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黃師爺嚴肅的道,一副很公正廉明的樣子,“以命抵命,楊龍浩的是死罪。”
此話一出,連周圍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都是一片嘩然。通過黃師爺和羅鳳華的對話過程,大家都聽出了個大概,很明顯,羅鳳華他們才算是真正的受害者。而這悲天憫人的黃師爺,居然一口咬定一命抵一命,楊龍浩必死。
“媳婦媳婦,浩浩要死了嗎?”一直乖乖聽話一言不發的楊龍浩拉了拉羅鳳華的袖子,可憐巴巴的問道。
看著周圍的人一陣心酸,忍無可忍了,夏曉雨想著,越過了柵欄,直接跳入了公堂之上,走到了那個楊龍浩的旁邊,伸手摸了摸他點頭,就像是在摸小寶的頭一般。
“沒事的,不會的。”夏曉雨小聲安慰道,接著很有氣勢的直視那師爺,深呼吸,她要開始說話了。
“啪”,那師爺一拍驚堂木,喝了一聲,“你和人,敢擅自轉入公堂之中,來人,拖出去!”
“慢著!”夏曉雨大聲道,“我只是路人甲,但是你審判迂腐,不懂變通,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想說說我們這些旁觀者的意見,不可以嗎?”
“好,很好,我給你這個機會。”黃師爺點著頭,一副貌似好官的樣子,可惜夏曉雨已經在心中罵了他幾百遍的迂腐,“你還要為這兩個人辯解什麽嗎?你說出來我聽聽。”
“首先,黃師爺,就算你不相信這民婦說的話,可是你都還沒有詢問過證人,這樣就定罪是不是……”夏曉雨忍住怒氣,咬了咬牙道,“有些草率?”
“不,這案件已經很清晰了。”黃師爺搖了搖頭,“我相信這民婦羅鳳華說的話,但是,這確實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對於死者的搶劫行凶行為,他已經遭到了應有的處罰,而且是罪嚴厲的處罰——死,而對於楊龍浩的殺人行為,也必須有相應的處罰,因此,同樣也得是死罪!”
“我有一個問題。”夏曉雨終於忍無可忍,眯起了眼睛,“如果,黃師爺的女兒被歹人劫持,就在你身前,你手中有一把匕首,你會殺了他,救你的女兒嗎?”
“對啊,你說別人,若是你,恐怕也只能如此吧。”旁邊有人帶頭起哄,圍觀的人跟著三三兩兩的嚷起來。
“你們說的對,我會殺了那個歹人。”黃師爺淡定的道,夏曉雨有些意外,她以為黃師爺為了處罰楊龍浩,要以身作則,說他不會動手呢,不過,黃師爺接下裡的話就讓夏曉雨大跌眼鏡了,“因為我很愛我的女兒。但是,我會自動伏法,以命抵命,我殺人了是事實,不管原因是什麽。”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夏曉雨頗為詫異,這黃師爺確實是把法律背得死死地,而且打算堅決執行的那種人。
“那麽,黃師爺的意思是,在當時那種情況下,這羅鳳華和程飛鵬應該束手就擒?”片刻之後,夏曉雨繼續拋出一個個的問題,“任由凶手宰割?這合理嗎?如果……”
“他為劫財,又不是殺人。”黃師爺沒等夏曉雨說完,便反駁。
“好吧,就算是他為劫財,那麽是不是日後老百姓們遇到歹人襲擊,不管是打家劫舍還是殺人放火,就算當時是能反擊的,也不能反擊,以免搞出人命,自己終究是得抵命,對嗎?被歹人殺死好過被法令安上一個殺人犯的名頭,是不是?”
“這……”黃師爺啞了口,圍觀人群又開始騷動,“律法是公平公正的,他做了壞事,始終是會被法律懲罰的,受害者一定會得到一個公道。”
“所以,大家以後見到不平之事或者自己遇到,都別反抗了。”夏曉雨正話反說,“如果看見大街上有一個歹人在強奸一名婦女,路人也好婦女也好都不要反抗,讓他犯罪完畢了,跑了,再去告官,抓得到是運氣,抓不到就自己到一邊哭去。黃師爺,你的意思是這樣做才對,是不是?”
黃師爺不語,兩撇八字胡不停顫抖,似乎很生氣。
“就像這對夫婦,他們最好讓他殺了得了,然後劫走錢財。”夏曉雨繼續道,語速極快,卻又十分清晰,“如果他很不幸被抓到,這對夫婦有兩條命,那歹人只有一條命,不夠賠!你不是說一命抵一命嗎?他上哪兒再找一條命?我覺得這一點也不公平公道。”
“大膽!”黃師爺的面色慘白,拍了一下驚堂木,又道,“你不要在這裡強詞奪理,法和律乃是當今皇上所定,不管怎樣,都應該執行。”
“好,那我問你,當今皇上制定律法的時候,他的目的是什麽,這些律法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夏曉雨厲聲詰問。
“當今聖上之心,豈容他人揣測,你要是再胡言亂語,小心我定你一個……”
“皇上的目的,就是保護他的子民!”夏曉雨赫然走進一步,說出這句話來,“律法在於維護老百姓的合法的權利和利益,懲罰那些傷害他人利益的行為。當老百姓的人身財產受到侵害的時候,他有什麽理由不反抗,他反抗才是他尊重皇上所訂下的法律的最大表現。雖然他沒有完全尊重律法的表明條文,可是他遵循了律法的內在實質,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而已。”
一片掌聲響起,黃師爺和站了起來,嘴唇毫無血色,卻並沒有阻止夏曉雨說下去,似乎他一直以來的價值觀人生觀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一個是公力救濟,也就是通過衙門通過郡守等的裁決,而公力救濟反倒是次要的,因為追查犯人,追查事情真相,都是在犯人逃走或者事實不清,個人無法完成的時候才會尋求官府的幫助。”夏曉雨繼續道,一個字也沒有停頓,“而私力救濟,才是最及時最主要的,在自己可以完成的情況下,當然要自動自主的維護自己的權利, 這樣既能很好的保護自己的人身財產安全,也為官府減少了工作,何樂而不為?”
其實這兩個概念被夏曉雨講得有些歪曲,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鎮住了,雖然幾乎沒有人能很清晰的明白夏曉雨所表達的意思和一些詞句。
“受害人對加害人的反抗,加害人已經處在是不法狀態之時,理應受到處罰了,受害人的加害行為甚至可以變相的看做是對加害人的處罰,這是完全合乎律法的。”夏曉雨繼續胡編亂造,“這叫正當防衛!”
“說得好!”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夏曉雨背後傳來。
“知府大人?你怎麽來了?”黃師爺趕緊從台下下來,迎了過去,夏曉雨轉過身去,看到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人負手走了進來,而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人……該死的……夏曉雨慌忙的低下了頭。
“我要不來,你不是要斷出一件錯案。”知府大人笑著道,“你是能熟背律法,可是卻不懂變通,這樣一個簡單的案件,我也處理過一些,你卻還是守著死條款來處理,人才是活的啊!”
“是。”黃師爺低著頭。
“今天這個姑娘也算是給你好好上了一課了!”知府大人接著道,“王爺,你今日來是為了……”
“那個女子,你抬起頭來。”湛天沐的聲音像是修羅一般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