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北辰端坐在穆凡床前,神情緊張,鐵青著個臉。
床榻之上的穆凡雙目緊閉,嘴角的血痕已經被項北辰拭去,剛剛也已替穆凡檢查過傷勢,讓項北辰大吃一驚的是,之前祝軒的那一重掌,即便是自己都不定能承地下來,而穆凡似乎隻是氣血上湧了一番而已。項北辰雖然不明緣由,但隻要穆凡平安無事便好。
穆凡的枕邊,那肉球似的小狸熊也不似之前那般活躍,落寞地坐在一邊。之前在礦道內的時候,這小家夥見到局勢不對,立刻飛也似地一路狂奔,跑回到天梁宮。
當時的項北辰也忽然覺得心有不寧,又見那小狸熊立在門前叫喚個不停,像是要將自己引到什麽地方去一般,一時心生警惕,跟隨著那小狸熊一路行至礦脈之中。當項北辰趕到之時,穆凡早已被那一掌擊得昏厥在地上,被束縛在半空中的葉隨風也法力告罄,全身是傷。
房間內安靜無聲,葉隨風立在一邊,低頭不語,再也不複往日的神情。
“哎!”出乎意料的是,從礦道回到天梁宮,項北辰並沒有指責葉隨風半句,隻是獨自一人歎著氣。
“大師兄,你責罰我吧!”葉隨風開口懇求道。
看了眼葉隨風,項北辰淡淡道:“這事不怪你。”
不管怎麽說,在項北辰的心中,即便是自己的兩位師弟真的是有錯在先,作為凌煙閣大師兄的祝軒也不該下此毒手,更何況,床榻之上的穆凡還沒有半絲法力,幾近就是個普通的凡人,修道之人又怎可對凡人出手。
身為天梁宮玄貧的大弟子,有時候因為宮門之間的來往,項北辰與祝軒也是有著數面之緣,二人也算是熟人了,不過對於祝軒此人,項北辰也頗有微詞,隻是礙於七宮的禮數,不曾表露出來罷了。如今這祝軒竟然不顧同門之誼,重創自己兩位師弟,即便是個泥人,也會有幾分惱火。
“玉清宮為七宮之首,祝軒身為玉清宮大師兄,本該以身作則,卻這般無恥,這件事,我一定要向師父和掌門師伯稟報!”項北辰狠狠地捶了下床沿,怒道。
對於今日之事,全憑大師兄項北辰一人裁定,葉隨風此時恨不得將祝軒撕成兩半,哪裡有什麽異議。
那一掌,也確實讓穆凡感受到一絲死亡的氣息,被擊中的瞬間,便感覺五髒六腑在體內不斷翻湧,鮮血早就沿著喉嚨噴發而出,撒滿了各處,然後自己好像就昏迷了。
但也恰恰在那一瞬間,一道奇異的幽芒從穆凡泥丸內掠出,飛速地環繞在穆凡體內的每個器官之上,守衛著穆凡的生死。恍惚中的穆凡如同沐浴在冬日的陽光下般,一種說不出的舒適彌漫在全身各處。
迷迷糊糊之間,穆凡覺得自己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那是一個黑暗的世界,連半束光芒都顯得是如此的奢侈。
“我死了嗎?”穆凡臥倒在地上,輕聲地問著自己。
可沒人回答他,這世界似乎隻有穆凡一人,恐懼,如決堤的洪水,迅速在穆凡的心中蔓延開來。全身更是因為這股恐懼,而顯得更加虛弱,原本就被重創的身體,此時也奄奄一息,祝軒的那一掌實在是太狠毒了。
穆凡戰栗了,他不甘心就這般死去,憧憬著與爹娘團聚的日子,回憶起與師兄們嬉鬧的場景,穆凡不甘。
一個白裙的身影,此時也隱隱浮現在穆凡的心間,是她…… 或許是因為穆凡的不甘,使得這個世界的某處微微顫動了一下,一道妖紅的光芒,從那無窮黑暗的深處射進穆凡的眼簾。
那光芒所籠罩的,是一個中年男人。披散的血紅長發讓穆凡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即便如此,穆凡還是能夠感受到那人似乎對自己並沒有敵意。
“你是誰?”穆凡隻記得有個聲音在問那個男人,究竟是不是自己問的,穆凡也搞不清楚了。
那人並沒有答話,隻是在那虛無的空間內緩緩行進著,一步一步朝穆凡走來。
穆凡安靜地等待著,其實除了等待,穆凡也不能再做其他的事情了,因為現在即便是站起來,對於穆凡來說也是格外吃力。漸漸的,穆凡似乎都能聽到那人的腳步聲。
走到穆凡身前,那人依舊是不發一語,緩緩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朝穆凡探去。
一雙乾枯的大手輕輕撫摸著穆凡的額頭,那雙手,是如此的乾癟,甚至能看清裡面的脈絡,隻是此刻,穆凡卻絲毫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反倒是一股從未有過的溫暖,隨著那雙大手漸漸傳遍穆凡的全身。
穆凡閉上了眼睛,享受著久違的舒適。
時間如流水般就這樣慢慢流逝,穆凡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裡待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或許已然千年。
穆凡被重創的身體也在悄然恢復著,那雙手,似乎有著一種奇異的力量,使得穆凡體內的器官如同被重新改造了一般。
