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鶯鶯笑道:“這魚湯挺鮮。”說到這裡,忽地身子一晃,以手扶額,顫聲說:“小色鬼,我、我頭昏……”梁蕭也一晃身,眉間透出迷惑:“我也是……好暈,好暈!”話沒說完,顏人白趴在桌上,兩人也跟著伏倒。
艙外一聲大笑,腳步聲雜遝,幾個人並肩入艙。老艄公笑道:“昨晚才收到靳大俠的飛鴿傳書,要咱們在江上攔截韃子大官,沒料到今天就撞到點子。我一瞧這廝滿身血汙,就猜到了九成九。哈,鳧兒,老天有眼,活該我白三元立此大功,在江湖上露臉。”
年輕人口氣十分輕佻,笑嘻嘻說道:“爸,沒抓錯吧?”白三元笑道:“鳧兒,教你個乖,韃子的弓喚作組合弓,與普通弓箭不同,能射八百多步。”只聽弓弦響動,似在翻看顏人白的強弓。又聽白鳧笑道:“不錯,真是好弓。”白三元呵呵一笑,大聲說:“你們兩個站著做什麽?先把這染血的東西捆起來。”
兩個船工七手八腳抱起顏人白,捆綁起來。白鳧忽道:“爸,這少年和雌兒怎麽處置?”白三元道:“全綁了,向靳大俠請功。”卻聽白鳧咕嘟嘟吞了口唾沫,輕笑說:“爸,這雌兒生得好俊,賞給我做媳婦兒吧!”
白三元“呸”了一口,笑道:“你小子倒有眼光,這小娘皮生得賽比天仙,哈,沒想到韃子婆也有這樣的貨色。只是胡漢不兩立,韃子婆玩玩便可,做媳婦兒就不必了。”白鳧喜道:“多謝爸爸。”白三元咳嗽一聲,低聲說:“事後一刀殺了,不要留下把柄,壞了我白家的俠名。”
白鳧笑道:“你放心。”走到柳鶯鶯身前,伸手要抱。柳鶯鶯聽了這對父子的對答,早已恨到極點,隻待白鳧兒彎腰,運足十成“冰河玄功”,“嗖”的一掌擊中白鳧心口。白鳧哼也沒哼,五髒俱裂,登時了帳。
劇變忽生,白三元目定口呆。柳鶯鶯下手不容情,騰身縱起,一掌向他擊出。梁蕭也跳了起來,打倒了兩個船工。顏人白顧念大局,始終沒有掙扎一下,聽得動手,才睜開眼睛。梁蕭拔劍將他身上的牛皮索割斷,斜眼望去,白三元已被柳鶯鶯一輪拳腳,打得躥出艙門,落荒而逃。顏人白臉色微變,喝道:“別讓他下水!”
柳鶯鶯醒悟,正要下殺手,忽聽“撲通”一聲,白三元躍入江中。柳鶯鶯暗叫:“糟糕。”只見白三元從江裡冒出頭來,手持一對蛾眉分水刺,猙獰道:“他媽的小娘皮,老子叫你鐵王八落水,一沉到底!”矮身沒入水裡。顏人白叫道:“不好,他要鑿船!”柳鶯鶯一愣,便覺船身一震,她不會水性,急得跺腳。忽見梁蕭奔上前來,不及脫衣,一個魚躍鑽入江中。
白三元正在鑿船,忽覺水波震動,一轉眼,梁蕭潛了過來。他不敢大意,回身迎敵。只見浪花飛濺,兩人載沉載浮,鬥得難解難分。
水下不比岸上,再高深的武功也使不出來。梁蕭水性不弱,卻只在小溪小河中遊過,白三元是江上大豪,蛾眉刺適合水攻,更是大佔便宜。不過數合,白三元一刺掠過梁蕭腰際,痛得他嗆了一口水,拚命掙出水面。白三元緊追不舍,趕到梁蕭身後,尖叫一聲,蛾眉刺抬起,向他後頸扎落。
