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雨有些躊躇的站在村口,進退不得,面色焦急,來回轉動,他實在不敢進這個家門,這一次從省城H市趕回來便是為了逃避,他就不想再去天河大學上學了。
大學三年了,韓雨覺得什麽都沒有學會,不僅沒有學會什麽,每一日還活得豬狗不如,想當年高考,考了一個三本,本想複讀一年,父母卻是咬著牙供應自己選了一個三本大學。
一年將近兩萬的學費啊,韓雨的家境並不好,母親是下崗工人,父親在一個倉庫給人當倉管,工資很低,為了供應韓雨上學,二老可謂是起早貪黑,付出了無盡的汗水。
韓雨認為大學讀得沒勁,什麽都學不會,還處處被人欺負,被人瞧不起。
班上的同學,大多非富即貴,哪怕是尋常的學生,都比他有錢十幾倍。
在這裡上學,韓雨自卑,而且內心憤懣,加之性情稍顯怯懦,更是屢遭欺負,讓他對這個學校徹底的絕望。
這一次逃回來,還是韓雨被人欺負的狠了,一下子發狂直接敲爆了一個同學的腦袋,據說送進了醫院,那個人本就是學校一等一的狠人,跟校外的紅幫更是有著瓜葛,韓雨自然不想被人卸了胳膊,膽戰心驚的從H市逃了回來。
一路上韓雨恐懼不安,生怕那幫人追來將他打死。
可是真的逃回家,韓雨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做了,這個家門到底進不進呢?
他離開的時候,就沒想著再回去。可是,到了家中,他便想到了那個女數學老師,女老師生的極為漂亮,打扮時髦,飽滿的胸部每次都是半露而出,偏偏她恍若不覺。
韓雨之所以有印象倒不是這個原因,主要是這個女老師不僅人很漂亮,而且對他很好。
這個很好在韓雨看來不過是老師的禮貌罷了,但是對於韓雨來說,別人從沒有給他的尊重,這個女數學老師給了,那便是恩情。
所以,回到了家中,唯一讓韓雨有些牽掛的就是這個女老師了。
韓雨想到這裡,卻是腦中一片空白,現在想這些有什麽用?事到如今,他居然還有空想女人,還真是犯賤啊。
韓雨住在N市,這裡是一個小城市,盡管如此,父母親卻是住在城鄉交接部,算是三不管地帶,如今想來,父母讓他好好學習,讀完本科,好出人頭地,走出這個醃H角落,也是理所應當的了。
可是他們哪裡知道,現在博士都滿街跑了,本科生一抓一大把,畢業便是失業的今天,一個三本買來的破學校,又有什麽好的出路?
何況,韓雨根本就沒心思學習,在學校裡每一日都心神不寧,自卑恐懼,若是能夠學到東西,那韓雨還真的成了怪物了。
父母望子成龍,但是韓雨覺得自己根本就是一條蟲,在父母眼中,他韓雨是最棒的,可是韓雨自己才知道,如今的世道,拚爹才是王道,有一個好老爹,比自己奮鬥二十年都管用。
何況,他並不是清華北大的高材生,未來到底如何,他隻覺得灰暗的很。
看著貧民窟一樣的村落,到處散發著令人惡心的臭氣,不時有小孩子的哭泣,還有夫妻之間的對罵,土狗們的狂吠,這一切都讓韓雨覺得無比熟悉,但是又讓他無比的厭惡。
終於,我媽的還是要回來,未來的日子,難道真的就要跟他們一樣嗎?
心中微弱的質問,仿佛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最後的求救,明明不甘心,但是韓雨隱約覺得,日後自己的生活,怕就是這樣肯定了。
眼瞅著快到家了,韓雨身子一震,卻看到一輛尾號586的銀灰色轎車停在自家門口,將本就很小的正門擋的死死的。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韓雨的姑父,當年下海,在外邊賺了錢,回來搞房地產,算是狠狠的發了一筆,父親如今倉管的工作,也算是這個姑父給他爸爸安排的。
雖然如此,這個姑父把自己吹得如何了不起,仿佛給了自家父親天大的恩情。
可隻有韓雨知道,這個倉管的工資一個月也就1200元,還不包吃住,父親除了上班,還要自己做些雜活,才能夠勉強支撐韓雨的生活費跟學費。
至於家中欠債更是三四萬之多,每一次從學校回來,看到父親黝黑的面孔,還有斑白的頭髮,韓雨心如刀割,可是,每一次他都隻能在心底深深的歎息。
父親將自己看做了指望,認為隻要自己大學畢業,他就會過上好日子,這樣的苦難,終究會結束。
韓雨心在滴血,可是又能夠如何呢?
