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持續了一會,我剛想去開門,那聲音就停止了。然後小啞就跑了進來,看見它之後我吃了一驚,因為小啞的身體幾乎都已經看不見了,像縷煙一樣一吹就散,這分明就是快消散的征兆。
小啞進來之後看到我們都完好無損的看著它,松了口氣說:“宇哥,我之前不給你說就是因為它,既然你們沒事那我也就能告訴你了。”小啞頓了頓,它的身體開始扭曲,而且幅度越來越大,讓它說出的話都難以辨認,“不走河……村下廣……很厲害……當心——”
‘心’字剛落下,小啞就徹底從我的視線內消失了,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伸手去到小啞剛剛站的地方隻碰到了空氣。花四海瞄了我一眼說:“對於小鬼來說,主人死了之後它們也不能存活太久,我沒猜錯的話小啞的主人應該就是周重文了。過了一個星期才消散對於它來說,是個不錯的結局了。”
劉文弘說:“所以宇弟你也別難過了,現在主要是想想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這附近有個不用走河就能到的村子,村子裡有個很厲害的人?”
“這絕對不可能。”我歎口氣,雖然小啞的離開讓我有些難過,但劉文弘說的確實是目前要做的事情,“師兄,你覺得呢?”
花四海說:“我啊,我認為小啞說的那裡應該是我們之前所到的那塊把羅盤指針崩掉的地方,至於村下廣是什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但那個地方一定有什麽東西值得我們當心的,所以還是明天早上再去吧,趁著上午罡氣足去看看應該也沒什麽。”
劉文弘問:“胖大海你確定嗎?我還是覺得應該是在一個不用走河就能到的很廣大的村裡才對。”
我和花四海不約而同的對著他翻了個白眼,然後花四海說:“先不管這個問題,我們天亮了再去想。現在,我先試試能不能把剛剛製造幻境的鬼招出來。”他說著就從口袋裡拿出幾張符紙,捏在手裡,表情嚴肅的念叨: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散則聚成氣,聚則聚成形,以神合神,神靈助我,我助神靈,法古三通,萬神感應,招引亡魂,速到壇前,急急如律令!”
然後就能感覺房間的溫度頓時下降了好多,一團沒有形狀的藍綠色陰氣一縷縷的從窗戶裡飄進來,然後再慢慢的凝聚在一起,漸漸的出現一個成年男子的大致輪廓。那個輪廓剛一出現,就衝著床上的劉文弘張牙舞爪的飛了過去。
令我大吃一驚的是,劉文弘他雖然根本看不到那團陰氣,但居然能憑著自己的感覺穩穩的躲開,陰氣團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碰到。他的感知能力實在是強到可怕。
就在劉文弘躲陰氣團的這不到30秒的時間裡,花四海又掏出一道符,對著陰氣團扔去,邊扔邊快速念道:“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在符貼到陰氣團上的同時,花四海也念完了。說實話,對於他和江湖騙子念咒的速度,我一直都很仰慕,那麽一大串話瞬間就說完了,而且還是咬字清楚的說完了,實在是不可思議……
再說那符貼到陰氣團上之後,它貌似很痛苦的仰起腦袋發出像是鋸木板般的聲音,然後瘋狂的扭動了幾下身子,那團陰氣就徹底安靜下來了,緩緩顯出男人的模樣。半晌,男人對劉文弘鞠了一躬,說:“對不起。”
雖然我覺得劉文弘他根本不可能聽見,但它的這個表現說明現在它已經可以溝通了。果然,在男人說完話之後,花四海就上前一步道:“他沒開天目,先生的話他是聽不見的,您的道歉我替他收下了。”
男人轉身說:“……我叫王連,對於剛才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我看著男人的正面,差點沒吐出來。臉都算不上臉了,浮腫的要命還泛著青黑色,脖子、肩膀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都有著青黑色的屍斑,而且還有些潰爛,好在沒有蟲子之類的玩意,不然我還真能吐了。不過男人雖然長成這個樣子,但他的態度還是很好的,最起碼沒有瘋狂的撲上來。
在這個時候我就特佩服花四海,他能面不改色的和各種各樣面容淒慘的鬼交流,比如說現在他就直視著男人說:“沒關系,不過王先生,我覺得您不像是會隨意傷人的,那為何要製造那樣的幻境嗎?”
“……幻境!?那不是我做的!!不是我!!”王連一聽這個話題就情緒失控般的吼了起來,然後在雙手穿過花四海肩膀的時候又重新冷靜下來,“抱歉……我對這個比較敏感,但真的不是我做的幻境!”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花四海輕皺眉頭,“王先生,能給我們看一下您的死亡回憶嗎?”
