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騙子給我罩上了間黑大衣,也不管我熱不熱,就讓我一直披著不到家裡不能脫。大夏天的,我又套著一件大衣,我很想把它脫了然後再跺上幾腳,但我看看姥爺的表情,也隻能敢怒不敢言很沒骨氣的慫了。
我隻有兩個眼睛能露出來看路,這是因為你現在被冤魂附體照了陽光你損耗元氣這樣的屁理由!
江湖騙子在前面拉著我,繞過村子裡泥濘的小路,一直走到村東頭。然後他停下來四處望了望,又領著我走了起來。我問他要去哪裡?江湖騙子說要帶我去我夢裡的那個院子看看。
我點點頭,沒說什麽。但我清楚的記著我根本沒有說那個院子在哪,而且連我本人都不知道,那江湖騙子是怎麽知道的?當真是看星星看出來的?我猛然想起我在頭疼前我所看見的人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總覺得那個模糊的影子在和江湖騙子的身形漸漸重疊。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江湖騙子已經推開一扇破舊的木門,一股荒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我記得我去年來的時候,有人告訴我這裡是老寡婦何奶奶的家,他這樣連門也不敲就進去真的沒問題嗎?
但令我吃驚的是院子裡面並沒有人,裡面的草瘋長的很厲害,打開的窗扇搖搖欲墜。後來我才知道,半年前何奶奶被她的兒子接到城裡享福,結果剛進城就病了,聽說現在已經歸西了。
江湖騙子一進院子就指著那間破房子說:“天宇,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說實話,那屋子翻修的痕跡十分明顯,而且能看出來翻修的次數還挺多,我都快認不出房子本來的模樣了。不過,院子一角我和女人所待過的地方我還是熟悉的,那裡有棵樹,現在還在不過比之前大了不少。所以我點頭說:“嗯,就是這個地方。但我們來這裡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就是來看看。”江湖騙子一邊向屋子裡面走著一邊說,“你就當來看風景就行。”他說完就推開門走到屋子裡面去了,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怪慎得慌,也急忙跟了進去。
房間裡面的東西不多,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都布了厚厚的一層灰,由於長期沒人住,草都長到屋子裡來了。我剛踏進這個屋子,立馬感到背後一沉,渾身發涼,手腳都開始顫抖了,要不是江湖騙子抓了我一把,我估計會直直的摔在地上。
他把我放到床上,也沒把那上面厚厚的灰給拂了,就和我一起坐到床上。江湖騙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符,邊往我頭上貼邊說:“看來就是這個屋子,這樣就好辦了。”
江湖騙子把符貼在我頭上之後,嘴唇快速張合了幾下,然後我覺得一陣眩暈,眼中的景象漸漸變得模糊。然後實現又突然變得清晰,但我的身體卻不再屬於我,而是屬於我背後趴著的那個女人,她在借用我的身體和江湖騙子進行交流!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以第一人稱去看‘自己’和別人進行交流,明明使用自己的雙眼看到的、自己的嘴說出的,覺得自己可以控制它們,但它們又不屬於自己,我根本無法表達那種奇妙的感覺。
除了這樣以外,我還覺得身體的各部分都泛著寒,而且渾身酸軟沒有一點力氣,我覺得我現在連根筷子都拿不起來。就像是垂危的老人,幹什麽都不順心。於是,我也放棄了想要控制自己身體的想法,冷靜下來聽冤魂和江湖騙子的談話。
說來也奇怪,那隻冤魂的聲音就是出現在我夢中的、被拐賣的女人的聲音,而且那個聲音是從我嘴裡出來的,一瞬間我都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了。
江湖騙子說:“也就是說,你的怨恨隻是當初的那些事情是嗎?”
女人說:“啊……可以那麽說吧,你知道,我的孩子被那個混蛋害死了!他還沒有出生啊!就那樣走了!”‘我’的聲調猛然升高幾分,然後我更覺得一陣無力,竟是真真正正的昏了過去,什麽也不知道了。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還是在那件屋子裡面,江湖騙子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變出個小冊子那在手裡看著。我這次真覺得江湖騙子是有真才實學的,而不是那些憑著一張嘴到處行騙的人,但他給我的初次印象實在是太深了,一時間改不過口,到了後來也沒改,一直在心裡面稱他為江湖騙子。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現在不提也罷。
他見我起來,就把冊子收到口袋裡,笑著說:“醒了啊?醒了就再跟我去個地方,你放心,剛才的事情對你沒有任何影響的。你天生靈力足,又有老子的幫忙,是不會有影響的。剛才的昏迷隻是因為你太累了而已。”
他是這麽說的,我自己也覺得除了身體有點疲乏以外沒有任何後遺症,所以就點點頭問他去哪裡。江湖騙子哼了聲,慢悠悠的從床上站起來說:“我們去拜訪一下何宏,我倒要看看這人心裡發不發虛。”
“何宏?”我想了想,記憶中好像沒有這個人的存在,“我沒聽說過,是我們村子裡的嗎?”