柳鶯鶯驚得叫出聲來,這時“嗖”的一聲,一支利箭快似閃電,直奔白三元面門。白三元忙使了個“獅子搖頭”,讓過頭臉,肩頭卻被一箭貫穿。他忍痛望去,顏人白站在船邊,又將一支箭搭在弓上。
白三元魂飛魄散,匆忙潛入水底,那支箭破空而來,隨他鑽入水下,正中他的背脊。鮮血湧了上來,染紅一方水面。
天幸顏人白傷重,較之平時,箭上勁力百不及一,雖然射中,卻不致命。白三元隻覺鮮血湧出,渾身乏力,舍了大船,拚死潛出一箭之地,向著江岸泅去。
顏人白連發兩箭,創口迸裂,鮮血急湧,忽地丟弓棄箭,一跤坐在地上。柳鶯鶯放下纜繩,拉起梁蕭,見他腰上血痕宛然,心知再偏兩寸,勢必刺穿肝髒。柳鶯鶯隻覺後怕,對顏人白感激不盡,見他舊傷複發,忙取金創藥給他敷上。
顏人白面色蒼白,苦笑說:“謝了。”他救了梁蕭一命,柳鶯鶯對他不同之前,聞言微微一笑。
返回船艙,柳鶯鶯余怒未消,飛起一腳,將白鳧的屍首踢進江中,又望兩個船工,眼裡射出寒光。兩人面無人色,一人慌道:“各位饒命,我們都是為白三元脅迫!”另一人也嚇得痛哭流涕。
梁蕭眼看二人可憐,心一軟,說道:“眼下大船無人掌控,不如讓他們戴罪立功,送我們一程。”柳鶯鶯白了他一眼,說道:“你讓他們送你一程,哼,送你去陰曹地府還差不多。”顏人白皺眉道:“說得是,斬草須除根。”不待二人答話,綽起單刀,刷刷兩刀,兩個船工身首異處。
他出刀奇快,梁蕭不及阻攔,失聲叫道:“你、你做什麽?”顏人白看他一眼,笑道:“這兩人留著沒用,放了又泄了我等的行蹤。”梁蕭怒道:“白三元都走了,還有什麽行蹤沒泄?他們不會武功,又能作什麽惡。”顏人白搖頭說:“小兄弟,你有所不知。世上許多不會武功的人, 作起惡來,比會武功的還要厲害十倍。”
梁蕭聽得一怔,他從小受母親教誨,隻知武功越高越是厲害,想了想,搖頭說:“你不要狡辯,殺害不會武功的人就是不對。”顏人白皺了皺眉,忽地笑道:“好,顏某有欠思量,小兄弟,我向你賠不是。”說完真的行了個禮。梁蕭看他神色,總覺不大舒服,轉身出了艙,坐到船尾隻生悶氣。
柳鶯鶯輕手輕腳,摸到他身邊坐下,軟語說:“小色鬼,別氣了!這一船人均非善類。你想,如果沒有提防,我們會有多慘?”想到白氏父子的話,身子不由輕輕一顫,皺了皺眉,輕聲說,“顏人白再不好,他也救了你一命啊。”
梁蕭歎了口氣,點頭說:“我救他一命,他救我一命,大夥兒扯平了。”柳鶯鶯拍手笑道:“說得對,他稍好一些,咱們就送走他,跟著再去偷盜鐵盒。”說著微有難色,咕噥說,“小色鬼啊,這船不開了,怎麽辦呢?”梁蕭白她一眼,說道:“誰教姓顏的沒有腦子,竟把船工殺了?”他想了想,起身說,“鶯鶯你來升帆,我來試試。”
柳鶯鶯奇道:“你會搖櫓掌舵?”梁蕭笑道:“不會就學,誰又生來會的。”
柳鶯鶯將信將疑,扯起風帆。梁蕭也拽起鐵錨,操舵搖櫓。他沒掌過舵,但於機械極有天分,一瞧一試,便知竅門,將船兒駛得翩翩悠悠,溯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