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本來滿心想著幫她報仇的我直接傻在那裡了,江湖騙子也沒說話,自顧自的喝著酒等我反應過來,“……那我要怎麽才能幫她?”
江湖騙子呷了口酒說:“拜我為師如何?雖然有點趁人之危的嫌疑,不過,不論你拜不拜師,我都會把你身上的那隻女鬼解決掉的,這點可以放心。”
他的這句話我到後來才知道根本不是嫌疑,那根本就是啊!但我當時隻是沉默一會,腦子裡面不知道為什麽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就是老師平常給我們講的那些蒙受冤屈而死的歷史名人的故事,然後我做了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我居然狠狠地點頭說:“我要讓那些冤魂都可以……可以消除怨氣!我要幫助冤魂伸冤!”
說完這句話,我緊閉眼睛,坐立不安的站在那裡,感覺就像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站在老師面前等著老師說話一樣。我聽見江湖騙子放下酒杯和姥爺擱下手裡煙鬥的聲音,在之後就沒有任何動靜了,屋子裡安靜的可怕。
就在我要流下第一滴冷汗的時候,江湖騙子才開口道:“拜師這事先放一下,我先把附身於你的冤魂解決。“
我說:“是要把她殺死嗎?“
江湖騙子笑著說:“殺死?怎麽殺死已經死了的人啊……好了,給我在床上坐好。”
我乖乖地走到姥爺身邊坐下,瞅了眼姥爺的表情,總覺得姥爺的臉隱約發黑還帶著點無奈以及一些其余的東西,那表情太複雜,我讀不懂。這個時候江湖騙子已經走到我面前了,他的手裡多了張黃符,還沒等我說什麽,那張符就貼到我腦門上去了。
他另一隻手裡還拿著一摞上墳用的黃紙,用打火機點燃之後,低聲念道著:“冤有頭債有主,你的門路已開,去吧去吧……冤有頭債有主……”
江湖騙子一遍一遍重複著,我漸漸變得麻木,雙眼直直的看著眼前不斷跳動的火焰和化為灰的黃紙,耳邊則是他的絮絮低語。在這種情況下我竟然產生了睡意,正要進入夢鄉,就聽耳朵邊上突然有人大聲說‘醒來’。
我被震得立馬清醒了,直接從床上蹦了下來,此時我的腦門上已經沒有黃符了,而我也正好踏在黃紙點完後的灰上。姥爺歎了口氣,摸摸我的腦袋,說讓我聽江湖騙子的話,別給他添麻煩。
我還在納悶是怎麽回事呢,江湖騙子就把我抗到肩上,背著我從姥爺家大門竄了出去,邊跑邊說:“你不是想看怎麽解決的嗎?我這就帶你去,不過你可別給老子哭了,老子最討厭哄小孩了!”
我被顛地難受,斷斷續續的說我不哭你放心就行。然後直到被放下來,我都在同惡心感做鬥爭。不過,雖然一直很想吐,不過背後倒是覺得輕松了很多,就連近期一直圍著我的那股陰涼感都少了很多。
江湖騙子停在何宏家附近,就是我上次的蹲的那顆樹下,他家大門上貼的那兩張門神還是沒有眼睛,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小男孩蹲在大門口用樹杈在地上胡亂畫著,我們到的時候,那倆孩子正笑得歡。
這個時候,很大的一陣風吹過,連帶著老家土地上的灰沙一起從我身上飛過,沙子吹進我的眼睛,我下意識的迷了眯眼。然後我看到,有一個模糊的黑影站在倆孩子的旁邊,黑影有些顫抖但並沒有對兩個孩子做什麽。
我忍住想要叫出來的衝動,拽著江湖騙子的衣角問:“那、那個,你有沒有看到小孩旁邊的黑影了嗎?”
江湖騙子斜了我一眼說:“看見了啊。”
我說:“那你還不去……”
江湖騙子說:“去滅了它?不是你讓我幫她解冤的嗎?”
我沒想到那個黑影就是女人,一時間也沉默了。然後黑影從我的視線裡消失了,我四處張望也看不到半點影子,望了一會後江湖騙子才給我說眯起眼來看。我想也沒想的就眯起眼睛,果然看見黑影略微顫抖的站在何宏家倆小孩旁邊。
何宏家倆小孩依然蹲在大門口,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我根本聽不懂的東西,莫名其妙的就笑了起來,‘咯咯咯’的稚嫩的笑聲傳了老遠。我看見黑影從兩個小孩的身後走開,站到我和江湖騙子的前面,我下意識的躲到他的身後。
然後江湖騙子說:“你不去報仇了?”
令我驚訝的是我居然可以聽見黑影――也就是女人的話,她說:“如果我的孩子還活著,一定和他們一樣可愛吧……”
江湖騙子說:“哦,然後呢?”
女人說:“然後……哪有什麽然後,我的孩子被何有成活活掐死了!他還沒有親眼看到這個世界!還沒有享受媽媽的寵愛!甚至於他還沒有成型啊!!”
