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之起先就疑問父親來這一趟肯定是不是他口頭上說說的那麽簡單。只是關心一下這麽單純的理由對於陳陽來說,有一個電話就足夠了。
這趟首爾行陳慶之早個幾天就已經和父親報備過了,當時也沒看他有什麽關心的舉動,而且以前父親三天兩頭不在全州時,也只有通知今晚不會回家才會有電話留言。
陳慶之心裡猜測,陳陽應該是從哪個渠道得知了自己的小說創作打算停更一段時間的消息,依父親的作風肯定不會沒來由同意自己停筆的,他一向希望自己能夠去從事這種使用腦力的活動而非使用武力暴力的行業,況且由自己出品的小說成績還算不錯,很是讓他欣慰。
不過,他為何把問題拖到現在才問,按他直脾氣的性子不應該是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出來嗎?
父親沉默不說話,陳慶之就隻好委屈下自己思索答案了。
嫋嫋升起的熱氣漂浮在他的眼前、環繞在他鼻間,無數肉眼不可明見的小水珠伴隨著氣體上下移動,觸及皮膚後便附著在其上,然後匯聚成一滴更大的水珠,貪婪地呼吸著外界的空氣。
一滴水汽在他的鼻翼間滑落,弄得陳慶之惹不住擺弄下鼻子。
等等!水汽……茶水……杯子……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另一邊那個已經冷卻多時的茶杯以及……曾經使用過它的人。
是夜,窗外的星光忽明忽暗的閃爍著,預示著明天會是一個好天氣。
黑色的夜幕就像一件墨色的大氅遮蔽星空下繁華的人間,街上的人流已然漸漸減少,只剩下夜貓子和行走在法律邊緣的無業遊民還在到處晃蕩。Club內或許還沒有散場,可能還有三兩成群的朋友們在一起拚酒作樂。不過這些都和陳慶之沒有關系,躺在七星級酒店的床上絲毫沒有噪音的干擾,舒適的軟件和靜穆的環境給夜晚的安眠提高了不少滿意指數。
老爹陳陽已經走了很長時間,可是陳慶之卻依舊能感覺到他氣息的存在。
到最後他也沒有說什麽責怪的話,因為早在一年前他就告訴陳慶之,絕不會用強行的手段來干涉兒子的任何決定,他們父子是因為他所以才流亡國外,他並沒有盡到做父親的真正責任。
陳慶之輾轉反側睡不著覺,晚上不知不覺中喝了好多茶水加上幾倍咖啡的墊底,身體內的咖啡鹼含量絕對滿到爆棚,直到半夜一二點還是精神奕奕的。
睡不著覺的人通常都喜歡胡思亂想,他此時就是在想陳陽走之前瞟過來的那個眼神,腦中那一部分屬於創作聯想的腦細胞正在高速運作,將一個普通的眼神動作來回分析、拆解、猜想。一會兒將陳陽嘴角的淺笑解讀成冷淡的嘲諷、一會兒將他眉宇間的紋路分析成失望的征兆,恍惚間似乎將陳陽的整個五官表情都拆開來了,並且還是屬於拆開後無法組裝回去的那種。
“敏光大叔是什麽時候和父親講的呢?是我那天找了他之後就動手聯系了還是今天兩人坐在一起閑聊中無意中聊上的呢?”
自陳陽虛幻的五官被揉碎並無法複原後,腦海中的大手又將精力過剩的思緒引導到了先前的話題上。
餐桌上,陳慶之試探性的問道:“阿爸,是徐敏光大叔和你說的嗎?什麽時候?……哎呀!我都讓大叔和你保密了,你事情這麽多就不要再拿我的小問題麻煩你了。”
陳陽的嘴角輕抿出一絲笑意,反問道:“國家主席再忙也要操心自己兒女的發展問題,你說我再忙能忙得過國家領導人嗎?”
陳慶之驚訝地看著陳陽,咧開嘴笑著指著自己說:“阿爸,剛剛還是你嘲諷我不要煩少爺病,怎麽一轉身就把我安插到國家主席兒女的程度了。吃罪不起哦!”
陳陽搖頭失笑道:“不要扯開話題,這點你還嫩的很,我公司裡面隨便拉一個員工都會比你說話。我現在關心的事情並不是這個,你放心說,我不是告訴過你不會用我的意志來決定你的行為的嗎?有什麽好擔心的!”
陳慶之聳聳肩,看著陳陽:“可是阿爸隨便這麽一坐就像個公司社長一樣,比古時縣衙的縣令還要威嚴幾分,你兒子我怯場了。”
忽然又伸頭試探著說:“敏光大叔真不靠譜,阿爸,別聽大叔,他瞎說的。”
陳陽哭笑不得,隨手抄起報紙卷一卷就敲了過去,口中還不停地叫道:“軟的不行,還要吃硬的!陳慶之,你賤骨頭嗎?”
