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黯然

看著精致的糕品小菜被項乾牛嚼牡丹似得讓在嘴裡一通亂嚼，蘇洛撇了撇嘴:“喂，你這幾天把自己藏在屋裡，到底幹什麽了。”

狼吞虎咽一番，末了飲了杯清茶衝下食物，項幹才拍拍肚子道:“想事情。”

“想事情?”蘇洛皺著眉，臉色難看的道:“那你有沒有想過，這次你闖了多大的禍?”

項乾抬頭望著臉色不佳的蘇洛道:“怎麽了?不是說決鬥失手誤傷什麽的，也不算是事兒麽?”

蘇洛沉聲道:“不是事兒?那是要看人家想不想找你麻煩。”

項乾疑惑的看著蘇洛:“這麽說……他們來找我麻煩了?”

蘇洛歎了口氣道:“算了，也不是什麽大麻煩。只不過你以後在學院，一定要小心行事，這個學院的修仙者，很多都是隱藏身份而來，他們的背景是否深厚，就連我也不清楚。”

項乾歪著頭，笑著看了看蘇洛，忽然道:“替我謝謝你爹。”

“什麽！你怎麽……?”蘇洛臉色一紅，震驚的看著項乾，不過旋即臉色又淡然了下來。

項乾當然知道，如果在蘇洛眼裡能夠成為麻煩，那這麻煩一定不小，而能夠出面幫自己解決麻煩的，恐怕非蘇洛她老爹，蘇雲鶴莫屬了。

蘇洛負氣道:“也不知道，你長了這麽聰明的腦子，為何還要乾出那種傻事。”

項乾笑道:“君子之約，無法回頭啊。”

蘇洛白了項乾一眼:“就你還當什麽君子，那日在鬥仙台，我倒想讓你變回原來的那個小奸商。”

看著面前這個堪稱絕色的女孩兒，竟能如此體貼的關心著自己，項乾感覺自己的心臟猛的跳了一下。

“呵，我在想什麽，她只是把我當做生意夥伴而已，而我喜歡的，也只有老板娘一個人。”項乾搖搖頭，心裡忍不住想道。

看著項乾古怪的樣子，蘇洛同樣心裡微微一顫。

女孩子的心，是最為敏感的。

“他剛才看我的那個眼神，好奇怪。”

蘇洛剛剛想到這裡，不過隨後看到項乾接連苦笑搖頭，她又仿佛察覺到了什麽。

“明天……就是學院的月休了。”

項乾聽到這句話，猛的一抬頭:“這麽快?”

“是啊……你……準備好跟韓姐姐表白了?”

項乾老臉一紅，輕輕轉動著晶瑩剔透的小茶杯，緩緩的道:“說了吧，反正憋在心裡也很難受。”

“那……萬一她拒絕你呢?”

項乾忽然笑道:“那就跟秦衝陽說的那樣，每個月表白一次，死纏爛打！”

蘇洛沉默片刻，忽然絢爛一笑:“那祝你成功。”

笑，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很多時候，笑是釋放自己的喜悅。

可是某些時候，笑也可以用來掩飾很多不願讓別人感覺到的情緒。

別過蘇洛，項乾回到了寢室，開始了今日的修煉。

可是這一晚的修煉，項乾卻平靜的很。

平靜的完全不像明日有什麽事情發生。

心如止水，毫無波動，項乾沉浸在近乎完美的冥想中，渡過了一晚。

……

今日的錦繡大街，格外的繁華，每逢學院月休，這些年輕的修仙者們就可以隨意外出，甚至可以外宿不歸。

而很多平日勤加修煉，不出院門的修仙者，也會在這一天出來逛逛，采辦一些常用的靈材。

項乾看著街邊望去，卻看見不遠處的如玉坊門口人聲鼎沸，那情狀倒不怎麽想仙靈店鋪，反而像是打折的超市。

“我靠，幾天不見，如玉坊的生意這麽的紅火了?”