王連臉色發白:“看那個做什麽……不,不行!”
花四海說:“我想通過您的死亡回憶來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連搖頭:“不、不行,如果給你們看了我會……”
我插嘴問道:“會怎樣?”
王連面色驚恐說:“會……不要!!!”它說著說著,突然就失控了,向著面前的花四海就撲了上去,花四海一躲,順勢貼了張符在王連身上。王連身體猛然一僵,然後低下頭看著它腫脹不堪的腳尖說:“抱歉……但我真的不能,我會……”
花四海說:“可是您想一下,如果您不說出的話,會有更多的人遭殃不是嗎?這是您想看到的嗎?”
王連猶豫一會,接著咬牙說好吧,他帶我們去看。下一秒周圍就變成另一番景象了,我面前是一條小溪,1米來寬水也不深,河邊上有四個年輕人,三男一女。那四個人好像意見不一樣,爭吵了起來,吵了一會,一個男的甩手站起來走向溪邊。
那男的擺出洗臉的動作,把頭埋在水裡,但這一埋頭就沒有再浮起來。他的同伴中唯一一個女人先發覺不對勁,小跑到男人的身邊蹲下,貌似看到了什麽尖叫一聲,然後身體一軟頭也垂到了水裡。剩下的兩個人也坐不住了,一前一後的跑了過去。
我也跟著那兩個人一起跑過去,但被那倆人擋住了視線,只看到前面的那個一到水邊,就倒了下去,腰部以後的肢體軟綿綿的掛在後面。走在後面的那個從服裝上來看像是王連,他不可置信的蹲在朋友身邊,僵硬的扭頭看向水裡,也不知道他看到什麽,也倒在了地上,頭部正正好好的落在水裡。
這個時候我才看到水裡的是什麽,是一隻藍色的大眼睛,帶著無窮的怨念從水下直勾勾的瞪著你,能引起你心底下最深的恐懼,有一瞬間我感到像是被校長盯上了一樣,腿都開始發軟了。我急忙移開視線,那種恐怖的感覺才漸漸消減。
一個淹不過小孩胸口的淺溪就這樣溺死了四個成年人,而那四個成年人連掙扎都做不到就投入死神的懷抱了。我以為這就結束了,但是並沒有,在四人溺死了一段時間後,溪水的另一邊傳來漸漸加強的腳步聲,這個幻境中的最後一個鏡頭就是一雙軍綠色的靴子!
幻境如同破碎的鏡子一樣消失,王連的魂魄被一個由藍色火焰組成的人型不明生物捏著脖子高舉,一臉痛苦的樣子,它的身體也和之前遇見的那隻女鬼一樣化為青煙進入藍色人型的嘴裡,帶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從我們面前消失了。
花四海這次沒有任何停頓的抽出腰間新做的槐木尺衝著不明生物的腦袋劈下, 而不明生物只是輕微一歪身子就躲過了他的攻擊,然後破窗而出。花四海也跟著從窗戶裡跳了出去,聲音很大,我覺得應該已經驚動了度假村裡剩下的那幾個人。
但也沒有多想,拿起胡楊小刀就跟著劉文弘一起跳過窗戶去找花四海,他還在和不明生物打著,雖然沒有戰上風,但也牢牢的拖住了它。如果不用天目去看,花四海就像自己在那跳大神一樣,看上去很奇怪。
劉文弘這個時候問我有沒有和胖大海一樣的武器,我想了想,把胡楊小刀遞給他說這個也可以,然後劉文弘接過小刀,整個人貓一般沒有任何聲響的快速跑向花四海和不明生物。其實江湖騙子給我的那個說是小刀,但也有我的小臂那麽長,像個匕首一樣,實戰起來還是蠻管用的。
我站在窗戶下面,看劉文弘揮起胡楊小刀對著不明生物砍下,我再次感歎於他的感知能力,雖然看不到但卻準確的刺中了不明生物的肩部,只不過對其沒有影響而已。因為它被刺中的地方化為幾團藍色的火焰,在空中跳動幾下後又複原為原樣,看不出一點受傷的痕跡!
我覺得這次真大條了,於是從口袋裡拿出江湖騙子之前給我的符,想趁著他們兩個人和不明生物打起來的時候把符貼在它身上,我聽江湖騙子說這種符是定身符的。但還沒等我跑到,異變就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