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天氣慢慢轉涼,戰事也越來越近,朵吉姝經常感覺到十分疲累,剛放下手中的地圖,十三就目光呆滯地走了進來,往自己旁邊的椅子上一座,修長的雙腿無力地伸著,雙手捂在臉上。
朵吉姝有些納悶兒,“出了什麽事兒了?”
十三將指頭岔開一些,露出了一條縫,眼睛在裡面往外看著,“出事兒了……”
軍營裡死了兩個士兵,就是平日裡罵十三罵得最凶的。
事情詳細說起來的話就要說到柳翠苑裡的一個姑娘,上次她來的時候給十三帶了壺酒,說是花了高價買來的好酒,十三那天不想喝,乾脆就留了下來,想到朵吉姝那麽縱容自己找姑娘,乾脆就當做是討好她,準備留下來和朵吉姝一起喝。
“這是留給我和將軍晚飯時候喝的好酒,拿到火房去,不許偷著喝!”十三特意囑咐了這麽一句。
誰知道那兩個士兵平時就看不慣十三作威作福,討厭他在軍營裡還能享受,一半是嘴饞一半是嫉妒,當下就決定把酒喝了隨便灌點劣質的酒進去。
但是未曾想兩人剛喝下去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成了死倒兒。
朵吉姝皺著眉頭,“去找柳翠苑的人,把那個姑娘給我交出來!”
士兵連連稱是就策馬揚鞭往城裡衝,一時半刻都不敢耽誤——這酒是姑娘送給姑爺的,擺明了是想要害將軍和姑爺,死劫難逃!
坐在營帳裡,朵吉姝怒意上湧,看著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的十三,“相公想要叫人怎麽能叫這種人來,險些連性命都丟了!”
“不是我,”十三連連擺手,“是行帳挑的人!”
站在門外的行帳氣得直跺腳,好小子,這種時候知道把我第一個推到前面去!
朵吉姝歎了口氣,“好了好了,也不管到底是誰的錯,反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只是將來可不能再這樣大意了。”
“那……”十三沒心沒肺地問了一句,“我以後還能找姑娘麽?”
朵吉姝瞪了他一眼,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扔到床上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十三吐吐舌頭不敢說話,蹭了上來輕輕摟著朵吉姝,“十三心裡只有夫人,那些女子只是玩玩罷了,不玩也行的。”
“哎……”
就在朵吉姝正想說話的時候,營房外,老鴇已經被帶了回來,被士兵放在馬背上,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哆哆嗦嗦地滾在了地上。
“饒命啊……老身可經不起折騰!”老鴇捂著心口裝出一副可憐相。
朵吉姝衝上前去一腳踹在老鴇的心口,“裝什麽裝?給我爬起來說話!”
好像是多年的心口痛一下好了,老鴇翻身唯唯諾諾的跪著,“大人饒命……”
“我想饒你的命,可是你的姑娘想要我的命在先,這帳要怎麽算呢?”
“老身不知道大人的意思啊?”
“說,”朵吉姝一把卡住了老鴇的下巴,“我讓你那下毒的姑娘過來,你來湊什麽熱鬧?替她送死來的?”
“不是啊不是!”老鴇連連擺手,“那姑娘死了,也是喝了酒,毒死了我好幾個姑娘呐!”
朵吉姝納悶兒,難道說下毒的另有其人?
老鴇看到朵吉姝有點猶豫,連忙繼續解釋,“我也因為這事兒四處打聽呢,不知道是誰心狠手辣下了毒,毒死了我好幾個姑娘不說,還差點兒讓大人也受到牽連,老身該死,老身不想活了!”
“死去!”朵吉姝沒理睬她的裝相,想了半天才指著手下的探子,“你去給我查查看這城裡有什麽與我們為敵的人!”
“遵命。”
看朵吉姝轉身要走,老鴇往前爬了兩步,“大人,老身可以回去了?”
“不滾還留在這兒幹什麽?”
“是……”
剛走了兩步,老鴇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大人,老身有事相求。”
朵吉姝挑著眉毛,這還真是個不怕死的主,揚揚下巴示意讓她說。
“這城裡姑娘多的青樓不止我這一家,大人要是想要姑娘大可以去前陣子新開的樓裡找……”
“怎麽,”朵吉姝覺得有意思,難得見到老鴇把客人往門外推,“什麽意思?我的錢是臭的?”
“不是不是,”老鴇跪在地上連連擺手,“只是……”
“有話快說。”
“近來城裡的百姓怨聲載道,以為我們柳翠苑和軍營的人是一夥的,我懷疑我們姑娘買到毒酒也是這麽個緣故。我死了兩個姑娘沒什麽,可是沒有生意的話……”
朵吉姝憤憤看了她一眼,猛地踹了一腳,“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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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苑裡的姑娘再也沒有到軍營裡來過,十三倒是經常找著借口偷偷溜出去,聽說有時候是喝茶看戲,園子也逛了幾次,不過逗留的時間都不長。
下午的暖日照得人懶洋洋的,端木翔鳶帶著兩個兒子在院子裡玩耍,因為沒有爹爹,端木翔鳶到現在也沒給兩個孩子取名,只是給了乳名,大兒子叫樂文,小兒子叫樂武。
雖然是雙胞胎,幾乎是同時出生的,但是大兒子明顯沒有樂武發育得好,走起路來還有些搖搖晃晃的,活像是隻鴨子。
端木翔鳶看著樂文一步三晃地追著弟弟走著,眯縫著眼睛,這就是天倫之樂?