項乾看到這情景，不由得心裡一陣激動。

加快幾步，項乾從人群穿過，就要進入如玉坊的大堂。

這時，後面突然有人喊道:“喂，那小子，排隊去，懂不懂規矩啊！”

“是啊，真是沒有教養。”

項乾苦笑著回頭望了望罵自己的人。

那人瞪著一雙大眼，嚷道:“看什麽看，流雲學院的了不起啊！老子可是皇城來的！”

這時，忽然有人道:“哎，這小子，不是這家店的夥計麽?怎麽搖身一變，成了流雲學院的修仙者了?”

又有人道:“啊！這小子不是白虎學院最近很火，人稱‘瘋狗’的那個修仙者嘛?叫什麽來著?糟糕，就記得他的綽號了！”

項乾老臉一黑，心道:為什麽我的綽號叫‘瘋狗’。”

項乾當然不知道，各大分院彼此鄙視是流雲學院的慣例。

而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在他們嘴裡，分別稱呼對方為蟲、狗、雞、龜。

自從項乾那日在白虎學院一夜成名以後，很多不知道項乾本名的人，便給他起了個綽號“瘋虎”。到了別的分院嘴裡，當然成了“瘋狗”。

就在這時，忽然內堂傳出一聲憨憨的聲音:“項大哥。”

項乾回頭一眼，這聲音正是來自牛十三。

而櫃台上，忙著記帳的葛忠和伶牙俐齒的幫著顧客講解個種靈丹的蘿兔兒看到項乾回來，都熱情的打著招呼。

“老板娘在內院，不知道做什麽呢！”牛十三如今一副小夥計的打扮，只不過身材高大的他，倒像是一個保鏢侍衛。

項乾聞言，低聲一笑:“那我先去看看老板娘。”

“篤！篤！篤！”輕輕敲了一下韓如玉的房門。

“進來吧。”韓如玉開口道，只不過聲音聽著卻有些沙啞。

項乾輕輕推開房門，卻看見韓如玉背對著自己，正在桌上寫著什麽。

項乾躡手躡腳的都上錢，卻聽見韓如玉蔚然一歎。

“老板娘，你怎麽了?”項乾開口道。

“啊！”聽到項乾的聲音，韓如玉猛然一驚，就連手中的筆也差點落到地上。

轉過身子，韓如玉下意識的把剛剛一直寫的那張紙用書本蓋住了。

“你……你……啊！對了，你是今天回來的！你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韓如玉臉色一陣變幻，只不過眼神卻有點不敢與項乾對視。

看著這個時候的韓如玉，項乾猛然發現她的眼神充滿著疲倦和憔悴，就連身形也瘦了一圈。

“老板娘，這陣子，遇到什麽麻煩事兒了麽?”項乾皺著眉問道。

“啊，沒有。”韓如玉低著頭，仍然沒有看項乾。

“好吧，既然你這麽不愛搭理我，那我還是走了算了。”項乾攤攤手，對韓如玉道。

“別！”韓如玉猛地揚起頭對項乾說道。

“老板娘！你到底是怎麽了?有什麽不能跟我說麽?小雲給我寫的信我都看了，難道她會騙我?”項乾皺著眉道。

韓如玉沉默良久，忽然展顏一笑:“沒什麽，一些小事而已，明天我再說給你聽吧。”

可是韓如玉越是如此，項乾卻能感覺到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看著一臉質疑之色的項乾，韓如玉忽然道:“對了，馬上就要入冬了，我給你買了幾套衣服，你拿回去試試看?”

韓如玉走到箱頭，從裡面取出一個包裹。

“這陣子在學院過得怎麽樣?”韓如玉將包裹遞到項乾的手中，緊接著問道。

“嗯，還不錯吧……”項乾三言兩語，將學院這些日子發生的事講了個七七八八，只不過那決鬥的事卻隻字未提。

“那，你在學院，有沒有認識漂亮的女孩子啊。”韓如玉笑道。

項乾道:“哪兒有什麽漂亮女孩啊。”

韓如玉忽然略帶玩味的道:“哦?難道蘇大小姐不算漂亮女孩兒?”