江湖騙子瞅我一眼說:“是村子裡的,而且離你姥爺家還不遠。真是失敗,連你的鄰居也不清楚。”
我在心裡反駁了一句,然後披著我的黑大衣流著大汗跟著江湖騙子走。然後我發現‘騙子’這兩個字真的很適合他,什麽鄰居啊,你家鄰居和你家隔著一條路啊!那就不叫鄰居了啊!
不過心裡雖然咆哮著,但嘴上還是一句沒說。我聽江湖騙子的話蹲在一棵樹底下,覺得身上似乎又冷幾分,但不算嚴重我也就沒管,蹲那兒看著他敲開何宏家那扇貼著門神的大門。
門裡面走出一個虎背熊腰的女人,大約三十歲,皮膚可白了,長得又胖,看上去活像一隻站起來行走的老母豬。她看了眼江湖騙子,惡狠狠的問:“老騙子!你來幹什麽?我給你說老王家信你!老娘可不信你,你要是想忽悠老娘的話,還是趁早滾蛋吧!”
被這樣說了,江湖騙子也不見得惱怒,不過我倒是看到他的手握緊了:“我並沒有想騙你的意思,我也不想滾蛋,我不過是想問你件事。”
何宏家的女人不耐煩的說:“什麽事?我給你說你別想坑老娘,要問快問,別給老娘說廢話!”
江湖騙子說:“我想問村頭上的何寡婦是怎麽死的?”
何宏家女人一愣,然後放聲大吼道:“神經病!!”她這一嗓門弄得隔壁人家都探出頭看看是怎麽回事,見到站在何宏家門口ide江湖騙子以及那一臉悍樣的女人,都不由連連歎氣,我還聽見樹旁邊一家的老爺爺說在閨女真是要不得要不得……
我也被那聲音嚇了一跳,直接從地上蹦起來了,然後就聽見何宏家的大門‘砰’的一聲關上,聲音大的估計連我姥爺都能聽見。那些看熱鬧的看見何宏家女人走了,也就沒熱鬧好看,都一一關上門呢,又回去各做各事了。
江湖騙子還站在何宏家大門前,一隻手從口袋裡掏著東西,另一隻手對我做手勢讓我過去。我急忙走過去,往他手心裡瞅了一眼,灰色的小袋子裡裝著點白色粉末,我覺得那是石灰粉之類的東西。
只見江湖騙子用從地上撿的小木叉點了點粉末,再點點木門上門神圖的門神眼睛,然後又從另一個口袋掏出火柴, 把木叉最前端點著,輕輕點了點門神眼睛。他竟是把門神的眼睛挖了下去,而且還是隻挖掉了眼睛!
我吃驚的瞪大眼睛,緊緊盯著江湖騙子的動作,想看看他接下來還要幹什麽。而江湖騙子卻沒有再做什麽,他把那個布袋小心的封好口,放到口袋裡看著何宏家大門,點點頭,就領著我離開了。
到了姥爺家,江湖騙子笑得一臉高深莫測,他給姥爺說事情基本上已經成功了,就從姥爺的酒窖裡拿出一小壺就自己喝了起來。而姥爺則是盯著我看了幾番,然後指著床讓我先上去躺一會。
我本來就熱的要命,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覺,這一到家一脫外套渾身都舒服了,就更想睡覺了,於是我只在床上躺了一會就又睡著了。事後讓我很奇怪的是,昨天明明睡了那麽多,為什麽我還能緊接著就睡著啊,我又不是冬眠……
然後,我聽見姥爺斷斷續續的在說些什麽,但我聽得極為不清楚,就和隔了一扇牆一樣,隻能聽見個大概。
姥爺說:“方凌……我的孫子就拜托給你……最好不要讓他涉及……”
再之後就徹底聽不清了,等我再次聽見聲音的時候,自己已經來到一間陌生的臥室裡,有溫熱的水流過我的身體。我下意識的低頭一看,很驚訝的發現現在的身體並不是我的,而是一具光裸的成年女性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