樂文跑起來明顯有些吃力,反過來被樂武追趕就有些焦急,沒想到剛走了兩步險些摔倒,端木翔鳶趕緊衝上前去準備扶兒子一把,卻有人搶在自己前面。
眼看著樂文跌進了那人懷裡,揚起小臉衝著對方咯咯笑著,端木翔鳶順著雪色白衣往上看著,那人長著一張俊美的臉,鼻梁高送,很是英俊。
誰知道端木翔鳶還沒來得及問來者何人,那人突然放開了樂文,奔向端木翔鳶將她一把摟在了懷裡,“翔鳶!”
掙扎了片刻,卻無奈對方將自己抱得死死的,半晌才將自己輕輕松開,眼角有些濕潤,“翔鳶,我終於找到你了。”
隱約感覺到對方和自己關系不一般,心底竟泛起了陣陣閃光的希望,但端木翔鳶還是先謹慎地問了一聲,“請問你是……”
“是我啊,”對方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端木翔鳶,雙手像是鐵鉗子一樣緊緊攥著端木翔鳶的肩膀,“恩西啊?你難道忘了我麽?”
“我……”端木翔鳶蠕動著嘴唇,“不好意思,我受了點傷,以前的事情想不起來了。”
好像五雷轟頂一樣,這個叫恩西的男人倒退了兩步說不出話來,眼睛瞪得溜圓,他蠕動著嘴唇,半晌才張開嘴,“沒關系,”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端木翔鳶重新抱緊了懷裡,“過陣子自然會想起來的,以後有我在就什麽都不用怕了。”
“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夫君,恩西。”
雖然已經猜到了三分,但是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端木翔鳶還是忍不住驚訝萬分,自己等了那麽久的人真的就來到自己面前了!
眼角淚光閃爍,鼻子酸澀不已,恩西輕輕地幫她拭去了眼角的淚,“好了好了,都怪我,是我這些年讓你受了委屈了。”
端木翔鳶撲在對方懷裡,放聲大哭著,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多年的冤屈全都消散一樣。
“這是我們的樂文和樂武吧?”恩西親熱地將孩子抱起來。
“你怎麽知道孩子的名字?”
恩西笑著輕輕刮著端木翔鳶的鼻頭,“你忘了麽,我們剛成親的時候就說過以後要生一對兒子,起名字就叫樂文樂武,沒想到你真的給我生了對雙胞胎啊。”
端木翔鳶若有所思,看來冥冥之中有天在注定,自己當初連自己的名字都已經忘了,卻竟然還記得給兒子想的名字,心中不禁萬分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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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四處尋找你啊。”燭光下,恩西輕聲說著,一隻手輕輕撫著端木翔鳶的臉頰。
翔鳶突然愣住了,“你的手……”
之前被袖子遮住,現在才發現恩西的袖子是空蕩蕩的,只剩下一截醜陋的手腕。
恩西苦笑,“你忘了啊?哎,忘了也好。”
被恩西這樣一說,端木翔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可能被恩西覺得自己有點無情吧,丈夫的手變成這個樣子自己卻根本想不起來。
恩西輕輕撫著低頭沉思著的端木翔鳶,“沒關系的,我隨口說說,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前的事情都會慢慢想起來的。”
端木翔鳶點點頭,幸好他還活著,幸好他是這樣疼愛自己,現在有他在,有樂文樂武在,自己也沒有什麽強求了。
“對了,”雖然恩西一直說將來會慢慢想起來,但是端木翔鳶卻還是等不及先開了口,“我們家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竟然變成了今天的樣子?”
“咱們家是武學世家,兩家是世交,從你六七歲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玩了,”恩西看到端木翔鳶臉上憧憬的神情,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十七歲的時候就嫁到我們家來了,兩家都很和睦。”
“可是……怎麽就成了這副樣子呢?”
恩西好像很感慨似的長長歎了口氣,“天意弄人啊,都是因為一塊金牌的禍事。”
端木翔鳶眼前一亮,“你說的是不是麒麟金牌?”
“你記得?”
“不,雖然不記得,但是把我抓走的人一直在問我麒麟金牌的事情。”
恩西好像很憤恨一樣攥緊了拳頭,“該死,我就說為什麽一直找不到你,他們沒有虐待你吧?”
翔鳶溫柔地搖頭,“你放心吧,沒有。”
“那就好,”恩西頓了頓繼續說著,“麒麟金牌有兩塊,將兩塊聚集在一起就可以號令天下群雄,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人為了它家破人亡。我們雖然是武學世家,但是名聲並不響亮,功夫呢,說實話也只是一般,自己有自知之明,所以根本不會打金牌的主意。但是上天弄人,想要的人得不到,不想要的人卻巧合地得到了。後來不少人上門來爭奪,害得我們全家落得如此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