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語有雲:逢林莫入。
蘇山卻依舊背著昏迷不醒的零走進了叢林,原因很簡單:懸崖難登,急流難進。
石子淺灘畢竟是淺灘,蘇山背著零往前走出不久,便已路至盡頭,只剩下一片依山傍林的河流,蘇山二話不說,即扭頭進了叢林。
在林中走出小半個鍾頭,蘇山一手托著零,一手撫著胃腹,喃喃道:“加上昏迷的時間,七小時了。”隨即眼角余光掃見破爛不堪的袖子,微一恍惚,竟是發起愣來。
“是因為這些紋路嗎?”
一個虛弱不堪的聲音驀然響起,聽在蘇山耳中卻宛如百靈輕鳴,讓這死氣沉沉的森林中霎時鮮活,隨即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地驚喜道:“你醒了?”
脖子上吹來羽毛柔搔的溫涼氣息,零的聲音再次傳來:“身上黏糊糊的……好冷!”
蘇山一怔,這才想起兩人雖有防水衣,卻在跌落河流時灌成了落湯雞,訕訕道:“我不畏寒熱,一時忘了。”
背上靜了一會兒,似是沒想到蘇山會解釋,下刻猛聽零一聲驚噫:“你這是什麽魔法?”只見兩人身上冒起一陣陣白色煙霧,就像走進了烘乾機,眨眼間潮氣盡去。
蘇山嘴角劃起一縷淡淡笑容,道:“不是魔法……”
話音一頓,竟沒了下文,零不禁有氣無力地哼一聲,看著蘇山的右臂問道:“你還沒回答我,是不是因為這些紋路?”
蘇山本想詢問零的身體狀況,孰料她卻率先發問,不由抬起右臂,只見那些裂開的縫隙中隱約露出一條條紫色條紋,這是在那道紫光以後自行出現在右臂上的,四豎三橫,布滿整條胳膊。
“不清楚,也許吧……”對於零沒頭沒腦的問題,蘇山卻心有靈犀地在刹那間領悟,回答的自然而然。
零聞言,拱了拱還殘留著“魔法氣息”的圍脖,嘀咕道:“之前沒了那層紫光,還失魂落魄的差點喪命在魔獸爪下……現在倒沒事了?”
蘇山身體一震,看似悠閑實則健步如飛的雙腿也有眨眼的停頓,但就在零等待預想中的疑問時,身旁的風景忽又連成一片,飛速倒退。
零眸中閃過一縷異色,稍稍沉默,忽然再次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恨我嗎?”旋即不等蘇山反應,不知是感懷還是歎息地說道:“在憶落那最後一晚,我看到了……”
風聲驟停,蘇山終於停下腳步。
“恨我嗎?”零低聲喃喃,語氣幽幽,一時竟像換了個人,“答案是肯定的,因為我和它們一樣,都是魔獸啊……但想必你最恨的人,還是自己,對嗎?”
蘇山鼻息一滯,心底那本就未曾察覺的喜悅被窺探謎底的慌亂霎時掩蓋,冷聲道:“你說什麽?”
零抬眼看向他的側臉,歎道:“那一晚……”
蘇山渾身一震,忽然打斷道:“你懂什麽!”
在那個滿是機器的房間,他與她有過心神交融的刹那,他窺探到了她滿溢而出的情緒,本以為她看到的他也僅止於此,但在當下看來,卻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