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錯不錯,好卦啊!蒼龍歸海,朱雀還巢,看來今日定又沒什麽人來煩擾了,先飽餐一頓,哈哈!”草屋中隱約傳出一陣大笑。
房內管事之人也不知道在幹什麽,穆凡在屋外徘徊了一陣,終是敲了敲門,“眭師兄。”
“嗯?”笑聲戛然而止,“誰啊!”
“眭師兄,我奉師門之令,來靈石礦脈尋些事做……”也不知這管事的眭師兄性情如何,穆凡小聲地回答道。
久久,也沒聽到房中的動靜。
“不對啊?我再來算算!”就這般過了好一會兒,那屋內才又傳出聲音。
“眭師兄?”
“哦,你先進來吧!”屋內之人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
聽這語氣,穆凡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人家,不過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也隻好硬著頭皮,推開了房門。
如外面看到的一般,這小草屋確實是極為簡陋,除了一張破舊的竹床之外,那房間中央卻隻擺了張大桌子,上面堆滿了酒菜,看起來還頗為豐盛,旁邊的椅子上此時正斜坐著個赤腳的年輕道士,嘴裡還叼著隻油光光的雞腿。
那道士胡亂披著件道袍,面前亂七八糟地放著幾副八卦算簽,正搖頭晃腦,埋首搗鼓著什麽。穆凡進來之後,也沒正眼相看,竟將穆凡晾在了一邊。
此時也不好驚擾了人家,今後要在這礦脈行事,少不了要跟這管事的眭師兄打交道,穆凡也隻好在一邊靜靜地等待著。
許久之後,那人好像也完成了手頭之事,疑惑地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頭髮,這才想起剛剛房中還來了一人,抬頭朝穆凡望去。
“啊!”目光剛一接觸到穆凡,那人便如見著什麽可怕之物一般,驚叫了一聲,整個人朝後一仰,正好之前又斜坐在椅子上,這一動靜,連人帶椅子,一同滾翻在地。
穆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不輕,正待上前攙扶起那人,那人卻早已從地上爬了起來,揉了揉眼睛,又朝穆凡看去。
“哎呀,奇了怪了,居然看花眼了,我就說那老家夥定是在蒙我!”那人拍了拍道袍,抖落了些灰塵,囔囔自語道。
“眭師兄,你沒事吧!”穆凡小聲地探問道。
“沒事沒事。”那人擺了擺手,見來了生人,便頓時正色了不少,“我乃凌煙閣神算子眭書文,這都同門師兄弟,以後喊我書文就是了!”
這眭書文雖掌管礦脈,之前的舉動也有些怪異,但這言語之中,卻分明聽得出不是什麽驕橫之輩,反倒是有著幾分親和。
“書文?”穆凡輕聲嘀咕道。如此文質彬彬的名字,再一瞅那眭書文的打扮,著實有點八竿子打不著,惹得穆凡一陣莞爾,隻不過很快便強忍了笑意。
“嘿,正是正是!”說話間,眭書文卻一腳踏在那椅子上,撿起桌上一塊油膩膩的肥肉,一把丟到嘴中。
穆凡在一旁看得一陣黑線,隻能拱手提及今日前來的目的,道:“眭師兄,我來這礦脈尋些事做,以後還請多多關照,這是我的令牌,還請過目。”穆凡說完,便將之前從宗門內得到的那塊令牌替給了眭書文。
瞧見正事來了,這眭書文倒還真是一點都不含糊,抹了抹油手,
接過那令牌,仔細端詳了起來。 “嗯……穆凡,原來是穆老弟啊,嗯……天梁宮玄貧師叔門下,嗯……嗯?天梁宮門下?”眭書文瞅著令牌,看到天梁宮三個字,頓時一驚。
“正是!”穆凡躬身朝眭書文行了一禮。
“哈哈”眭書文突然大笑道:“我以為這靈石礦脈隻有十三道場的普通弟子,沒成想,居然還來了個七宮門下,唔……還是玄貧師叔的高徒,那老家夥,哦,我師父跟玄貧師叔平日裡最是交好了。”
“你師父?”這一說倒讓穆凡迷糊了,想想在這凌煙閣內,玄貧除了跟天相宮的千葉師伯經常飲酒對弈,徹夜長談之外,也沒見他跟其他人有什麽交好,難不成眼前的眭師兄還是千葉的門下?
果然不出穆凡所料,眭書文一擺手,道:“嗨,我師父,便就是那千葉老頭兒!”提起千葉,眭書文好像極為不滿。
原來,這眭書文本是凌煙閣十三道場的普通弟子,偶然的一次機會,被千葉看中,帶入了天相宮,成為了七宮門下,眭書文本以為這一來,從此便可飛黃騰達,卻不曾料想,千葉很快將這眭書文安置在靈石礦脈中,做了個小小的礦脈管事。
待眭書文如個話癆子般,將這一切道於穆凡,穆凡也隱隱有些不解,按說七宮弟子皆是天資傲人之輩,沒道理千葉師伯要將眭書文丟到礦脈中做事。
“千葉師伯可曾跟你道明了緣由?”穆凡問道。
這本是隨意的一問,卻沒想到更是讓眭書文一陣惱火,忿忿道:“那老家夥說我有什麽天眼,能看清世間萬物,以後可將他的先天演卦發揚光大!”
