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路,端木翔鳶顧不得休息,日夜兼程,擦了把汗停下馬,肚子已是咕咕直叫,她環視四周,剛好前方不遠處就有一家食店。
“姑娘,吃點什麽?”一看有客人,店家連忙熱情地上前招呼。
小店不大,雖然簡陋但乾淨是確實的,老板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瘦而精乾,“我這小店裡有主食和各樣小菜。”
“給我隨便炒上兩個菜。”
老板點點頭,立刻忙活了起來,沒一會兒香噴噴的菜就被送到了面前。
店面裡擺著四五張桌子,客人卻只有自己一個,“沒什麽客人?”
“是啊,世道不太平,也很少有人願意出門了,我這小店本來在路邊就是為了招攬些外出的客人,現在倒成了喂蒼蠅的地方咯。”
端木翔鳶笑笑,“嗯,你這菜味道不錯。”
“可惜沒人來吃,炒得再好也沒用喲,”老板不滿地說著,“聽說皇城裡的人都往外跑著,看來這世道是快完了。”
翔鳶有些不悅,沒吭聲。
“聽說是湘西的蠱女在作怪,皇城裡死了不少人,亂葬崗上都堆滿了死倒兒,就快堆到皇帝老兒的腳底下咯。不過那些鄉間女子自幼粗鄙,給人感覺笨笨的,誰知道能做出這種事兒來!”
“咳。”端木翔鳶皺著眉頭咳了一聲,那老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憨笑兩聲閉上了嘴,這個世界終於清淨了。
突然,端木翔鳶吃飯的動作停下來,眉頭都擠成了一堆。
“老板,你看看這是什麽!”
端木翔鳶的筷子上夾著一條蟲子,紅黑相間,一圈一圈還在蠕動著,足足有手指那麽長。
老板愕然,“乖乖!這是怎麽回事兒?”
他撓著頭髮,自己剛剛下鍋的時候可沒發現這東西,“會不會是剛剛掉進去的?奇怪了,我從來沒見過這種蟲子啊。”
“明明是我從盤子裡翻出來的。”
不過端木翔鳶也覺得奇怪,菜都被炒熟了,蟲子還能活著?
老板連忙賠情,“我再給您炒一盤,稍等稍等!”
“算了,”翔鳶也沒有胃口,皺著眉擺擺手,“不吃了,結帳吧。”
“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一個悅耳的女聲在自己背後響了起來,端木翔鳶頓時感到全身不舒服——這個聲音自己太熟悉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她連頭都不回,“我就說這種蟲子……哼。”
“對了,”女人徑直走到老板面前,“是你說,我們湘西女子粗鄙笨拙是吧?”
老板看著這女子嬌小可愛,說起話來口氣卻不小,“什麽啊?小小女子口出狂言,不吃飯就趕緊……”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條手腕粗的赤練蛇已經從他的肩頭吐出了芯子。
“啊!!”
“別喊,”女子的聲音裡嬌媚無限,“要是嚇到了我的寶貝就不好了,它可真會動口的!”
老板顫顫巍巍半天不敢動,用求饒的眼神看著女子,“饒命啊……”
端木翔鳶將筷子摔到一邊,“朵吉姝,你夠了吧?”
“什麽啊?”朵吉姝天真地笑著,“我怎麽了?”
“你放了他,然後我們慢慢談談我們兩個的事情。”
朵吉姝撇撇嘴,“那就給你個面子。”
說著,她吹了個口哨,那赤練蛇騰地躥到了朵吉姝的肩頭,乖巧地盤在那裡,老板已經應聲倒地,雙腿不斷軟軟地顫抖著。
“怎麽?”朵吉姝挑眉,“還留在這裡想什麽呢?”
老板趕緊連滾帶爬就躲到了廚房去。
就在朵吉姝剛想轉身的時候,脖子上已經是一道冰冷,她沒有動,“你這樣有意思麽?”
“有!”
端木翔鳶隻說了一個字,多一句廢話都沒有,她已經一心想要殺了朵吉姝——當時自己所受到的羞辱一直到現在都無法忘記,朵吉姝,我不會饒了你的!我要讓你用命來還!
誰知道朵吉姝一點慌張都沒有,在端木翔鳶舞劍的瞬間,她斜斜地倒向地上,一個翻身跳了起來。
身上確實沒傷到,但是頭髮已經散落得厲害,她挑釁地看著端木翔鳶,“你還真是沒意思。”
端木翔鳶冷哼一聲,“好,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麽有意思!”
說著,翔鳶跳到了桌子上,手中的劍如狂風中的飛花一樣,朵吉姝沒有想到她的動作這麽快,只能拚命慌亂地躲閃。
一陣陣,朵吉姝便已經是精疲力盡,雖然她對蠱術非常在行,但是論起打鬥來卻根本不是端木翔鳶的對手,幾回合下來已經是氣喘籲籲。
端木翔鳶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明顯,哼,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朵吉姝感覺到了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想要退避已經來不及,端木翔鳶的劍刺中了她的肩頭,鮮血頓時噴湧而出,早就爬到了一邊的赤練蛇此時也吐著芯子,尾巴不停地晃動著,仿佛被這血液吸引了一般。
“哈,”朵吉姝喘著粗氣笑了一聲,“怎麽樣,滿意了?”
