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邁入了六月,在這個炎熱的六月裡,陳洛什麽事情也沒有做,什麽都沒有乾,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包括老爺子一天一天惡化下去的身體。
六月初,陳老爺子突然說想去看看長城,什麽保鏢也沒有帶,沒有長長的車隊跟隨,沒有暗中持槍的警衛保護,陳老爺子帶著魯管家,帶著陳洛,帶著陳半山四人踏上了長城。
天氣晴朗,碧空萬裡,炎熱的夏季,遊玩長城是一件辛苦的事情,然而老爺子卻依然要來,扶著汗流浹背的老爺子,陳洛的心頭總是感覺沉甸甸的。
陳老爺子總是說,不到長城非好漢,而他希望自己生的時候是一條好漢,死的時候也是一條好漢。
從長城回來,陳老爺子在家宴上昏倒了一次,早就安排好的家庭醫生和高級護理有條不紊地給老爺子做檢查,陳洛和陳半山兩兄弟坐在陳家別墅的外面階梯上,看著依然躲在樹林之中度年入日盡職盡則的警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華府之中有一種奇特的生物,也許這種生物在很多年前便已經絕跡於京城這座鋼鐵鑄就的城市,但卻在華府這個安靜的角落中存活了下來。
知了、知了、知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了什麽。
“大哥,醫生怎麽說?”陳半山聽著耳邊煩躁的知了的叫聲,有點氣悶,這整個夏天都在讓他煩惱。
半年的時間,陳半山的身子又長高了不少,差不多就要趕上陳洛的身高了,身上的肌肉條理分明,但是陳洛還是看得出來他只有外形,內裡還是缺少很多東西,最起碼他的身子還擁有著很多變化,現在的爆發力依然不足。
但是小霸王就是小霸王,在這個年紀這種狀態之下,現在的京城地下世界之中,小霸王已經成為了一個傳奇。
陳洛低著頭看著地面,陳家別墅之中只有五個傭人,沒有到處都是的保鏢,在兩個大少爺要談話的時候,那些傭人都很識相地走得遠遠地,沒有過來打擾,所以兩個人的周邊沒有任何人,陳洛可以將自己臉上的擔憂完全表現出來。
“醫生說,不能再讓老爺子到處走動了,要不然可能撐不過一年……”陳洛的聲音之中充滿著悲哀,那個陳老爺子,十幾年前還是雄壯得如同一頭獅子一般,整天逼著自己學京劇,學圍棋,學華夏五千年的優秀傳統,卻讓陳洛反感無比。
而現今,只不過是晃眼之間,陳洛只不過出國了一趟,再回來,竟然已是這般老態龍鍾,背都佝僂了,逛一趟長城竟然都能病倒,時光啊時光,真是時間最公平又最無情的東西。
陳半山得到了陳洛的回答,也陷入了沉默之中,一年,如果只有一年時間,那自己該在這一年之中做些什麽?
陳半山在想,陳洛也在想。
很久之後,陳半山說了一句話:“大哥,一年之內,你是不是要和納蘭小姐大婚?”
陳洛一愣,瞬間想起了納蘭薰兒,那個在自己病倒期間照顧了自己一個月,陪著自己看升國旗,陪著自己逛街,還陪著自己將一個雙目失明的小姑娘送到了中央戲劇學院……最後卻在回去的半路上被人伏擊,然後陪著自己在大山之中逛了兩天的小姑娘,難道,在一年之內,那個女人就會成為自己的女人?
陳洛突然覺得這一切都來得好快,陳老爺子到底會不會在自己辭世之前將自己的這個婚事給辦妥了?按照現在的情況,燕家已經必敗無疑,只不過是需要時間的問題而已,陳家難道就能一枝獨秀?估計很難,陳家的出路到底在哪裡?而作為陳家一個堅定盟友的納蘭家族,和自己的聯姻在這場政治風雲之中就將顯得十分重要,老爺子如果真的要將自己和納蘭薰兒的婚姻在一年之內舉行,那麽別的人怎麽辦?
從情理上將,納蘭薰兒和自己真的是門當戶對,而且這個聯姻對兩家都非常有利,而陳洛本身對納蘭薰兒也不反感,甚至也有點打心眼裡喜歡那個小姑娘,可是,如果這件事情真的發生,那別的女人怎麽辦?