“天眼?”雖然穆凡不明白這天眼是何物,但聽起來也算是天賦異稟,“這麽說來,千葉師伯更沒道理將師兄你安置在這了才對啊!”穆凡接著道。
眭書文不屑地瞅了眼穆凡,拿起一塊豬蹄手,大啃了一口,“就是因為看重了我這天眼,那老家夥才將我騙上了天相宮,等我剛入宮門,卻又哄我說這天眼尚未明透,需孕於天地靈氣之中方能大成,凌煙閣內,也就屬這靈石礦脈周圍靈氣最為充沛了,於是便安排我到這礦脈中來,替了以前那管事的長老,哎!”
這麽一說,穆凡也大概明白了這一切,笑道:“千葉師伯這麽做,想來也是替眭師兄著想,如此就預祝眭師兄有朝一日天眼大成,得道飛仙!”
“啊呸!”眭書文重重地吐了口唾沫,“我估摸著那老家夥就是在誆我,要是我真有天眼,剛剛還會將你看錯?”
“將我看錯?”穆凡這才想起之前眭書文剛見到自己那一幕,確實有幾分令人不解,不過卻相當滑稽,心中雖在偷笑,但穆凡還是沒表露出來。
眭書文抹了抹腦門,道:“剛剛第一眼瞅見你,只見你全身鱗甲,通體暗黑,頭上還長出了兩隻尖角,我還道是來了什麽怪物呢,著實將我驚嚇了一回,待再看去,卻是我自己眼花了。”
“哈哈哈……”穆凡大笑,想想眭書文描述的那副模樣,確實有幾分猙獰。
“嘰……嘰嘰……”穆凡腳下,那小狸熊似是也在嘲笑眭書文一般,歡快地跳了起來。
眭書文這才注意到那小家夥,突然紅著個臉,瞬間不好意思起來。
“我說穆老弟啊,這礦脈之人都知道我眭書文是個好吃之徒,你這剛來便給我帶了野味,當真是有點見外了。”話雖這麽說,但那眭書文看向小狸熊的眼神,卻分明有著幾絲怪異,若不是有人在這,怕是連口水都滴了出來。
“嘰嘰嘰!!”那小狸熊極為通人性,知道這眭書文定對自己不懷好意,驚得飛快地竄到穆凡肩上。
“額,眭師兄,它叫小白,是我的朋友……”穆凡退後了一步,護住了那小狸熊。
“小白?朋友?”眭書文咽了口唾沫,頓時大為失望,不過隨即卻又閉眼掐指,搖頭晃腦起來,“我來算算,唔……定是你來時準備給我帶些野味,便捉住了這小家夥,但卻又見它可憐,於心不忍,便說是你朋友,一定是這樣的,對不對!對不對!”
眭書文這麽一說,倒讓穆凡怔了一下,不過也不好道明,隻能訕訕道:“眭師兄果然料事如神啊!”
“哈哈!我可是凌煙閣神算子,天下之事,豈有能逃得過我這雙天眼的!”眭書文大喜,一下子便將那野味之事忘於腦後,從桌上的大碗內舀了一口油湯,爽快地灌了下去,似是獎勵自己一般。
美美地回味了一番,眭書文又道:“穆老弟,你身為七宮弟子,怎麽會來這礦脈做事?”
眭書文為這礦脈管事之人,問明來意,本也沒什麽,穆凡來時也想好了理由,隻道是來這裡賺些靈石,正欲開口之際,卻不想眭書文大手一揮。
“等等,讓我算算,唔……看你這副樣貌,也不像是受罰之人,我料你定是在那天梁宮不受玄貧師叔待見,又被同宮的師兄弟們欺負,所以才來這礦脈躲避的,對不對,對不對!”
穆凡聽後, 差點沒一口氣憋過去,不過轉眼一想,這似乎也是個不錯的理由,便隻好打了個哈哈,朝眭書文拱了拱手。
見自己又“算對”了,眭書文更是喜上眉梢,當下拉著穆凡坐了下來,道:“我不受那千葉老頭兒的待見,你又被玄貧師叔輕視,這麽說來,咱倆還真是有緣啊!”拍了拍胸口,眭書文頗為豪氣道:“放心,穆老弟,以後在這靈石礦脈中,有什麽難處就跟你文哥說一聲,我絕不會虧待你的!”
這眭書文雖然說話有點不靠譜,但如今看來,為人卻還是極為豪邁,穆凡心中不禁對他的好感倍增。
二人便坐在桌前,又閑聊了一番,這一聊不要緊,但確實是“捅了個大簍子”。
眭書文平日裡最好為人家算東算西,但不知為何,卻又總是算不準,他人見到眭書文也就遠遠躲開了,如今好不容易遇到穆凡,見自己的算藝用在穆凡身上頗為“有效”,眭書文更是一陣得意,死活要給穆凡算個全套。
穆家以前乃是深居仙山之中,穆家之人乃是飛龍轉世,連同穆凡的二師兄葉隨風也是穆凡一生的情敵,這些連穆凡都不曾知曉的事情,竟被眭書文說的有模有樣,穆凡也隻能哭笑不得。
坐在桌前,穆凡這才想起之前在門外那運礦弟子的勸告,頓時幡然醒悟,難怪那弟子讓穆凡領了任務便就離開,卻是這個道理,不過如今眭書文正在興頭之上,為時已晚,穆凡也隻能暗歎時運不濟,心中更是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