那起報紙卷象征性的比劃了幾下,陳陽收起了笑意:“你當人家徐主編是什麽,菜場大媽嗎?你喊他做什麽他就要聽你的指令?告訴你,人家責任感、責任心比你強多了。到了漢城,徐主編發了短信向我報平安,你呢?一晚上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陳慶之小聲抗議:“不發短信、不打電話是遺傳你的,問這方面的事等於你在自揭短板。”
陳陽拎起手中的報紙凌空一揚手,威脅著說道:“那好,我承認自己帶頭做的不夠好。現在你可以和我說說那些我也不懂的事情了吧,別瞎扯,就是你停更連載的事情。我都承認錯誤了,你可不要再打馬虎眼。”
“我想走下去,可是已經走不動了。”陳慶之老老實實地回答。
要說在和金賢珠一行兩人相遇之前被陳陽逮住逼問這個問題,陳慶之或許就不是這個答案。和金賢珠一樣,這是心高氣傲的人的通病,他是那種越挫越勇,發誓隻征服困難,不被困難征服的那種類型。
“哦,認輸了?”陳陽不動聲色地看著陳慶之,他盡情期待兒子的辯解。
兒子的脾氣他一路來都知曉,不管在國內還是國外,無論是顛沛逃離還是習武流血從來不在嘴上服輸,好男兒自有一股傲氣支撐信念。
“當然不是,……”
陳慶之將自己在餐廳的決定給陳陽陳述了一邊。和金賢珠遇到的困境不同,陳慶之是受限文化差異,而金賢珠受限於心力分配不均。
但一樣的則是兩人都可以通過時間來縮短或抹平這種困境的難度。靈感不足無所謂,方向不受歡迎也不打緊,等到把金志勇忽悠到漢城來上大學,既可以借他的思感火花擦出靈感,也可以運用其中的時間補益自身。
起點的落後不打緊,終點還未曾可見,要下定論還早得很。
要打動陳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父親自小習武,能讀懂文章但卻文采不高。又在黑色、灰色的泥潭裡趟過,不管是滾刀肉還是花言巧語都不能打動他。
他只有一套老辦法,收下你的意見,觀察你的言行,用真實反應測量你的心機,如果這你還能騙過他,他也心悅誠服。甚至於他在招聘員工時也用這個辦法,老土卻實用,行,你就留下!不行,就滾蛋。
現在陳陽依舊在用這個辦法,聽完了陳慶之的長篇大論他不置可否,也不對兒子的決定做任何質疑干涉,隨手拽過公文包,說道:“時間不早了,這個房間是單人的,我回事務所將就一晚,你也早點睡吧。徐主編說會在這幾天安排你的事情,不要玩瘋了。”
然後在陳慶之疑惑的眼神中,瀟灑地開門走人。
然後……便沒有了然後,輾轉難眠的少年終於耗盡了最後一次能量,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已經在抗議主人為何深夜不眠,盡想些無起始、無終止、無意義的問題。
帶著最後一絲疑問,陳慶之昏昏沉沉地在夢中尋找答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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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盡管少年疲軟的身體渾身上下都在抗議主人的睡眠不足,但陳慶之還是在生物鍾的指示下麻利的起床洗漱。
少年天性,想不通的事情就擱置在一邊不去想它,等到時間去將它忘卻或者等到長大後在回頭幼稚地解讀。
“嗯!”
清晨的陽光如此美好,希望每一個明天都能夠如此明媚。正對著海拔260多米的南山,斜眺這遠處蜿蜒如帶的漢江。夏季的太陽正趕著早班車“坐台”,溫暖而不酷烈的清晨光芒將大地染出了一道金色的光暈。
站在窗口,陳慶之遲鈍發現了眼前的美景,有人說看什麽風景不重要,重要的是看風景的人心情如何,陳慶之大抵上是同意這個說法的,只是還要補充一句, 看風景的人心情非常重要,是因為這將決定他是否願意去看到眼前的風景。
嘶吼了兩句不著調的怪叫,又按照八卦掌的“定勢狀”、“聚氣狀”完成了一路來的習武功課。
他的習武日子日益增長,已經從單純的走轉動掌轉變到轉掌和樁功同齊的動靜相濟,如今這個單人套房不適合區域間走轉的動功,因此他隻堅持溫習了幾遍樁功後變算完成早課。
心情大好的陳慶之摸出手機準備給某人打個電話,一起分享下昨晚的經歷。掏出手機後才發現已經有兩條短信了,一條是陳陽的,看時間是上午7時;一條是個陌生號碼,時間是凌晨1時?
首先點開陳陽的消息,裡面寫著:“男孩和男人的區別就在於能否為自己做出的決定承擔責任,我相信你已經開始蛻變,希望不是倒退的變化,否則我將親手給予糾正。”
陳慶之撇撇嘴,好吧,老爹的個人武力暫時還排在他之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第二條短信就莫名其妙了,沒頭沒尾地只寫有一句:“找到了嗎,倒霉蛋。”
……發錯人了?……
陳慶之疑惑的皺皺眉。
思來索去之際,一個倩影跳進了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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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指環真是一個狀態性的寫手,星媒開虐西卡,心情激蕩,連碼字都比平時慢了許多,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