宋清、林涵、依戀月……
這些女人都和自己發生過關系,而打心眼裡陳洛也一直將她們當成了自己的女人,特別是林涵,上一次來到陳家,幾乎已經得到了陳老爺子的默認,然而納蘭薰兒才是陳洛必須明媒正娶的對象,難道說,林涵真的要做自己的情人麽?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
而宋清……陳洛還不敢想這個女人,她的身份太複雜。
至於依戀月陳洛倒是沒有太多愧疚的感覺,從一開始兩人都是各取所需,雖然事後都已經漸漸地產生了一些感情,但是要是事不可為,估計依戀月也不會太過怪罪自己吧?也不知道那個丫頭有沒有將她家裡面給她安排的那個婚姻成功退掉。
越想就覺得事情越多,而現在陳洛覺得最重要的事情卻是在國外,國外的局面現在自己還不知道,伊芙也沒有跟自己說,而自己這段時間也沒有主動聯系過國外的那些人,那些朋友也沒有自己的聯系方式,國外到底變成了什麽模樣?自己有需要去國外做些什麽?
然而不管怎樣,半年之內陳洛都必須出國一趟……可是這件事情要怎麽和爺爺說?爺爺的身體……
真的是一團糟。
風吹過,一個女傭從別墅之中走出來,看著眼前的兩人恭敬地道:“少爺,您的請柬。”
請柬?
陳洛一愣,瞬間反應過來,應該是陳半山的,自己在京城之中並沒有太多朋友,只有家族之中的幾個子弟和自己有過來往,燕家的人已經危在旦夕,不可能有什麽喜事發生,是以這個請柬只能是陳半山的了,而陳半山也是這麽想的,從女傭人手中接過請柬,然而下一刻陳半山臉色就變了。
“發生什麽事了?”陳洛看著陳半山,還能有什麽事情讓自家的這個小霸王臉色變化這麽大?
陳半山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陳洛,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陳洛覺得事情不對,從陳半山手中拿過請柬,腦海中瞬間一炸,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了……
驕陽之下,只見大紅色的請柬之上規規矩矩地寫著:
送呈 陳洛先生 台啟
謹定於 公歷 201X 年 6 月28 日(星期 日 )
農歷 201X 年 5 月18 日
為( 宋離、孔熙 ) 舉行結婚典禮敬備喜筵
恭請 陳先生 及家人 光臨
宋離、孔熙 敬邀
席設: 濱海臨港豪生國際酒店
時間: 11:58
往常一般的請柬,卻是按照格式將通用的地方都用電腦打印好,然後在呈送人的地方用手寫填被邀請人的名字以表示尊敬,而陳洛手中的這份請柬卻和一般的請柬不一樣。
這份請柬的格式雖然規規矩矩,但是整個請柬上的任何一個字都是手寫就的,字體十分娟秀,從字裡行間之中透出一股清秀的感覺,給人一看便知這份請柬是出自一個女人的手筆,而且通篇手寫!
陳洛看著手中那似曾相識的筆記,心中五味陳雜,宋離大婚?
剛剛陳半山還在和陳洛說如果老爺子的身子真的不行的話,會不會在一年之內便給陳洛大婚?以求在自己辭世之前將所有的事情辦好,讓陳家安安穩穩地發展下去?
然而話題還沒有完全落下,兩人還沒有從那個話題之中回過神來,陳洛便接到了宋離的請柬,這個女人,這麽快就要結婚了?
難道是他看到自己在不久的將來就要結婚了,所以趕在這之前大婚?為的就是告訴自己,你不要我,我還是能找得到人要?
可是看著請柬上那通篇的手寫字, 陳洛卻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有點點的失落,心再次嘗到了一種叫做痛的感覺?
可以看得出來,請柬上的每一個字都寫得很認真,寫得很工整,陳洛知道,這個婚宴自己不去也不行了,必須得去,不是因為對方是宋清的姐姐,不是因為對方是宋家,不是因為他們曾經的那段戀情,也不是因為現在還徘徊在兩人之間甚至可能永遠徘徊在兩人之間的那個疙瘩,緊緊是因為這份請柬太過特殊。
陳洛甚至有種荒謬的感覺,宋家發出來的請柬也許就自己這一份是全手寫的,或者那個姓孔的那邊也有這麽一份也說不定?
陳洛自嘲地想著。
六月二十八,距離現在還有二十天的時間,陳洛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半山,幫我查一查這個叫做孔熙的是什麽人,家庭背景、交際圈子、處世為人、不良嗜好……”陳洛說了一長串的資料,陳半山聽著,認真地點了點頭,聽著大哥說出來的那一串要求,知道自己估計要把這個叫做孔熙的男人身上有幾根毫毛都要查出個數目來才能讓大哥滿意。
哎,不知道這次又要發生什麽大事咯……陳半山搖了搖頭,猛地跳了起來,將旁邊的女傭嚇了一跳,然後飛速朝著竹林之中那兩個退役特種兵警衛衝了過去,樹林之中一時間響起了一連串的拳腳相搏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