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武嵐的敘述,端木翔鳶心中感慨萬分,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一段關於武嵐和雲遮天的孽緣。
師徒之戀,其實只是一句玩笑,最後卻使得兩個原本相愛的人成為了武林中人唾棄的大敵。
不,應該說他們之間被人看做不倫之戀的感人故事,只是那些想要攻擊他們卻無處下口的人找出來的把柄而已,只是因為他們一己之力想要報復的私心就將這對戀人硬生生地拆散了。
那是怎樣的感情?兩人從小相依為命互相扶持才勉強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上存活下來,本來以為能就此走向幸福,誰知道世人卻因為自己對他們的嫉妒而選擇攻擊他們!
想到這裡,端木翔鳶也潸然淚下,“那麽,你們沒想過重新在一起麽?”
武嵐落寞地笑了,“我是曾經這樣想過,可是雲遮天現在已經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再說……人都是會覺得累的,我這一輩子都在想著要和他在一起。而且他和我分開之後也尚未婚娶,讓我覺得說不定我和他還是有機會在一起的。可能就是這樣的想法支持著我這樣一步步走下來了。但是我現在已經覺得累了,大概是對於他的那份感情已經覺得遲鈍了的緣故吧。總之現在都已經看開了,經過了那麽長時間,到底能否在一起其實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了,反正就這樣不是也將一輩子都過下來了麽!”
端木翔鳶不知道該對武嵐說些什麽,也許她這樣的選擇是正確的,說不定就像是她所說,她和雲遮天這輩子注定了是沒辦法在一起的,那麽這樣歸於平靜也不是什麽不好的事情,至少他就在她的身邊,雖然關系不算融洽但至少還算是鄰居。
突然,端木翔鳶注意到了桌上武嵐的面具,“這麽多年你就一直帶著面具生活?”
“是啊,”武嵐一邊說著一邊整理著那張薄如蟬翼的面具戴在了臉上,“其實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嘛。”
“可是這樣的話雲遮天也不知道你就住在他的隔壁啊,說不定他這麽多年都在找你不是麽?因為你帶著面具他怎麽會知道其實你就在他身邊呢?”
武嵐擺擺手,好像是個已經知曉天地的遲暮老人一般,“現在對我來說他是否知道我就在他身邊已經不重要了,反正我太了解他那個人,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說過的話從來不會親自違背,為了這個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當年是他說從此之後不會再與我糾纏,他就算是心裡再怎麽想著我也不會說一句的。所以如果我讓他知道我就在他身邊的話,說不定這個老東西還會躲著我呢。就讓我這樣在他身邊看著他,哪怕他不知道是我也無所謂,對於我來說已經知足夠了。我倒是想知道這個老東西是不是喜歡年輕的妹子,哈哈哈!”
武嵐的笑聲非常爽朗,但是端木翔鳶卻從中聽不到任何好像是開心的感情,反倒好像是在自我嘲諷著,“我想……”端木翔鳶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想雲遮天肯定知道你在他身邊的!你們兩個認識了將近一輩子那麽長的時間,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是你呢?”
“我也這麽想過,也許那個老家夥早就什麽都知道了,因為礙著面子所以看破了卻不說穿。大概正是這樣才比較好吧,給他留點兒面子,有些事情既然大家已經心知肚明了也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就在兩人這樣聊著的時候,門外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了進來,武嵐站起身來走到門邊,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正推推搡搡,想來敲門卻都不敢,推選帶頭的人呢。
武嵐沒好氣兒地看著他們,“幹什麽?幹什麽?都這麽大歲數的人了,有什麽事兒就給我直接說出來,在外面吵吵鬧鬧的耽誤時間!”
看到武嵐,他們立刻好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悄然無聲了,但是低下頭的臉上卻好像帶著不滿。
武嵐就這樣盯著他們,“怎麽樣?到底要說什麽趕緊給我說!”
終於有人壯著膽子開了腔,“武娘娘,那雲遮天竟然敢衝進來,實在是太不給我們面子了!這口氣怎麽都咽不下去,我們都忍了他們雲客莊的人那麽長時間了,現在他居然敢對你下手,難道我們還要忍下去麽?我們萬事屋的人又不怕他們,憑什麽這樣忍氣吞聲的?”
看著這些小夥子們為了自己打抱不平,武嵐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但是雲客莊和萬事屋好歹是鄰居,何必為了這點兒事情鬧個你死我活的?我還不清楚你們?要是鬧起來絕對不會罷休,反正這件事情就這樣吧!”
“武娘娘!”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帶著哭腔,“您都傷成這樣,難道要讓我們置之不理麽?這我們可做不到!再說這次本來不是咱們的錯,他雲遮天首先過來鬧事兒的,怎麽能就這樣放過他們呢!”
