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向那冒著怨氣和陰氣的黑漆漆的井裡面,望了望——
只見井裡面黑漆漆的,一望看不見底,就像是能通到地心一樣,我還沒來得及細看,就感覺到一陣引力,將我向井底拉去。我雙手掰著井沿,想要抵抗那股力量,但是並沒有多大效果,我還是覺得腿一軟,頭重腳輕,我‘啪嗒’一下就掉了下去。
我感覺像是掉了幾千米一樣,感覺風呼呼的從臉邊吹過,感覺要永遠的落下去。所以,當我‘噗嘰’一聲掉在一坨滑膩膩、惡心致死的青苔上時,我還覺得有幾分不可思議。在反應過來之後,我還順便慶幸一下不是臉著的地,不然我引以為傲的帥氣就得消失了。
我揉著摔疼的腚,痛苦的從地上站起來,然後四處打量著。井底下的水早就幹了,井壁是用石塊壘起來的,上面長滿了光滑的青苔,但那些石塊倒是有不少突起的,如果不在乎石塊上偶爾出現的蝸牛,爬上去也不算很難。井壁上面還零零碎碎的長著一些小草,長得還挺旺的。
真的是看了就沒有爬欲啊!
然而就在我唾井壁的時候,周圍突然黑了下來。本來能夠讓我看清這些東西的月光,刹那間就消失了。變成了黑紅色的暗光漫布,無數的怨氣和陰氣在刹那間拔地而起。我這才記起來,這個井底肯定有不乾淨的東西,而我居然在走神啊走神!
下意識的想去抓胡楊小刀,忽然想起胡楊小刀在我掰著井沿的時候被我扔到地下了。這一刻,我是真的想呼自己一巴掌,真是個死笨蛋啊。什麽東西不扔偏偏扔那個?這下可好,手裡什麽東西都沒有了。
然後,我渾身一僵,猶如雕塑一般站在那裡,什麽都不知道了。
因為有一雙血淋淋的胳膊纏上了我的頭部,皮膚忠實的向我傳遞著潰爛的肉體猶如破海綿一樣,濕漉漉的擦過臉頰的感覺。有東西攀上了我的背部,很輕。同時也有稀稀拉拉的玩意沿著我的脊背向下滑去,腐臭的味道侵佔我全部的嗅覺細胞。
“救……救……我……”
顫巍巍的。還帶著稚嫩的男聲從身後輕飄飄的傳來,繚繞在耳邊。冰涼徹骨。
“救……救……我……”
我的腿開始發軟,幾乎快撐不住自己的重量,我伸手靠井壁來支撐著自己不摔倒。上下牙打著磕磣,跟跟頭髮都豎了起來,緊閉雙眼,強迫自己不回頭看那是個什麽東西。我知道的,看還不如不看,不然真的會死在這兒的。
“救……救……我……”
這個時候,花四海的話不合時宜的跑進我的腦子裡面,他說有時候真心實意的去幫它們,遠比用符滅掉要好的多。這句話瞬間點亮了一盞明燈,我掐了掐自己流著液體的大腿,努力使自己克服恐懼,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啥啥啥……我我我我要怎麽救你……您……”我牙齒打著顫,說話都不利索,“背背背背背您上去,您看行行行不?”
“救……救……我……”
背後的東西依然輕飄飄的在我耳邊說著,腐臭的氣味朝著撲來,攜帶者腥乎乎的稠粘物。
“您您您不回答,那我我我就當做默認了!!”我緊閉著眼睛,幻想著我現在背的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不是身後的那個東西。也許是因為,身後哥們兒是一隻鬼的緣故,輕飄飄的就像是女孩子一樣。
“救……救……我……”
我一咬牙,軟塌塌的雙手立即就搭上井沿:“我我我我我這就背您上去去!您您您別急啊!千、千萬別急啊!衝動是是是魔鬼啊啊!”
關鍵時候掉鏈子——急死個人啊!!而且這個時候急死的還不只是人,還有鬼啊!!
我壓根就沒撐住勁兒,直接就掉下來了,要不是還撐著井壁我就直接砸到身後那位大爺的身上了。那可真完蛋了。
“大大大大爺,別別別生氣,冷靜!”我一腳踏到井壁上,同時伸手勉強抓住那滑溜溜的小突起,“這次一定成功——走、走咧!”
