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天緩步走在錦城的護城河邊,沿著夕陽余暉的指引向前。
這條老錦城的護城河曾經為全城提供著飲用水,但隨著城市規模的擴大,外來人口的增多,這條河的水量已經不堪承受繼續供水的重任。於是錦城市政府早在十多年前便修建了河道從錦江引水,這條老護城河失去了它的歷史作用,加之流經的全是錦城經濟最不發達的地域,因此也就無人打理,兩旁的路漸漸荒廢。
以往家住城東的二高學生們喜歡走護城河邊的小路去上學,這樣可以節省一半的路程。自從有一年冬天發生了兩起學生失足溺亡的事故後,市政部門便將這條路封閉了,不再允許有行人經過。
面前是一堵混合了磚石水泥砌成的圍牆,高約兩米,將這條沿河的道路切割,並掛上了牌子“行人繞行”。
兩米來高的水泥牆壁對於時雲天來說算不得什麽障礙,他蹲下身子佯裝系鞋帶,雙眼快若閃電的向著身後掃視。確認了背後無人跟蹤,只見他朝著牆壁疾跑幾步,兩腳在牆上“蹭蹭”地點了兩下,身體便躍到了牆頭。左手在牆頂上一撐,身體便借著慣性掠了過去,雙腳同時屈膝,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時雲天的動作輕若雨燕,甚至沒有發出多余的聲響。路面上一隻覓食的麻雀自顧自的低頭啄食,竟沒有發覺自己的背後多了一個叫做“人”的龐然大物。
翻過圍牆的時雲天一反常態,再也沒有先前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他表情嚴肅的深吸了一口氣,將書包的背帶拉緊了些,便向前衝了出去。若有人此時站在河岸一側,會發現這個少年奔跑的速度,竟比每年自行車拉力賽上,那些專業車手們的車速還要快上分毫。
此時已進深秋,市區內落葉繽紛,然而護城河邊同樣的梧桐樹種,綠色的梧桐葉卻仍舊頑強的掛在樹梢,倔強的不肯向自然規律低頭。
河邊一塊淺灘,原是古錦城河擺渡的一道渡口,數十年的荒棄使得此處雜草叢生,了無人煙…
至少在以前每日時雲天經過時,了無人煙,便是對這處廢渡口最好的描述。
然而今日則稍顯不同。
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女子鄰水站立,她的長發隨意盤在腦後,看面相約莫三十多歲年紀,臉型略顯清瘦。
這個女子眼神平靜的看著面前靜靜流淌透著冷風的河水,就似根本不知道身後還站著一個虎視眈眈的黑衣人。
“貴君,請跟我走吧,家主有請!”
黑衣人突然雙腳並立,略彎著腰向著女子微一鞠躬,*著一口生澀的漢語說道。
“東瀛國的桑椹株式會社,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自然也該明白,我對於你們的那個島國,一直以來就沒有絲毫好感。”
青衫女子轉過了身,緩緩說道。她的語氣傲然,沒給對方留下任何情面。
“貴君果然神通廣大,既然知道我的來處,便應當明白鄙社家主的風格,凡是家主看上的東西,得不到、必毀之而後快!”黑衣人顯然早就得到了對於青衫女子處置方式的命令,有恃無恐的道。
作為東瀛國黑白兩道聞風色變的桑椹株式會社培養出來的“忍士”,他早就對周邊環境探查得一清二楚,面前一條深不見底的河流,身後是一眼覽盡的低矮樹叢。
身周的環境無法隱匿,那麽青衫女子必定孤身一人,這是讓黑衣人既納罕,但同時又慶幸不已的事。
青衫女子卻沒有絲毫動容,她的雙手長袖一擺,清風拂塵般說道:“上一次也有人想做和你們同樣的事,那時天空中全是塗著膏藥的戰機,黃浦江外軍艦密布,你知道結果嗎?就連你們的日本國都已經成為了歷史的塵埃,靖國神社焚燒後的原址變成了影視基地,可我,還是在這裡淡看落花流水。”
“貴君,請不要一再挑釁我的忍耐,那對於你沒有任何好處。”黑衣人再度威脅道。
“當年你們不可一世的天皇都做不到的事,如今木桑竹椹匍匐在那個橡皮圖章的東瀛國王腳下,難道還能有此妄想?”
青衫女子的臉上泛著微微笑意,唯有此時,她的眼角皺紋才會顯出與外表不甚相稱的滄桑。
要知道,她所說的可是六十多年前的往事,而更奇怪的是,黑衣人並沒有駁斥她的荒謬,竟像是認可了她的說法。
“巴嘎!”
聽著青衫女子話語裡毫不掩飾的嘲諷,黑衣人終於動怒了。
“你不是好奇,為何我會獨自來到這裡嗎?事實上你錯了,我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青衫女子眼神掠過了身前黑衣人,望著前方說道。
黑衣人隨著青衫女子的話警惕的望向了身後,見到遠方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急速朝著這邊跑來,雖然看不清對方的長相,但那奔跑的極速和絲毫不見疲憊的高大身軀,讓黑衣人對青衫女子的話理解上產生了偏差。
他不知道這是時雲天每天鍛煉身體的一種方式,而錯將他當成了青衫女子的援兵。
黑衣人嘴角冷笑著,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指長的飛刀,他迎著時雲天的方向跑出幾步,順勢將飛刀扔了出去。
出於對隱藏自己身份的小心謹慎,時雲天在跑動中一直注視著這一處渡口,自然看見了朝他奔來的黑衣人和那把劃出一道驚豔亮痕的飛刀,朝著預算好的軌跡飛向了他下一步即將落腳之處。
由於慣性,時雲天已經不可能停住腳步。
只見他剛落地的左腳猛地一蹬,將身體向前平射而出,似虎撲豹騰一般與飛刀平行錯過,隨即右手撐地,將這股前衝的勁力轉化為對地面的壓力,身體再反彈向前,穩穩的落到了地面。
黑衣人一擊不中, 卻並不氣餒,在他看來,作為這個青衫女子“援兵”的人,自然有其過人之處。他的雙手抬起,又各摸出了兩把一模一樣的飛刀來。
他此刻看清了時雲天方毅中略顯青澀的面貌,暗自放下了心來。一個高中生模樣的人,再如何富有天資,論及武功也不比自己這種自小便接受專業訓練數十年的忍士。
黑衣人將飛刀齊齊擲出,使之沿著心中預設好的軌跡封住了時雲天的退路!
兩人之間距離比之前近了一半,時雲天自知沒有把握躲過對方全部飛刀,卻並不畏懼。
他一個魚躍,將雙腳凌空甩出,堪堪躲過了前兩把朝著頭肩飛來的飛刀。第三把發出一聲悶響,插入了他背上的書本之中。而第四把則貼著腳尖掠過,狠狠插入了一旁的樹乾上。
時雲天低頭看了看鞋尖,上面被飛刀刮破了一個洞。
被對方不聲不響的偷襲,一出手便要置自己於死地,時雲天心中突地騰起了怒火,狠狠地盯著黑衣人問道:“你為什麽偷襲我?”
黑衣人短暫的一愣,雖然從時雲天的話中依稀聽出了他並不是青衫女子的援手,卻沒有繼續追究下去,反而臉色一橫,猙獰的說道:“你是支那人,支那人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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