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風習習,細水潺潺。
極深的懸崖底,狹長的拱洞中,幽暗陰森,光不可及,一聲呻吟驀然響起,回音越蕩越低,就像喚醒了崖底的鬼魂,嗚嗚咽咽,毛骨悚然。
蘇山慢慢睜開雙眼,手指下意識地摩挲地面,隻覺涼潤圓滑,想要扭頭看去,不料胸腹後背齊齊傳來一陣撕裂疼痛,忍不住悶哼一聲,而僅僅這一刹那,額上便結出一層綠豆似的汗珠。
“嗚……”
又是一聲呻吟,婉轉輕盈,卻非蘇山所發,令他渾身一緊,一雙黑眸霎時清明,在幽暗的地下熠熠生輝,恍若兩顆待采的珍珠。
崖岸上的一幕幕悄然回轉,那一聲陰冷宣示,那一股沛然力量……還有意料之外、更是情理之外的那一縷海藍。
又是她!
猶如普通人類的她如何躍上半空,後發先至,這些疑惑無暇思慮,所有的心念,早已停留在最後一幅畫面——
那道擋在身前的瘦弱背影,那股義無反顧的驚人氣魄!
心中五味雜陳,腦中萬念凌亂,蘇山怔怔地躺在那裡,不欲回到現實——回到自己緊緊箍在胸前的右手、與手臂下的溫軟。
“咳咳……”
嘩——
一股熱流噴在胸膛,濺在臉上,蘇山摸了摸臉,伸到眼前,黑暗中卻無法看清是紅是紫。
非是我忘了仇恨,等走到那陽光之處,看清了紅紫,必做抉擇……
是理智下的自欺欺人,還是情感上的自我安慰,蘇山無暇去想,抿著唇,皺著眉,小心翼翼地護著胸前那團溫軟坐起——
“你……怎麽樣?”
許是太久沒有說出這樣需要感情的話語,語氣顯得有些生硬,胸前那輕若無物的人兒不禁咯咯一笑,接著卻又咳嗽起來。
“現在不惱我碰你了?”
好容易糊塗一把,卻被這一句話輕易帶回了現實,蘇山聽著那虛弱的聲音,不禁沉默以對。
黑暗中,一雙海藍色的眼眸悄然抬起,掠出兩條好看的彎弧,似是在笑:“有這個力氣問我,還不如找找急救袋……咳咳,真是笨!”
蘇山一愣,連忙垂下腦袋,眸光中那一劃而過的尷尬在此刻尤為明顯,於是懷裡便傳來吃吃的笑聲,還夾雜著一連串咳嗽,那人似乎一點也不擔心牽扯到傷勢。
幽靜的崖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輕響,不多時,蘇山從緊貼腰腹的內衣中抽出一隻扁長袋子,袋子用特殊材料製成,耐磨損、防水火,裡面裝著急救用品,乃是軍隊遠行必備之物。
“等著,我去取水。”
蘇山輕輕放下零,站起身循著水聲走去,整個過程硬是咬著唇,沒有痛哼一聲,也不知是男人的自尊,還是心底的溫柔。
沒走兩步,便聽嘩啦一聲,原來水流就在身前,蘇山跪下身,膝蓋頂在地上,硌得生疼,伸手摸了摸,與醒來時摸到的一樣,又涼又滑,醒悟到應是類似鵝卵石的東西,隨即從腰間再次抽出一隻又扁又寬的袋子,輕輕一捏,只聽“噗呲”一聲,緩緩膨脹,眨眼便成了一個簡易水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