“龍耀九天,破而後立,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正當穆凡沉浸在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時,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穆凡睜開了雙眼,可讓他感到詫異的是,剛剛的那個中年男人居然早已尋不得蹤跡。
“是你在說話嗎?”穆凡站起身來,大聲地朝周圍喊道。
可四周,依然是那般的寂靜,之前的那道光芒也消失地無影無蹤,整個世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片刻,穆凡呆立了一下,站起來了,自己居然站起來了,全身也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力量。
“你出來!”穆凡急了,無助地站在原地,一種巨大的失落迎面撲來。
“是你救了我嗎?”穆凡不甘心地再次問道。
如剛剛一樣,這片天地,還是那般的悄無聲息。
奔跑。
穆凡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中開始了不知疲倦的奔跑,他要找到那個人,那個救了自己的人。雖然或許連方向也分不清,但他還是選擇了這種最原始的方式。
似乎這個世界的力量穆凡都可以隨意化為己用,也正是憑借著這股力量,穆凡越跑越快,甚至快到聽不到自己的心跳,因為上一刻的心跳聲早就被穆凡遺落在身後的某處。
漸漸的,穆凡感覺到自己的全身發生了一絲細微的變化,一道道光芒從自己身體裡散發而出,似乎要為穆凡照亮前行的道路。隻是穆凡此刻根本沒有心思去關注這些,因為他要尋到那個人。
隨著穆凡的奔跑,周身的光芒也逐漸大盛,慢慢地變幻著形態。一點,一點,某一個時刻,那光芒終於完成了華麗的轉變,出現在那個世界的,居然是一條巨龍。
巨龍幻影之中的,依舊是奔跑的穆凡,隻是此時,穆凡實在是跑的太快了,快到已經看不清容貌。
“吼”那龍頭巨吼,如閃電般,衝破了天際。
“啊!”一聲大喝,響徹在穆凡的房間中。
“凡兒,你醒了。”
穆凡睜開了眼睛,出現在眼前的,是玄貧那張和藹的臉龐,布滿血絲的眼睛,似是在告訴穆凡眼前的這個老人,之前是多麽的擔心。
“師父!”穆凡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一把抱住了玄貧,大聲哭了出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撫摸著懷中的孩子,玄貧欣慰地說道。
玄貧身後,項北辰大步走到床前,滿臉的興奮。
“大師兄。”看到項北辰也在這裡,穆凡有些不好意思道。
“哈哈……我就說小師弟吉人自有天相,昏睡了整整半個月,現在果然沒事了!”項北辰快速地握緊了穆凡的手腕,細心地替穆凡又檢查了一次身體。
“昏睡了半個月?”穆凡心中一驚,心中默念道。“自己似乎明明在另一處世界,怎麽聽大師兄的意思是一直在房中昏睡。 難道是夢?”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陪在自己身邊的人。
“對了,二師兄呢?”穆凡環視了下四周,沒看到葉隨風的身影,有些擔憂地問道。
聽到穆凡提起葉隨風,玄貧沒好氣道:“哼,那學藝不精的東西,我的這張老臉都讓他給丟光了,連自己的師弟都保護不了,我已罰他去閉死關了,什麽時候突破人階三境,什麽時候才能給我出關!”
玄貧的話,聽起來似乎是在責備葉隨風,但細細察覺起來,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穆凡大窘,自己昏睡的這段時間,似乎發生了一些事情。“其實那天並不是二師兄……”
不等穆凡說完,項北辰接過話茬,忿忿道:“上次你與二師弟在礦道內的事情我都已向師父稟明了,那祝軒也確實過分,師父後來將這事的來龍去脈告知了青嵐掌門師伯,對同門師弟下此毒手,這次一定有他好看的!”
倒是玄貧擺了擺手,笑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愛爭強好鬥。”稍稍停頓了一下,“不過,我喜歡!”看到穆凡安然無恙,玄貧也是心情大好。
剛剛說話的功夫,玄貧不動聲色地細細探查了一番穆凡,發現卻是沒什麽大礙,頓時放下心來,轉頭朝項北辰道:“這幾天好好照顧你師弟,為師也好久沒去天相宮了,嗯,是要去找那臭棋簍子對上一盤了,哈哈……”
“師父放心。”項北辰躬身朝玄貧的背影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