項乾笑道:“那是本來就認識的吧。”

韓如玉雙手抱在胸前，嫵媚的笑道:“唔，依我看蘇大小姐還是很關心你的嘛。”

項乾看著韓如玉，越來越覺得心裡一陣黯然。

因為項乾能夠敏銳的感覺到，韓如玉此時的心在滴血。

不知道為什麽，也沒有為什麽。

項乾找不到任何根據，但是他卻能夠切身的體會此時韓如玉的心境。

看著笑顏如花，嫵媚撩人的老板娘，項乾的心在一陣陣發冷。

“她為什麽要假裝成這樣給我看，她心裡到底藏了什麽?”項乾看著迎面依然假裝無事的韓如玉，眼神也漸漸的淡了下去。

“老板娘……你我最起碼也經歷了同生共死，難道還有什麽話不能跟我講麽。”項乾坐在一張椅子上，淡淡的道。

聽到項乾這句話，韓如玉眼神裡一片黯然。

默默的回到自己的椅子旁，韓如玉張開了那張沒有寫完的信，隨後輕輕的將它撕成粉碎。

“本來，這封信，是要留給你的。”韓如玉歎了口氣，輕輕的道。

“哦?寫的什麽?”項乾的心裡已經隱約感到事情不對。

“我，要離開這裡了。”韓如玉淡然道。

“去哪兒?”聽到韓如玉這句話，項乾竟沒有一絲驚訝，相反的，他隱隱能感覺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不知道，月璃阿姨會帶著我去那兒。”韓如玉道。

“所以，你一定要來一個不辭而別麽?”項乾看著韓如玉，一字一頓的道。

“可能，或許害怕自己下不了決心吧。”韓如玉道。

“不，如果下不了決心，你也就不是韓如玉了。”項乾道。

“呵，果然，還是你了解我。”韓如玉看著項乾，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既無嫵媚，也無妖嬈，只是仿佛多年老友彼此之間的會心一笑。

項乾沉默了很久，他此時的心裡，亂成了一團。

或許再讓他選擇，他真的很想讓韓如玉給自己來個不辭而別。

這，或許比看著眼前伊人決意離開，而自己卻無法挽留來的更痛快。

“你一定不會告訴我，你為什麽要走，對麽?”項乾道。

“是的，除了這個。”韓如玉道。

“那，我以後還能見到你麽?”項乾道。

“或許吧，我也不知道。”韓如玉淡淡的回答著，眼神裡卻充滿了苦澀。

“老板娘，我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人類最無法掩飾的三件事，你還記得麽?”項乾道忽然鼓足勇氣，準備說出那句話。

“貧窮，咳嗽， 你隻告訴了我這兩種。”韓如玉道。

“那，你想知道第三件事麽?”項乾看著韓如玉的臉頰，期待的道。

“第三件，不必了吧。我想，我已經猜到了。”韓如玉輕輕的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屋裡安靜了許久。

項乾腦子裡一團亂麻，他很想知道，韓如玉的身上究竟發了什麽。但是他也知道，如果韓如玉決定不說，那她一定不會說。

“為什麽，到底是為了什麽?”項乾絞盡腦汁，苦苦思索著。

自從韓如玉遇到欣月璃不久之後，項乾就發現，韓如玉一點點的變了，變得滿懷心事。

看著皺著眉冥思苦想的項乾，韓如玉輕聲一笑:“那個問題的答案，暫時還是不要想了，我……還想跟你說幾句話。”

“好吧。”項乾不知道為何，一種悲慟黯然的情緒突然湧上心頭，他忽然覺得眼睛裡火辣辣的。

在如玉坊，項乾第一次看到韓如玉，仿若驚鴻一瞥。

二次開業，項乾領略了韓如玉的過人才華，兩人的默契配合仿佛早已相識多年。

蘇家邀請，項乾感覺到了韓如玉心裡的彷徨，沒有一絲猶豫，他選擇留下。

神靈村落，雖然一起經歷了生死關頭，但是離開村子前，韓如玉的感情卻反而開始讓項乾琢磨不透。

往事一點一滴的浮現在眼前，看著韓如玉輕輕的講著如玉坊，講著項乾將來該如何做主，壯大如玉坊，項乾卻半點也未聽進去，雖然韓如玉就在眼前，可是項乾卻感覺到她正在一點點消散，而在項乾心裡，也隻留下一片黯然。

有些時候，不辭而別真是一件痛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