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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光明甲》一百七十五章 虎牙盾
  到城外刑台,法場已布置好,慶陽知府,七縣令,和各縣一眾縉紳大戶早早就在等候,這些人在刑台左邊是有位子的,張品生高坐台上,他重新做了一身新的官袍,這不合天規,土地正式的官袍可是天庭發的,但這會兒自然也沒人會來跟他理論這個。

  所有人看到的,是高坐於台上的張品生一身嶄新官袍,滿臉紅光,威嚴肅殺。

  單簡等人犯押到,做一排跪在台上,張品生宣讀了眾犯人罪狀,刑台四周,至少擠了十一二萬人,這會兒竟是鴉雀無聲。

  宋祖根按刀站在台側,看著台下烏壓壓的人眾,一股豪氣在胸間激蕩:“想不到我斷手老宋也有這一天。”

  而在另一側的何克己則是另一番心思,心中想:“十六年了,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張品生宣讀完罪狀,往台下緩緩看去,猛地大叫一聲:“大家說,這樣勾結妖怪,搜刮民財的狗官,該不該殺。”

  “該殺。”先是近處一些人應和,聲音還不是很大,但慢慢後面的也跟著叫了起來,到最後凝成巨大無匹的聲浪,恰如海濤激蕩,直衝雲天:

  “殺!”

  “殺!”

  “殺!”

  巨大的聲浪,讓單簡童抱林等人全身顫抖,他們雖然招了供,心裡其實一直懷著希望,就是嶽府會來人干涉,嶽府是無論如何不會放任於異這麽斬殺上官的,真是要拿下他們,那也得由嶽府主持,於異這麽搞,純粹是胡來,是對天規的挑戰,而只要嶽府來人,接過他們的案子,他們就有辦法翻案,首先所有招供的自然都不會承認,一句話逼供就可以了,然後再串通關系,最終不可能有什麽大事,頂天就是中間有幾個人離職,不會判什麽死刑。

  但嶽府居然一直沒派人來,頓時就讓他們絕望了,這時聽到那無邊的聲浪,便是其中心理素質最強的單簡,也給嚇軟了。

  張品生揚起手,台下叫聲漸漸停歇,直至無聲,張品生取一根令簽丟下,厲喝一聲:“斬。”

  “遵令。”宋祖根接過令簽,刀斧手早已就位,鬼頭刀高高揚起,便就在這時,遠遠天際忽地飄來一大團彩光,到數百丈外,勉強可看得清楚,不是什麽彩雲,而是一大隊神兵,至少有一兩千人,各依隊形,前後數十塊禦神牌,將所有神兵靈力融為一體,所以彩光熠熠。

  未到近前,彩光中已有人數十人齊喝:“住手,蕩魔大都督親至,下民還不跪迎。”

  神兵顯出隊形,數千人立在空中,各執兵器,甲光熠熠,威勢逼人,圍觀的百姓先是轟的一聲,如潮初起,但叫聲並沒有形成浪潮,反是一片跪伏之聲,幾乎是頃刻之間,十余萬人便齊齊跪了下去。

  神界之威,深刻民心。

  沒跪的,只有張品生何克己宋祖根幾個,另一個,則是於異。

  於異本來站在側後,這會兒便跨步而出,站在了前面,卻順手取了酒葫蘆出來,先仰頭灌了兩口酒。

  萬民齊跪他不跪,把酒白眼向青天,這也太刺眼了,台下頓時一片籲聲。

  這時神兵大隊分開,顯出一名神將,四五十歲年紀,高大威猛,兩晴如電,盯著於異,他邊上一名小校喝道:“下面何人,見了蕩魔大都督如何不跪?”

  青州蕩魔大都督名叫鄧愉,照規矩,蕩魔都尉上任之前,先要拜見他,授了打魔鞭,這才能上任,但於異上次的打魔鞭官袍都是吳承書給帶來的,就沒見過鄧愉,所以不識,不過看了這排場,又喝出了官名,自然是錯不了了。

  於異斜抬了眼睛,與鄧愉目光一對,一呲牙:“本人於異,上跪天,下跪地,中跪父母師長,你算什麽東西,敢叫我下跪。”

  鄧愉臉上怒光一閃,眼中精芒暴射:“原來你就是於異。”

  “沒錯,正是你家於爺。”於異大刺刺點頭,仰頭又灌了口酒,宋祖根就站在他後面不遠處,他雖沒下跪,但膝蓋其實有些發軟,看了於異這氣勢,無由地膝蓋就硬了起來,胸脯挺了挺,竟也就那麽昂首直視著鄧愉了。

  鄧愉盯著於異,於異回眼看他,恰是針尖對麥芒。

  眼見壓不住於異氣勢,鄧愉哼了一聲,他能當到大都督,到也有點氣量,並沒給於異一句話就氣得跳起來,卻轉眼看向張品生,喝道:“你就是前九皋縣土地張品生。”

  “沒錯。”張品生昂然點頭:“正是二十年前給你們汙為瘋子的張瘋子。”

