轉身追蘇山而去。
“他們都被怪物吃進肚子裡啦!”
天真又略帶畏縮的聲音恍如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將刺血士兵定在原地,那張血漬掩蓋下的臉龐悄然爬上一抹震驚,旋即迅速化開,最終,又變成無盡的悲慟與彷徨。
……
天空淅淅瀝瀝地飄著雨絲,雨勢不大卻擾人心神,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止的碎念。
庫洛洛一張胖臉塞在防水衣的帽子裡,其實大半個都被松緊帶勒在外面,他迎著雨水抬起頭,看向烏雲密布的死老天,哀歎道:“這是到晚上了,還是已經第二天白天了?”
眼前是怪石嶙峋的坎坷山道,隨著天色漸晚,黑暗籠罩,眾人拿出照明用的微型手電,勉強能夠看清腳下,雖不至於寸步難行,卻也舉步維艱。
修特想必被這沉悶的氣氛憋壞了,好容易聽到人聲,幾個跳躍來到庫洛洛身邊,笑嘻嘻道:“我猜是晚上。”
庫洛洛翻個白眼,罵咧咧道:“白癡都知道是晚上!”
“那你還問?”
“我是在含蓄地抱怨這鬼天氣,含蓄懂嗎?腦子就不能多轉個彎!”
“東方人有句話叫什麽來著?對,近白豬呆,近猩猩傻,我這是照顧你的腦子才故意一根筋!”
“那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懂別瞎起哄!”
“唉,智商真捉急!”
卡蓮走在前面,聽到背後明顯壓低了聲音的胡侃,驀地湧起一股煩躁,冷聲道:“閉嘴!”隨即也不管霎時安靜的兩人,一雙碧眸裡隻留下那個搖搖欲墜卻強撐不倒的單薄背影。
似是心底蘊藏的怒火終於壓過恐懼,卡蓮忽然深吸一口氣,
走向另一個形單影隻的男人,只是還沒等她走近,那人竟似預知到了接下來的對話,帶著一絲嘲弄,淡淡道:“怎麽,你也要說些‘不放過我’的狠話?呵,我凱撒·萊因何時變得這麽好相處,什麽小貓小狗都敢來踩上一腳。” 卡蓮呼吸一滯,一張豔如玫瑰的臉龐陣紅陣白,不但沒有花容失色,反倒添上一縷嬌柔嫵媚,而後又一次不等她想好措辭,始終凝視著那道背影的凱撒嗤笑一聲:“你喜歡‘他’?”
這一聲嗤笑就仿佛一根尖刺,毫無征兆地扎進耳中,卡蓮隻感覺受到了莫大侮辱,嬌軀泛起一層輕輕的顫抖。
凱撒余光裡瞥見此景,嗤笑的尾音頓時一提,化為不知所謂的狂笑,旋即在眾人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笑聲倏然一收,一個冰冷而粗暴的字音就像一支冷箭,從凱撒嘴中迸出:“滾!”
哢嚓——轟隆隆!
這一聲充溢憤懣的低吼仿佛連老天也驚動, 滾滾烏雲中,一條刺目銀蛇乍閃即逝。
卡蓮一雙鮮豔欲滴的紅唇後面,銀牙幾欲咬碎,數縷腥赤浮動舌間,卻怎麽也不願咽下。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黑暗中驀然悶聲滾滾,恍似天雷落地,卡蓮顧不得與面前男人拚命的念頭,驚慌回首,望向還在前方遊曳的背影,焦聲喊道:“林曉!”
林曉茫然停步,扭過腦袋,一雙黑眸焦距凌亂,疑惑道:“找到蘇燦了?”
卡蓮身前頓時傳來一聲無法壓抑的怒哼,下刻雨絲猛然倒卷,嘩嘩朝天上飛去,卡蓮訝異地轉過腦袋,發現那個可惡又可怖的男人已經消失不見,而在同一時刻,遠處的黑暗中卻傳來了與悶雷截然不同的嚎叫。
仿佛僅僅過去了一個刹那,凱撒便重新從黑暗中步回,尖峭的石路將雨水分割成一條條蜿蜒水蛇,當滑過他的腳邊,卻從透明轉為淡淡的紫色。
凱撒停在林曉身前,擋住她欲去的腳步,黑金色的發絲不再隔斷雨滴,緊緊貼著面頰。
他試圖忍耐,也試圖等待,但就像此刻緊抿成一條直線的雙唇,勉強彎折不是他的本性,再這樣下去,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樣的瘋狂舉動。
“跟我回去。”凱撒一把抓住林曉的手腕。
林曉慢悠悠地抬起頭,黑色的瞳孔裡連那人一絲倒影都不曾顯現,只是察覺到有人阻攔,頓時慍怒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