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王蘭又給我送了碗愛心燕窩粥和精致的小點心，對於她的熱情體貼我真的有點慌亂。本來她就來的突然，這會兒越是對我好，我越是不知道該怎麽辦。而史博則回家送完東西以後也過來了一趟，看我身邊多了個重症患者，對醫院同樣產生了質疑。

　　我告訴他:“沒關系，癌症不會傳染我，這個大爺我還認識。”

　　他說:“老爺子倒是不能傳染你，我擔心你傳染人家。”

　　我一想也對，我這病毒性重感冒是傳染的，尤其老爺子現在身體虛弱免疫力低，要萬一給人傳染上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我記得以前我去醫院看病人的時候，感冒的人根本不讓進病房，更別說天天守著我這麽一大病菌了。

　　我把美護士叫來問了一下怎麽辦，美護士說:“現在醫院病房真的特別緊，尤其是內科，但凡有別的地方都不能給送這來，你平時離老爺子遠點，別對著他說話，沒事開開你們屋子的窗戶放放空氣，你這病其實也不是很嚴重，小心點沒多大事。”

　　美護士走後我和史博嚴重譴責了醫院不負責任，現在有些醫院為了賺錢就是拿患者的生命健康當兒戲，還請些服務態度極差的護士，土豆就是典型。

　　晚上九十點鍾的時候，我讓史博先回家，不用陪著我，並交代他明天再去我家把我的咒石和水晶台拿來。

　　如果明天白川要是來的話，我還是想盡快給他譯夢再探究竟。

　　史博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東西，我告訴他就是他想拿回去放他們家魚缸的那塊石頭。他嘲笑我說:“這麽大了，爺爺的紀念品還隨身攜帶。”而且還抱怨我為什麽不一次把要帶的東西都說清楚，說他跑我們家比回自己家還勤。我懶得理他。

　　老爺子那邊，晚上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就留下一個男的，應該是他的兒子。文大爺現在已經不能自己坐起來了，身上比我原來見他不知道瘦了多少，基本都快皮包骨了。這會兒老爺子剛剛睡著，我和他兒子也不能大眼瞪小眼，就坐在一起聊了起來。

　　“文大爺這是什麽癌?”我問他兒子。

　　“肝癌。”他小聲說。

　　“什麽時候得的?我看現在好像挺嚴重了已經，怎麽才來醫院?”

　　他兒子疲憊的歎了口氣，給我講起了事情的原由:“其實一年前我爸就病了，那會還輕，去醫院檢查說是肝炎，我們就給他按肝炎治了，買的藥都是治肝炎的。後來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嚴重，老爺子脾氣也倔，難受也不跟我們說，就自己忍著。聽我媽說天天晚上疼的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白天起來還給家裡乾活，也不讓我媽告訴我們。直到三個月前，老爺子天天發燒，藥一大把一大把的當飯吃也不管用，我媽才把我們都叫來。我們一看都這麽嚴重了就想帶著他來醫院檢查，可是老爺子比誰都拗，說什麽也不來，說怕打擾我們工作，怕我們擔心，不想給我們幾個兒女添麻煩。”

　　說道這裡，他兒子哽咽了一下。

　　“那後來呢?”我問。

　　“後來不去也不行呀，我們就好說歹說才給哄到醫院，結果一檢查，這不，肝癌晚期。那會當下就住院了，老爺子要強，總覺得自己沒什麽大病，過幾天就好。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也沒敢告訴他。哎！人就是這樣，心裡有希望，就是一個寄托，有希望才能堅持下去，一旦希望被打破，人就崩潰了。住了兩個多月院後，老爺子覺得好多了，就想回家養著，死活不在醫院待著。我們沒辦法，醫院說老人也沒多少時間了，盡量隨著他心願來吧。”

　　“那你們就給接回家去了?這麽嚴重的時候回家哪成?”我說。

　　“可不是麽，這不是回去沒多長時間，一下就不行了，發燒發的人都迷糊了還是不肯來醫院，我們這才告訴他自己得的是什麽病，又給送過來。其實我們心裡都知道，我爸從始至終都是為我們著想，他看我們天天在醫院陪他伺候他，怕麻煩我們耽誤了家裡生活。可是你說咱們做兒女的做這些不都是天經地義的嘛。”

　　我聽到這裡也算知道了來龍去脈，就安慰他兒子說:“文哥，你也別太傷心了，文大爺病這麽長時間了你們也算有了個心裡準備，老爺子就是心太善良，要強。哎，這麽好的人，不管怎麽說好好照顧吧。”我心裡也為文大爺連歎可惜。

　　我倆正聊著，老爺子咳嗽了一聲突然醒了。他兒子趕忙過去拿紙給他吐痰，他從兒子手裡拿過紙自己吐完還要起來自己扔，他兒子要拿他還不給，不過他哪坐的起來呀，胳膊肘支著床頭起了半天也沒坐起來，他兒子這才拿過來扔掉，又扶好老爺子躺下。

