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腦一片混亂。剛才那一擊幾乎把張舟打暈過去。幸好這家夥沒有進一步追擊，而是左看右看，嘴裡還嘀咕著。

　　沒心情管這胖子在說什麽。張舟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藍星的防衛系統開始攻擊。沒有自主系統，隻能調用簡單粗暴的武器，艙室裡可能會變得很難看。但也沒辦法了。

　　然而……

　　“恩?無效?”

　　而這一行動，似乎也被那胖子注意到了。

　　“小子，你以為本大爺是什麽人?”他一邊大喊著，一邊又一次衝了過來。“你的船是不錯，但在你這種蠢貨手裡，連百分之一的功能都發揮不了！老子輕松就可以解除你的控制權！”

　　張舟心中暗叫糟糕。或許“輕松解除”隻是吹牛，但在失去了自主系統之後，自己對飛船的指揮能力確實非常低下。而相比於外殼，飛船內部的防護也較為脆弱，被干擾而失去控制力也是很正常的。

　　而現在，飛船內部的武器系統，的確無法使用了。不過，其他的系統或許還可以試試看。

　　既然如此，隻有面對面的白刃戰才能解決問題了！

　　“警告！發現近距離敵對行動。虛擬人格模板啟動。調用格鬥程序模塊。等級:初級。”

　　在蘇醒的時候，張舟就曾經看到過智腦晶體內所存放的內容。其中一個大項目，就是“諾蘭”所習得的一系列技能。

　　於是，在卡恩即將撲上來的瞬間，張舟一躍而起！

　　“這……怎麽可能?”

　　卡恩驚異的看見，張舟隻是兩腿一蹬，就飛出了兩三米遠，讓自己一下子撲了個空。

　　這還不算完。藍星的艙室空間不大。對於卡恩這種力量佔優的笨重大塊頭來說，應該是極為有利的。但卻不知為什麽，在張舟從自己手下溜走的瞬間，卡恩卻突然覺得頭重腳輕，一下子摔了個嘴啃泥！

　　張舟重重的撞到艙壁上，他咬咬牙，卻並沒有停止運動。而是連續依靠艙壁反彈，快速的移動著位置。

　　“你作弊！”卡恩勉強爬起來。氣急敗壞的喊道。“有種正面來上！我壓都壓死你了！”

　　“當我白癡?你不是說你可以輕易解除我的指揮權麽?”張舟嘲諷道。

　　就在剛才，張舟發現武器系統的確無法使用的時候，他就立即明白自己應該怎麽辦了。

　　作為一艘高技術飛船，藍星有著自己的人造重力。而這重力的控制系統也是可以調控的。顯然卡恩忽視了這一點。也可能是他的時間有限，所以優先干擾了武器系統，來不及解決其他的系統。

　　但張舟可不打算忽視。在卡恩撲上來的時候，他瞬間將重力調到了零！雖然卡恩的手臂比較長，但還是輕輕一蹬就遠離了威脅。隻是撞到艙壁上很痛而已。

　　隨後的事情就簡單了。每當張舟跳躍移動的時候，他就把重力調小。當自己站穩的時候就把重力調大。雖然虛擬人格模板帶來的格鬥經驗並不靠譜，但支持自己靈活移動卻也足夠了。

　　而卡恩就悲劇了。宇宙規律是如此說的:重力就是胖子的天敵，而不斷變化的重力系數則是胖子的死敵。笨重的卡恩根本不可能調整平衡跟上張舟的速度。

　　“服氣了嗎?”

　　完全沒有出手。張舟最後索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悠閑的調整著重力，卡恩就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說吧，你偷偷溜進來，究竟是想幹什麽。說的有誠意，我可以考慮不把你扔出去。”

　　張舟讓藍星號外殼變得透明，只看見外面航道上眼花繚亂的光流。從這裡扔出去，不管這家夥身上有什麽裝備都死定了。

　　“別！”雖然趴在地上無法移動，但胖子還是連忙喊道。“饒了我把大哥！是我錯了！我貪心膽大妄為，居然敢攻擊大哥你！我說！我什麽都說！”

　　不等張舟盤問，他便一五一十的坦白從寬了。包括國籍，職業等張舟已經知道的信息在內。

　　“登上我的船，是想要避開海關?不是想偷東西?你唬我?”