  張品生雖老,卻是老而彌辣,白須飄飄,雙眼中卻仿佛是有火要飄出來,鄧愉到仿佛不敢跟他對視了,事實上他做為蕩魔大都督,慶陽府那點子事,怎麽會不明白,自然也知道張品生是給冤枉的,不免就有點兒心虛,然而眼光在宋祖根何克己臉上一打轉,何克己固然眼光如匕,宋祖根那老斷手居然也一臉挑戰的神情,可就讓他有些鬱悶了。

  來之前,他都查過,知道何克己不過是個主薄,宋祖根更只是個小兵頭兒,還是個斷手,而他是堂堂蕩魔大都督啊,什麽時候,主薄小兵也可以挑戰大都督了。

  不過當鄧愉眼光再轉回於異臉上的時候,他明白了,這些人骨頭這麽硬,都是因為於異在撐著。

  “於異,你是風雷宗弟子?”

  鄧愉為什麽這麽問?因為他調查過,知道上次於異來獻靴,是白道明陪著來的,吳承書也證實,於異是叫白道明師叔的,雖然白道明雖給風雷宗除名,但江湖上人人知道,他出身風雷宗。

  “風雷宗?”於異嘴角一撇:“風雷宗算個屁啊?”

  他一直沒想明白,想想煩了就不想,到這一刻才下定決心,他也想到了,鄧愉之所以這麽問,必然是他與白道明去獻靴的事給鄧愉問到了,那就還是不要牽扯到白道明吧,更何況還有個師娘,至於薛道志李道乾,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於異不死,總有收拾他們的一天。

  身為一派弟子,絕不可能對師門不敬,即便要撇清,言詞上也不能過份,而於異這會兒的神情,一臉不屑不算,居然說風雷宗算個屁,他若出身風雷宗,那就是大不敬了,鄧愉心中的一點懷疑,頓時就化於無形,皺眉道:“那你出身何門?”

  於異卻懶得眼他扯了,下巴一抬:“你來查戶籍啊,吱吱歪歪的象個娘們,你摸摸胯裡,還有卵子沒有?”

  “放肆。”

  鄧愉確實是想摸清於異的來歷,不是鄧愉的氣量大得能包容一切,而是於異做的這事,亙古未聞,實在太驚人了,敢做這樣的事,不是一個膽大就夠了,必然有實力撐著,而於異年紀輕輕,身子也單瘦,皮包骨不過百斤,鄧愉實在想不出他有多少本事,他自己不過爾爾,那就是他身後有人,鄧愉混官場的,可不想輕易得罪那些大世家大門派,但於異如此粗野,卻終於是將他激怒了,微一偏頭:“誰與我拿了這狂徒。”

  鄧愉手下,有四大都頭,雷風,古弦,崔潛,樸無聲,雷風上次給於異一鞭打得吐血,這次雖然也來了,縮在後面,其他三個卻還不知道於異的厲害,內中,古弦與雷風素有舊怨,這時一步就竄了出來,抱拳道:“大都督,古弦請戰。”

  為什麽古弦這麽急?很簡單,他與雷風有怨,這會兒雷風輸了,他在一邊偷笑還不過癮,如果能打贏了於異,那就是抽雷風的臉啊,這機會太難得了,所以不能讓別人搶走。

  鄧愉看他一眼,吐一個字:“準。”

  神兵隊中, 立時響起隆隆鼓聲。

  古弦跨步出陣,到於異近前二十丈外,戟手一指:“狂徒,速速束手就縛,否則叫你碎屍萬段。”

  “好多屁話。”於異嘴一撇,驀的跳將起來,立在空中,一聲暴叫:“看打。”隨手一拋,把打魔鞭拋了出去,那鞭迎風變大,有丈二長短,照著古弦兜頭打過去。

  那天雷風敗退回去,卻是在中途迎上鄧愉大隊,當然細細稟報了戰況,古弦也聽到了的,說什麽於異能將打魔鞭長大到兩三丈,威力無窮,這會兒見了於異打魔鞭,不過丈二,不免嘴角一撇:“不過如此,不過是雷風自然不堪。”

  “來得好。”他暴叫一聲,手一揚,一道華光射出,光中現出一物,是一塊虎牙盾,迎風變大,有七八尺高下,華光繞彩,兩隻虎牙,白生生地,更仿佛是真的虎牙,隨時要擇人而噬。

  鞭與盾當空相撞,錚的一下巨響,幾乎把戰鼓聲都給掩蓋了下去。

  一擊之下,鞭與盾各退開數丈,隨後又打在一起,打魔鞭連打三鞭,虎牙盾連擋三下,竟是勢均力敵。

  於異雖狂,對敵時卻並不輕狂,第一鞭當然留了手,不過五分力而已,眼見打不開古弦的虎牙盾,他也不想加力,卻在心下暗念:“這家夥還行,一鞭打飛他沒意思,我且試試重水之矛的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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