武嵐搖搖頭,“呐,我知道這次我閉關的時間長了一點兒,沒把你們這群小的照顧好,難不成就因為這點事情你們要跟我翻了天麽?”
下面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不說話了。
“反正你們要是還拿我當這萬事屋的主人,這件事情就聽我的,不要再追究了!好了,沒什麽事兒的話就該幹嘛幹嘛去吧,都到了吃飯的時候難道都想餓死啊!”
武嵐說完之後拉著端木翔鳶回到了房間裡,門外的人還站在那裡不知所措,武嵐歎了口氣,端木翔鳶在旁邊嘿嘿笑了起來,“他們也都是為了你好,就好像是護著自己的老娘不受欺負一樣。”
武嵐立刻一瞪眼睛,“什麽啊?我這麽年輕,和老娘扯不上關系!”
“對對對,”端木翔鳶忍俊不禁連連點頭,“您武娘娘是這世界上最年輕的人,這樣說總行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不過有這麽多人關心你,也真是不容易的事情,正說明他們是心甘情願跟著你的啊!”
“這我不是不知道,不過畢竟是一群毛孩子們,實在是不好管教啊!”
就在武嵐這樣無奈說著的時候,門外嘈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實在是不給武嵐面子,她雙手叉腰好像是個圓規一樣,一腳將門踹開出現在眾人面前,“幹什麽?我說話不管用了是不是?讓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去都聽不懂……”
武嵐的話說到一半兒就停了下來,看到院子中央站著的人,武嵐愣了半天,她沒想到雲城這時候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的雲城赤著上身,將荊棘捆在身上。
周圍的年輕門客們衝著雲城指指點點嘲笑起來,“這副樣子是要幹什麽?難不成你以為你也是廉將軍跑過來負荊請罪來了?”
面對眾人的嘲笑,雲城沒有說話,腦袋一直低低地埋下來,“武娘娘……”
他一邊說著一邊跪了下來。
雲城是這時候才知道這個女人就是萬事屋的主人武娘娘的,而且看到武嵐身上的繃帶,他知道雲遮天跑來傷了武娘娘的事情的確不假。
剛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雲城確實被嚇了一跳,“你們說什麽?我爹打傷了萬事屋的主人?”
“沒錯兒,就是萬事屋的武娘娘,沒想到武娘娘剛出關,老爺剛回來,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雲城的額頭頓時冒出了冷汗——現在萬事屋和雲客莊表面上非常平靜,事實上兩方的門客們都看不慣對方。雲城是雲客莊現在的主人,他雖然不想和萬事屋把關系鬧僵,但是不知道萬事屋的主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要是萬事屋所有人,包括他們的主子都和自己手下的人一樣想要拚個你死我活,只有自己一個人還妄想著什麽和平的話,那自己豈不是最大的笑話了麽?
暫且不說這些,本來就在擔心著兩邊關系鬧僵,誰知道老爹竟然把人家的主人給打傷了,這可怎麽辦才好?!
想到這裡,雲城立刻招手,“去去去,把扁郎中請過來!”
扁郎中是雲客莊裡最好的郎中,行醫多年,江湖上名噪一時的有名神醫,是他們雲客莊的人花了高價才請回來的郎中。據說是扁鵲的後人。
但是手下的人卻搖頭,“別逗了,少主人,那萬事屋的主人是個女人,萬事屋有名的老板娘,受了皮肉傷怎麽可能讓個男郎中去看病呢?這豈不是要鬧出笑話來麽?”
雲城連連點頭, 心說幸好有手下人提醒,不然的話對方說不定認為自己是故意羞辱他們去的。
可是轉念一想,雲城又覺得不對勁兒,“不是說萬事屋沒有女人麽?”
“少主人,您忘了那天救了您,將您帶到屋簷上的那個女人了?她就是萬事屋的老板娘武娘娘啊!”
雲城頓時愣住,原來那麽麽貌美年輕的女人竟然是萬事屋的老板娘,這還真是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少主人,咱們現在可怎麽辦才好?聽說萬事屋的人已經開始慫恿他們老板娘來鬧事兒,看樣子今天這一場仗是不打不行了?咱們是不是現在把人集合起來啊?”
雲城搖搖頭,這件事情本來就是爹爹做的不對,對方就是打過來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要是真的和萬事屋的人大打出手,自己這邊根本不佔理!
“去,給我準備荊條。”
“難道您要……”
“負荊請罪!”
這話說得容易,但是做起來確實不簡單,尤其是雲城赤著上身被人嘲笑的時候,雖然有些後悔,但是當他抬起頭看到武娘娘的表情時,立馬感覺到自己這一趟來得值了——只要能讓萬事屋和雲客莊和和睦睦,自己就是來負荊請罪又有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