　　我坐在我床邊，看著這個倔強的像個孩子的老頭，心裡不知道什麽地方隱隱作痛。想起來當初我爺爺也是得肝癌去世的，那會我還太小，才上小學六年級，我家搬走了，我就住在奶奶家裡，奶奶從一開始就是不待見我的，唯一對我好的就是我爺爺，老偷偷摸摸給我買零食吃，他得病的時候，我也沒怎麽去看過他，去的那麽不幾次，每次爺爺還都塞給我錢，趁大人們都出去的時候，他翻遍他的每個兜，即使是一塊錢一毛錢都不落下的全部給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現在想起來我還是覺得特心酸，特難受。我爺爺趕上革命的時候，還參軍打仗的，一輩子都在吃苦，沒享過什麽福，好不容易我爸他們生活都好了開始享福了，老爺子卻早早沒了，然後爺爺在夢裡給我咒石，告訴我我是夢使，這一切到現在都還是我解不開的心結。

　　我自己坐著回憶著眼睛直范淚花兒，文大爺的兒子則忙來忙去，他忙完以後又過來坐我旁邊，看我神情不對就問:“小劉你怎麽了?”

　　我抬頭收了收說:“沒事兒，看著老爺子心疼。”

　　“哦，你們原來都認識是吧。”

　　“對，老爺子在我媽家樓上住，我沒搬走的時候老碰見。”我說。

　　“玉寶，你去看看門口是誰老站那看我，是不是醫生，我這都難受成這樣了，他們還不來給我治，老站門口看我幹什麽！”老爺子突然發脾氣指著門外說。

　　病房的門上有個玻璃窗，人站外面正好能漏半個身子出來。

　　可是當我和他兒子同時向門外看去時，門外確是空空一片只有樓道裡暗黃色的燈光在閃，頓時我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們知道我最怕那些個什麽了。

　　“爸，哪有人啊，沒有啊。”他兒子說。

　　“怎麽沒有！就在那站著呢，現在還在呢，倆男的，一個穿白衣服，一個穿黑衣服！你快去趕他們走！”老爺子情緒很激動嚷了起來。

　　我們再次看了一眼還是什麽也沒有，他兒子看看我，我搖了搖頭都表示什麽都沒看見。

　　“愣著幹嘛！還不快去！”老爺子叫到。

　　“你出去假裝轉一圈再回來，就說趕走了。”我小聲跟他兒子說，反正我是不敢出去。

　　他兒子點了點頭，打開門出去，來回走了兩下就進來了:“爸，我給趕走了，是醫院的雜工，沒事你接著睡吧。”

　　老頭又瞅了瞅外面說:“恩現在沒有了。”說完躺下又睡了。

　　“你出去看見人沒?”我問他兒子。

　　“沒有啊，都什麽點兒了，樓道裡一個人都沒有，連個護士都沒有。”

　　我看了看表已經十二點了，我本來病著也挺困，就跟他說:“文哥我先睡了啊，老爺子睡著了，你也睡會兒，別太累了，有什麽事叫我。”

　　“好好，你快睡吧。”

　　雖然我有點挪窩睡不習慣的毛病，但是這幾天白天晚上的一直折騰， 確實有點吃不消，躺下後很快就睡著了。做個了小夢，夢裡我回到了古代，在一座豪華別院裡我當了個王爺，而王蘭則是我的福晉，她端著烤鴨和龍蝦喂我吃，子歡則在一邊給我倒酒，史博跪在地上給我捶腿，景象一片祥和，我幸福的邊吃邊笑，正在王蘭把一整個剝好的大蝦仁放進我嘴裡時，我感覺有人在搖我胳膊。

　　“小劉?小劉?你醒醒，出事了。”

　　我蝦仁還沒吃完極不情願的睜開眼睛，看見文大爺的兒子滿臉驚恐的推著我。

　　“怎麽了?”我坐起來披上衣服。

　　“你看看，我爸的臉是不是變了?”他說話的聲音發抖。

　　“恩?變了?什麽叫變了?”我怕傳染老爺子，就捂著鼻子和嘴走到老爺子床頭。

　　這一看，我腦袋就想炸了鍋一樣，不禁往後退了好幾步，靠在我的床邊喘著粗氣，全身的神經都繃了起來，臉上的肉都木了，還能感覺自己的嘴角再不停的抽搐著。

　　我看見文大爺本來國字形的臉比平時拉長了兩倍，就像有人生生給臉拽成這樣似的，眼睛鼻子和嘴都變形了，臉色黑青黑青的一點血色都沒有，嘴裡的假牙也掉了出來扣在下巴上。表情極其詭異恐怖，完全沒有了人樣，而更像是人們想象中鬼的樣子……(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