幸運的是,這次使上勁兒了。我根據我在假期裡爬山的經驗,開始上手了。
其實,令我覺得奇怪的是,在我向上爬的過程中,身後輕的跟個女孩子似的兄弟一直都沒有說話,安靜起來更像姑娘了。我努力忽視身後強烈的氣味和身體的觸覺提示,自我催眠我背的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其實,在爬井的這個過程中,我向下滑了好幾次,不過也沒有掉到底下去的時候。總體來說,除了會一手呼死一隻蝸牛弄得滿手內髒,還有滑溜溜的青苔阻礙爬牆以為,還是很簡單的。我想起班長說的,井頂上被蓋了一塊大石頭,不然這哥們兒也不是爬不出去。
我頓時忘了身後哥們兒的恐怖之處,對它生了幾分同情。恰巧這時候,我已經到了井口附近了,眼看就要衝過終點了。
也許是因為心態變了,我說話也不結巴了:“哥們兒,馬上就到了啊,很快就能帶你上去了。”
就在我左腳踏上剛井沿的時候,耳邊再次飄來了輕飄飄的哥們兒的輕飄飄的聲音:“謝……謝……”
然後冰涼徹骨的感覺頓時消失,就連我身上那些不知名的東西給我帶來的說不出的滲人感覺也都消失了。我看著自己什麽都沒有的手,輕輕嘟囔一聲:“任氏人體火車到站……大爺一路走好……”
我低頭看看,身上什麽東西都沒有,乾淨如初。而我本人則還站在井邊,保持著雙手掰著井沿,探頭向裡望的動作——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幻境而已。
現在製造幻境的鬼已經走了,幻境自然也消失了。那些詭秘的聲音和濃鬱的怨氣也都沒有了,古老的井口只剩下殘余的一點陰氣和怨氣,過不了多長時間,它們就會散去,和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古井裡的哥們兒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出現了,古井傳說也該停止了。
我撿起地上的胡楊小刀,輕松的對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我身邊,咬緊下唇的羅嫣兒笑笑:“羅嫣兒,都說了你同桌很厲害的,怎麽樣?完美解決,耶!”
羅嫣兒的聲音帶了點哭腔:“同桌,你沒事兒吧?你在那兒站著不動已經有十分鍾了,可嚇死我了。我、我還以為……你這個壞蛋!男生最討厭了!”說完就小聲的抽噎起來。
我頓時慌了,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要做什麽才好,最後隻得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別哭,別哭,我、我這不沒事嗎……”她還是小幅度的聳著肩膀,我實在不知道要做什麽好,乾脆就拍著她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後來,我才明白這種行為叫做‘注定孤獨一生’!真是該死!
但當時是不明白,所以我就一直拍到羅嫣兒不再低聲抽噎為止。其實當時讓我覺得奇怪的是,羅嫣兒為什麽會鼓著小臉瞪我一眼,雖說那樣蠻可愛的。我說:“同桌,你瞪我幹什麽?我做錯什麽了嗎?”
羅嫣兒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輕笑道:“錯大發了,連怎麽回事兒都不給我說,回頭不借你作業抄了。任大爺自己去叱吒江湖去吧。”
我納悶:“別啊同桌,咱倆是難兄加難弟,你要是不幫我誰能幫我啊是吧!八號早上早來會兒吧……”
羅嫣兒說:“別老想著抄作業,自己寫,不然中考你怎辦?而且,假期那麽長,作業又不多,你在家都幹什麽啊?”
我苦著臉:“同桌……這事兒不好解釋,總之,請務必借我作業啊……”
羅嫣兒輕笑:“借不借不都一樣嘛,反正你又不是真抄。好了好了,同桌,你先告訴我,你剛才到底在做什麽,那個聲音是怎麽回事,還有從井裡冒出來的那些黑煙是什麽?”
我一愣,她居然能看見怨氣:“同桌,你剛才說……你能看見黑煙?”
她點點頭:“是啊。怎麽了?這和發生的事有什麽聯系啊?”
我咽了咽口水,能看見怨氣就說明她可能具有天目,或者說通靈的能力。我有種想告訴她真相的衝動,但還是忍下來,我還真不忍心讓一個女孩子卷入這種事情中,鍛煉心理承受力的力度可真不是蓋的。於是我說:“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們先去找石龍和段曉瑞吧。”
羅嫣兒看起來有些失望,但還是答應一聲,告訴我他們繼續往山上走了。
通往山頂的路根本就沒有,只有一條細細的人為踩出來的小路,路邊是低低矮矮的雜草和灌木,葉子上掛著小小的露珠。月光撒在小路上,在樹木的遮遮掩掩下,顯得沒有盡頭。無端生了幾分退意。
“那,我們走吧。”我握緊手裡的胡楊小刀,首先抬腳向小路走去。
羅嫣兒‘哦’了一聲,跟到我的身後,小心翼翼的走著。我估計她應該是被井裡的哥們兒嚇到了,比起剛來時的興奮勁頭差了好多。
所以說不給她說關於天目的事情真是個正確的選擇,我一邊走著一邊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