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不負苦心人,好在端木翔鳶在中午之前趕到了一個小鎮上。
這個鎮子很小,街上也沒有多少人,問過路人之後,端木翔鳶得知鎮上唯一的醫館就在街邊的拐角處。
牽著馬的端木翔鳶根本不敢看馬背上的韓石頭,他已經好像半條命都沒了一樣,讓口硬心軟的端木翔鳶感覺到陣陣心痛,都怪自己沒有照顧好這個小徒弟。
來到醫館門口,小徒弟正蹲在門口曬太陽,一看到翔鳶過來連忙站起身,“要看病?”
翔鳶點點頭,“就是他。”
小徒弟一看到韓石頭嚇壞了,原來從他們進到鎮子上,血跡就一路延伸著,小徒弟連忙往醫館裡跑,“師傅,不好啦!有個人要死了!”
聽到這話,端木翔鳶幾乎氣結,無奈地搖搖頭。
“大驚小怪什麽啊,”一位白須老者由小徒弟扶著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誰要死了?”
端木翔鳶差點兒吐血,徒弟這麽說話也就算了,沒想到師傅也這樣,真不愧是師徒兩個,“老先生,請你救救他吧!”
“先扛進來吧。”對方不急不慌地說著,自己轉身往醫館裡走。
韓石頭被翔鳶和小徒弟扶著進了醫館的後堂,老郎中放下了手中的煙槍慢慢走上前來,乾枯如橘皮一般的臉上眼袋已經耷拉下來,有些渾濁的眼睛眯著。
“咳咳,讓我來搭搭脈啊。”郎中說著將指頭搭在韓石頭的脈搏上。
只是一下,老郎中迅速將眼睛瞪大,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躺在那裡的韓石頭,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指頭,搭了這麽多年的脈,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老郎中將石頭的手臂拽起來一看到韓石頭那已經擴大得有些畸形的血管,立刻明白了些什麽,“這位姑娘,這是你什麽人啊?”
“是我的徒弟。”
“哦,我看姑娘是個剛毅之人,也就直說了,這個孩子命不久矣,老夫無能為力。”
聽到這話,端木翔鳶十分驚訝,想到自己昨天晚上也只是睡一覺起來就好了,郎中該不會是個庸醫吧?她用懷疑的目光看著老郎中,“不會吧?您知道他是害了什麽病麽?”
“他不是生病了,他是中蠱了!”
關於蠱術,端木翔鳶聽說過一些,因為前兩年在皇城裡發生了一件案子,一個湘西的女子來到皇城卻被負心人所欺,最後氣急敗壞地將那家人三十幾口在瞬間就殺死了,用的,就是這蠱術。但是端木翔鳶怎麽也不敢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邊,再說,昨天晚上自己和石頭在客棧裡除了老板之外根本沒有接觸什麽人,“不可能!您怕是看錯了吧?”
老郎中也不反駁,讓小徒弟去拿了一把小刀過來,像是熟練的屠夫一樣乾脆利落地將石頭的袖子拽起來,還沒等端木翔鳶阻攔,已經在石頭的胳膊上割了一刀。
“你看什麽!”翔鳶憤怒地喊著。
“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端木翔鳶看了看老郎中,疑惑地看著韓石頭的手臂,那道傷口確實不淺,皮肉都翻了出來,黑色的血液不停地往地上流著。
“為什麽血是黑色的?”端木翔鳶驚訝地問著,這樣的情況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老郎中將煙槍叼起來,“你仔細看看那血裡有什麽東西。”
翔鳶點了一滴石頭的血在手指上搓了一下,頓時大吃一驚——黑色的小點兒,細長形的,還在微微蠕動著!看來是活的!
“這……真的是中蠱了?”端木翔鳶不像是在問老郎中,反倒好像在喃喃自語一樣,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中蠱,想到自己與人無冤無仇,怎麽會有人下如此毒手?難不成,是那塊麒麟金牌惹來的禍事?
老郎中還以為翔鳶還在懷疑自己,氣定神閑地猛吸了一口煙,“老夫還騙你不成。”
“那我該怎麽辦?老先生,您一定要想辦法救救他啊!”