韓雨不感激姑父的地方便是這些,他痛恨這個剝削自家父親,卻又想博得好名聲的混蛋。
姑父名叫葉軍,對待父親從來不看親戚之名,在他的工地裡面,動不動就呵斥痛罵,所謂的大舅子更是不值一提,每一次到他們家裡來直呼韓雨父親的名字。
葉軍為富不仁,冷酷至極,這正是韓雨心中的憤恨。
韓雨走到這輛別克車前,朝著車牌踢了幾腳,望著自家破敗的門,猶猶豫豫的還是走了進去。
這個葉軍比父親小上五六歲,但是從不將他父親當回事。
等走到了院子裡面,正好聽見裡面姑父葉軍直呼父親韓森的姓名,說著些什麽,韓雨隻覺得怒火騰地衝上了頭,大步朝著屋內跨去。
可真正的走到屋中,父母、葉軍愕然的看著自己的場景,原本怒火中燒的韓雨陡然懊喪不已起來,若是這樣,豈不是給了葉軍嘲笑的把柄?
韓森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帶著幾分疑惑,問道:“你不好好上學,怎麽跑回來了?!”
這話一問,韓雨一張臉蛋血色全無,看著滿臉絡腮胡的葉軍,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母親方容看到自家兒子回家,先是一喜,轉而覺得不對,柔聲道:“小雨,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是學校放假了?”
方容的話猶如救命的稻草,讓韓雨醍醐灌頂,慌不迭地的答道:“爸,學校裡面放假,我想個給你們個驚喜,所以就突然回來了。”
韓森聽了這話,面色稍微好看了些,韓森雖然喜愛韓雨,平日裡管教慎嚴,家中的威信,也是一等一,這也是韓雨怕進家門的原因之一。
母親不疑有他,歡喜道:“放幾天假,回來正好,你姑父在這裡,怎麽一點家教沒有,越長大越不知道喊人了!”
韓雨正心虛發慌,聽到母親斥責,下意識的喊道:“姑父好!媽,我們放半個月假。”
葉軍用鼻音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道:“既然半個月假期,就到我工地做點事情,你爸媽辛苦,你也要學會分擔一些,半個月給我運沙,我給你五百塊錢。”
方容有些擔心的道:“這個,小雨他從沒做過重活,不知道行不行呢。”
葉軍大聲斥道:“現在小孩子都嬌生慣養哪行,我工地最近正忙,韓雨都快二十歲的人了,也該做些事情了!”
韓森看看韓雨,又看著自家老婆的神色,道:“小雨你的意思呢?”
韓雨心中叫苦,這個姑父還真是無恥,不過是想要榨取自己勞動力罷了,現在一個工地工人哪一個不是一兩百一天,自己半個月500,當真是將自己看做廉價勞動力啊。
隻是,看著父親的問詢,心中想著家中的債務,又想到反正回不去學校了,遲早要找一個事情做的,便道:“反正放假也是閑著,賺點錢貼補家用,也是好的。”
韓森聽了此話,心中稍顯安慰,卻又擔心自家兒子吃不消,看了看葉軍,道:“葉總,孩子還小,你多照顧點。”
葉軍斜著眼睛,道:“這次來找你,本就是找你給我帶點工人。可別忘了,你的工作都是我給的,你兒子給我幫點忙,也算是應該。”
韓森連連點頭,道:“葉總的關照,我們一家子自然是不敢忘得。”
看著父親低著頭,佝僂著腰,順著姑父的話語,他知道父親內心的憤怒,但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又能夠如何?他什麽都不能夠做!
不知道為何,韓雨覺得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突然道:“姑父,你那邊我還是不去了!”
“不去了?你再說一遍?耍你姑父不成?”葉軍見這個韓雨敢硬著脖子違逆自己的意思,當真是火大起來,他做老板這麽多年,政商關系頗硬,一般人物都不敢頂撞他,哪知道這個大腦短路的小子當著面頂撞他。
暴怒之後,韓雨反而冷靜下來,道:“我一個朋友也說了讓我去他那幫忙,兩周一千塊。”
“你放屁,混小子,看你那個樣子,還能夠做什麽,還給你什麽一千塊錢,你簡直就是放屁!”這個葉軍聽到韓雨這般說辭,分明就是說他開的工錢太低,他其能夠忍受,怒道,“既然你有這麽好的去處,我看你還是讓給你的父親做好了,兩周一千塊,一個月豈不是兩千塊,比你父親工資高多了,比你姑父做事的地方工資也高多了!”
這話一說,韓森以及方容面色都是大變,這意思就是要趕韓森走了啊!
韓森正要發怒,卻是手機一陣作響,韓森摸出手機,看著號碼,嘀咕道:“這個號碼怎麽沒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