女人的聲音聽上去很憤怒,也許是她的憤怒使周圍的氣氛平白填上了壓抑和淒冷,何宏家的兩個小孩子竟被嚇得小聲抽噎起來。那哭聲出乎意料的使女人冷靜下來,氣氛回歸之前,她俯下身子,伸出沒有具體形狀的胳膊,想要摸摸孩子們的腦袋。
江湖騙子說:“劉秋姑娘,你要是把手放上去,這小孩說不定會因此而死。不過,既然你想報仇,那麽就放心的摸摸他們的腦袋好了。”
女人的動作驀然一僵,她直起身子,用不知道是正面還是背面的黑影面對著我倆說:“……這些孩子都是無辜的,他們沒有責任為他們長輩所犯下的錯誤買單,我在任大爺的口裡得知,何宏他是一個好人,和他的爺爺完全不同……”
“所以……你,直接送我走吧。就當是我幫你的回報了,好嗎?”
江湖騙子說:“這是我的職責。不過我還是要多問一句,你這是母性打敗了復仇心嗎?”
女人沉默一會說:“……大概吧。”
然後她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就地隱藏到牆邊的陰影裡面,不論我怎麽看都再看不見她的影子了。事實上,我對女人的話十分不解,她所遭受的那些事情,作為一個旁觀者我都覺得難以忍受,她到底是怎麽放下的?
我怎麽想也想不出答案來,於是就問江湖騙子。他那時正領著我朝村後的山包走去,他說:“誰知到呢?你管那麽多幹嘛啊,好麻煩。”江湖騙子的話倒是很不負責任,但他的語氣卻有點沉重,而且當我抬頭看他的臉的時候,發現他的眉毛輕輕皺起。
所以,當時我得出一個結論:江湖騙子根本不是電視上說的那種全才道士,而且對於女人的心裡完全不了解,他絕對不會和電視中的道士一樣有女人喜歡的。
當然,我根本不知道我所說的在未來,幾乎有一半都變成了現實。如果當初知道那時候的結論其實是預言的話,我想我大概會……天知道我會怎麽想。
江湖騙子在半路上讓找了個人家,借了把鐵鍬,自己提溜在手裡好不覺得那趕上一個半的我高的鐵鍬有多沉,我是這麽認為的,因為他的表情很輕松。
我們很快就到了山腳下,因為何宏家離山包並不遠,從他家走到那兒只需不到10分鍾的時間。江湖騙子在山腳下頓了頓,似乎是在認路,他看了一會,然後叫上正在路邊看螞蟻的我,領著我山裡面去。
說實話我並不怎麽喜歡進山,因為裡面又讓王大虎離世的山精,我很怕它把我也留下即使我是跟著一個有真本事的江湖騙子也是一樣。我跟著他走了一段,漸漸發現這就是王大虎帶著我和二狗上山的那條小路,我懷疑他是不是要帶我去王大虎去吃果實的那顆小灌木。
結果還真和我想的一樣,不過那顆灌木上的果子一個都沒了,全都掉在地上了。江湖騙子撿起地上的果子,我急忙出口提醒他那果子可能是山精的果子,王大虎就是被它帶走的!
江湖騙子看了我一眼,哼笑道:“什麽山精的果子?這個東西不過是長在屍體上的玩意,因為養分充足所以本該隻有指甲大小的果子才長這麽大的。 不過這個東西還真不能吃,它可能帶有屍毒,就算沒有屍毒,在劉秋那強烈的怨氣和陰氣下生長了近百年,沒有也該有了,而且還是比屍毒更可怕的玩意。”
我說:“也就是說根本沒有山精……對了,山精傳說本來就是何有成他們編出來騙人的,他們害了阿姨不說,還要讓整個村子都不安生,真是太壞了!”
江湖騙子說:“是啊是啊,太壞了……好了,你到一邊待著去,看在你隻有十歲的份上就不讓你幹了。”他說完就一鏟子下去,對著那顆灌木挖了起來,他的速度很快,幾乎是鏟子剛下去就能鏟起一鏟子的土然後再倒到身邊,我總覺得他現在就和玩似的。
我在另外一棵樹下,很疑惑的問道:“你在挖什麽?”
江湖騙子沒有說話,我隻得繼續站在一邊十分疑惑的看著他挖的、漸漸加深的土坑。沒過多久,我就知道他挖的是什麽了,因為那個土坑裡一點一點的顯出了一個混著泥土的白色骨架,和書裡看到的人體模型一模一樣。
那是一具粘著濕乎乎的泥土的白骨,也許是因為時間太長,骨骼上不僅沒有一點肉的存在,就連骨頭都有些爛了,呲牙舞爪的插入泥巴裡面。之前那顆灌木的根就牢牢的纏在屍骨上,托這具白骨的福,灌木的根上沒有一隻蟲子,所以才得以生長的那麽茂盛以至於結出那樣的果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