“還差得遠,我流的血,你要流十倍。”
朵吉姝擺擺手,“我無所謂,反正我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
她的臉上洋溢起一陣陣笑意,讓端木翔鳶覺得想吐。
突然,朵吉姝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我知道你和他成親了。”
“與你無關。”
朵吉姝笑著,“怎麽,你沒有落紅,他都沒有怪你?”
端木翔鳶揮起手中的劍就要刺去,朵吉姝用手握住了劍,鮮血直流,被她甩到一邊,“難道他就喜歡你這種懂不懂就拔刀舞劍的女人?”
“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女人,但是至少我敢肯定,他不喜歡你這樣的。”
“是,沒錯,”朵吉姝平靜地說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也知道。”
“那就好,至少你死的時候很清醒。”
朵吉姝舔舔嘴唇,“對,我的確很清醒,我覺得你也很清醒,只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還能繼續這樣清醒下去。”
“死到臨頭還要嘴硬一下就是你的風格?”
“算了,”朵吉姝好像對玩具失去了興趣的孩子一樣,“我特意留了一樣好東西給你。”
說著,朵吉姝從背後的背囊裡掏出了一樣東西,扔到端木翔鳶面前,“好好看看吧,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疑惑地接過朵吉姝扔過來的東西,一個精致的小布包裡,端木翔鳶層層揭開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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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醒過來的時候滿頭是血,自己躺在地上十分狼狽。
沒想到朵吉姝現在已經能對自己這麽狠心了,這還是讓自己想不到的,十三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換了衣服梳洗了一下,就準備往皇宮去。
現在的皇城已經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繁華興盛,與之相反,是滿目的狼籍與瘡痍,街道上到處是死掉的屍體,卻已經沒有人管,人們拖家帶口地準備逃離這個曾經興盛的地方。
十三覺得疲累,慢慢往皇宮裡走去。
這一刻,他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想法——這塊土地,真的還有救?
看著那些人們臉上痛苦的表情,十三知道這座城已經開始垮塌了。
雖然是悠悠古國,有著悠久歷史,但正因為歷史的悠久便產生了灰塵,由灰塵構成了桎梏,被桎梏所拘禁的黑暗在這一瞬間統統散發出來,將這座城吞噬在了黑暗之中。
皇宮門口隻站著兩個士兵,心不在焉的守衛著,一個老婦人正朝這邊走著。
“娘,東西都收拾好了?”
“全都好了,就等你。”
那士兵凝望著高大的城牆,目光滑落下來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士兵,“我要走了。”
“就這樣走了?在這個時候?現在正是需要有人來守城的時候啊!”
這邊的士兵搖搖頭,“我守著這裡,守了太久了,我知道它現在需要有人來守著,但是就算這樣也已經守不住了。”
背後傳來的呼喊聲已經無法讓他停下腳步,那士兵挽著娘親的手緩步與十三擦肩而過。
他們都以為守不住了,那麽……十三咬著下唇,自己呢?自己在這一刻到底在想什麽?
宮裡的人都已經跑得差不多了,嬪妃公主的哭嚎聲此起彼伏,皇子們東跑西顛忙成了一團。
“都怪你!”八皇子看到了十三,連忙衝到了他的面前,“如果不是你的話,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十三苦笑,“八皇子還真是有閑心,都這個時候了也不忘要給我身上安個罪名。”
八皇子卻不理,他恨十三,恨他毀了自己安逸的生活,抬起手來就要打。
“真是天真,你以為現在還是小時候?你可以放肆地對我動手,也可以每天隻管吃喝玩樂不理世事?”十三有些惱怒地抓著八皇子的手腕, 捏著八皇子直叫痛的時候,十三才將他的手狠狠甩到了一邊,“這個國還沒亡。”
“可是都已經成了這個樣子!”
十三懶得搭理他,“滾開,不要擋我的路。”
八皇子愕然看著十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那張冷臉裡散發著陣陣寒意,與父皇是那麽相似,竟然讓自己如此害怕!這還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十三?
幾個皇子看到了不怒自威的十三紛紛讓路,在他的背後小聲嘀嘀咕咕著。
十三冷笑。
推開金殿的門,地上一片狼藉,幾天前歌舞表演之後的殘局還沒有被收拾掉。
對哦,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還記得管這些瑣事了,那些宦官們都很忙,忙著往自己懷裡塞珠寶,忙著逃命,忙著把皇宮搬空。
“來人啊,酒!都死了是不是?給我拿酒來!朕要殺了你們!賜死!”
九皇子頹然地趴在桌前,那是大臣坐的位置,但是這時候的他已經不再顧忌這些,舔舐著灑落在桌上的酒水,貪婪得像是一隻野獸。
“九皇兄。”十三默默坐在他的對面。
“十三,”九皇子抬起頭來傻笑,一張口便是滿嘴的酒氣,“你怎麽來了?原來我還沒有死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