　　張舟一腳踹了上去。感覺好像踢在一張厚牛皮上。卡恩已經停止了對飛船的干擾。在防偽系統的支持下，張舟這一腳踢的特別解氣。

　　“沒有騙您！我發誓沒說一句假話！”

　　“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說謊話?你剛才打算攻擊我我都沒有看出來！”

　　“這是因為您太弱比了……”

　　“什麽?”

　　“抱歉！我用詞不當……應該說您等級太低了。我知道您和那位都有讀心術的能力。但同樣的讀心術，您和那一位用出來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受過一些訓練，您的水平還不夠……”

　　“……”這麽一說，張舟也不得不同意他的說法。之前探查卡恩的身份，是在青秋的幫助下完成的。她一走自己就SB了也很正常。

　　“這個以後再說！先談談你走私的事情！”張舟喝道。

　　而此時，以卡恩的坦白為索引，智腦數據庫也提供了相關的信息。

　　星際文明都有自己的海關和入境審查機構。對外來入境者執行檢查。對偷渡和走私的緝查自然尤為重視。

　　但有趣的是，這種檢查和地球國家的入境審查一樣，是相當勢利眼的。也就是，對於低文明和落後地區實行更嚴格的限制，而對高文明的入境者實行比較寬松的政策。

　　藍星號是一艘星團級文明技術製造的曲躍飛船，而且是一人即可駕駛的超小型智能船隻。單單曲躍引擎的功率就足以媲美許多大中型船舶，更不用提那足以在曲躍撞擊中生存下來的防護系統了。

　　這種凝聚了各種先進技術的豪華私人遊艇，普通人根本用不著，也買不起。即使在星團級文明也是奢侈的代名詞。

　　而在維拉圖斯這樣的星系級區域，只需簡單的報備一下，藍星號就可以無需審查隨意進入，被卡恩這種人盯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反過來想想，能突破藍星號這種先進船隻的安保系統，即使是在張舟這種純菜鳥手中，這胖子也算不簡單了。

　　張舟現在的情況，的確很需要幫手。藍星很先進，但失去自主系統之後，純靠人工操作，飛船的許多功能張舟根本不會使用。能讓它飛起來就已經是極限了。

　　而智腦晶體裡，雖然諾蘭的經驗和記憶也的確非常有價值。但人格模版畢竟隻是一種程序。並不是萬無一失的。尤其是能力和技術方面，程序幫不了自己。

　　“你還算老實，那我就把你交給警察吧。”想到這裡，張舟故意說道。

　　“不要啊！大爺，我付錢還不行嗎?”

　　果然，簡單的恐嚇就起到了效果。作為以商業為命脈的星際都市，安息城對走私的處罰是相當嚴厲的。雖然不會有地球意義上的死刑，但技術上卻足以做出比死亡更痛苦的判決。

　　另外，雖然輩分莫名其妙的提了一級。不過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張舟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你有多少錢?”張舟冷淡的問道。在人格模版的微調下，這個表情恰到好處。

　　“一毛錢都沒有……”胖子剛一開口，就被張舟凌厲的眼神刺了個哆嗦。趕緊加了一句話:“賣身抵債！我願意簽人身支配合同！”

　　“賣身?”張舟不禁一愣。

　　好吧，這個詞總是有些惹人遐想。若不是一個肉球，而是之前的某個美女這麽說……

　　張舟甩開了自己齷蹉的想法。他想起了青秋的建議。然後在智腦中調出了相關的信息。

　　很多星際文明是允許，甚至鼓勵奴隸製存在的，這是比較刷新三觀的事情。

　　所謂人身支配合同，便是最常見的一種奴隸製形式。也是最“文明”的一種。它需要在雙方協商並都同意的狀態下簽訂。

　　簽約的支配方被稱作“主人”，被支配方被稱作“隨從”。合同有時間限制。而隨從被剝奪的自由，以及主人獲得的權力，都是可以調整。不過，這改變不了奴隸製的本質。因為一旦簽訂，即使內容侵犯了基本權利，也是有法律強製性的。

　　而就在這片刻功夫，卡恩就已經把一份密密麻麻的合同契約文本交了上來。

　　“你經常賣自己嗎?”對於這種效率，張舟驚訝的問道。

　　“也不是經常，不過人總有手頭緊的時候。”胖子毫不引以為恥的回答。

　　對於這種人，張舟也隻得在心裡感歎一句“值得學習”，然後仔細閱讀起來。

　　契約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對法律的引用，這些信息張舟直接交給了智腦處理。而自己則直接看後面的正文:

　　“……支配權不得轉讓。除非主人的利益受到侵害，否則不得下達會損害從者利益的命令。損害從者生命和健康的命令亦為非法。除此之外，從者將盡其一切技能和精力為主人工作。不得違反命令，不得擅自行動導致主人無法下達命令。亦不得對主人隱瞞信息。”

　　這可以說是程度最低的一種人身支配了。恐怕隻比地球上的某些公司對雇員的規定嚴格一點。不過對於眼下這種情況倒是剛剛好。張舟一邊看一邊想道。

　　“契約有效期由簽訂之日算起，為三十個循環周。時空膨脹修正按照主人的主觀時間計算。當主人離開安息城，或者下達讓從者離開安息城的命令時，契約亦終止。主人，張舟。隨從，卡恩。思維紋簽字。”

　　這份協議可以接受。反正張舟也不打算當一個殘暴的奴隸販子。智腦的分析也結束了。法律條文沒問題。

　　“不過思維紋簽字?這是什麽?”

　　隨著張舟的“可以接受”的想法，一條迷宮般彎曲複雜的圖案出現在文本的底端。

　　根據智腦提示，思維紋是由腦波通過檢測儀器所產生的特定圖案。類似於指紋和DNA螺旋，具有獨一無二的特征。對於星系級以上的文明社會，有等同於地球人簽名的法律效力。

　　而在上面，卡恩的思維紋早就在那裡了。隨後，一條“合約生效”的記錄出現在了文本的頂端。

　　“好了，現在該怎麽辦?總不會簽一個電子合同就完事了吧?”

　　張舟正想著，卻看見卡恩從地上撿起來一個東西。正是一開始他準備給張舟戴上的頭環模樣的東西。這家夥看上去很熟練的戴上了它。

　　“約束頭環已經啟動。約束條件已經輸入。目標已被控制。”一條信息通過智腦顯示了出來。

　　“提示:由於不明原因的數據溢出，系統需要自我調整。在調整過程中，可能會出現可控的短暫紊亂。”

　　短暫紊亂?

　　張舟還沒來得及充分理解這條信息，卡恩就開始有了變化。

　　這胖子仿佛一下子活了過來。之前的萎靡敗犬之氣盡去，四隻圓溜溜的小眼睛好像珍珠一樣閃閃發光，觸角伸的筆直。粗短的六肢也長了不少。他盯住了張舟，隨即以完全不符合體型的靈活度迅速站起，好像一隻巨型圓螃蟹一樣，張開四隻腳大步逼來。

　　“你想幹什麽?停止！”看著對方威風凜凜的架勢，張舟立即呵斥道。他不是沒想過卡恩玩花招的可能。所以藍星的防衛系統已經一觸即發。

　　話音剛落，卡恩已經帶著一陣風，好像一堵牆壓到了張舟面前。他並沒有停止，反而一邊走一邊抬起了一對肢體，隻用兩條肢體站立。其余的四條肢體大大的張開伸長，如同猛獸作勢欲撲。

　　“好大膽子！發神經了?防衛系統準備攻擊！”

　　這不是張舟希望看到的情況。雖然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差錯，但也沒辦法了。

　　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卡恩巨大的軀體突然站定。然後膝蓋一彎，以類似於五體投地的姿勢跪在張舟面前。接著用洪亮雄壯的聲音說道:

　　“少爺，有什麽事情請盡管吩咐！您忠誠的隨從卡恩，必不辱使命！”“這是啥玩意?”“報告少爺！這是我們利姆爾一族宣誓效忠的盛大禮儀！”

　　“盛你妹，你小子賣身當奴隸都這麽氣宇軒昂的?”張舟忍不住大跌眼鏡。“行了！快站起來……別舔我的鞋子！太惡心了！站到那邊去！沒事別來煩我！”

　　在張舟的命令下，卡恩立即回到船艙的角落裡，紋絲不動的站著。

　　“真是個賤骨頭，不過奴隸的話，賤骨頭總好過硬骨頭。”張舟哭笑不得的想道。

　　而就在這時，藍星突然接收到了一段信息:

　　“遠道而來的外文明商旅者，安息城歡迎您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