老郎中搖搖頭,“救也可以,只是……哎,還是不行啊。”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不管我給你多少銀子都不救?”
“我說了,我沒辦法。”
看到對方淡然的樣子,端木翔鳶急火攻心,一激動竟然撲通一聲跪倒在老郎中的面前,想想看自己乃是堂堂天下第一女捕頭,難免有些自尊受挫,倔強地將頭別到一邊,“只要您能救他,什麽條件我都能答應你!”
小徒弟看到這樣的場景,不禁疑惑地看著師傅,要是自己的師傅也能這樣對自己就好了。
老郎中好像是背後長眼睛了一樣,呵斥了小徒弟兩句,然後敲打敲打自己的煙袋鍋,“你聽好啦,不是我不救,是我不會救。但是我可以指點一個高人給你,他是我的小師弟,住在離這兒三百裡的難離山裡,他精通解蠱之道,應該可以救這個小子。但是,我這個師弟脾氣刁鑽古怪,我只能告訴你他在山上,可是他願不願意幫你就是另外一碼事兒了,所以現在跪在我這兒也沒辦法,趕緊去吧。”
端木翔鳶連忙站起身來,“那就先謝謝您老人家了。”
“快去吧,準備點雄黃酒給這個小子喝,不然的話他堅持不了多久,再說我那師弟每天帶著小孫子在山裡雲遊玩樂,要找到他還得費點兒功夫呢。帶上兩壺上好的花雕,他說不定能考慮考慮。”
向老人道過謝之後,端木翔鳶連忙上了馬,準備好乾糧和花雕之後便開始上路了。
石頭在馬背上顛簸得不成樣子,無奈之下,端木翔鳶乾脆將這小子綁在自己背上,一路向著難離山上奔去。
看到昏睡在自己肩頭的石頭時不時會吐出血來,翔鳶心急如焚,太陽還沒下山的時候便已經趕到了難離山腳下。
這難離山是幾座山連在一起,綿綿延延互相交纏,趕到半山腰,山路越來越難走,已經沒有辦法騎馬了,看到山中霧氣繚繞,珍奇的植物也多了起來,難怪老郎中那刁鑽的師弟會選擇在這裡隱居。
想到夜裡根本沒辦法進山,端木翔鳶將馬拴好,燃起了火堆,將石頭靠在樹邊坐了下來。
山裡的濕氣本來就很大,再加上夜晚來臨,一陣風吹來讓人覺得冷颼颼的,端木翔鳶將自己外面披著的馬甲脫下來蓋在了石頭身上,他已經一天都沒有吃東西,只是一直在昏睡著,這樣下去正常人都熬不了多久,看到他那虛弱的樣子,還有因為疼痛而一直緊緊皺著的眉頭,端木翔鳶不由得感到十分心痛。
端木翔鳶推了推石頭,想要讓他起來稍微吃一點東西,可是石頭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卻又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之前老郎中囑咐過要給他喝雄黃酒,翔鳶一拍腦袋,自己一直急著往山裡趕,怎麽把這茬兒給忘了呢!她趕緊掏出了酒壺,不錯,剛好山裡風寒多,給他喝酒去去寒也好。
這麽一想,翔鳶趕緊給石頭灌一大口酒, 可是這家夥牙關緊閉,根本就喂不進去。
看到石頭只是一直在吐血卻連東西都喝不進去,翔鳶焦急萬分,老郎中也說過,要是不給他喝雄黃酒的話,恐怕他熬不了多久,這讓自己到底如何是好!
無計可施的端木翔鳶將石頭的嘴巴硬是捏開,可是剛一松手他的嘴巴就又合上了,氣得端木翔鳶直想罵人,最後乾脆橫下心來將雄黃酒灌進自己的嘴裡,然後捏開石頭的嘴巴,心一橫就將酒喂了進去。
韓石頭就這樣被翔鳶喂了好幾口酒進去,臉色漸漸地紅潤起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端木翔鳶滿意地擦擦嘴,看來自己的“犧牲”不是白費的。
反正韓石頭還在昏死,又沒有別人看到,再說這也是為了救人逼到了這一步實屬無奈嘛……端木翔鳶不停地找著各種借口安慰自己,生怕被別人知道了這件事情。
只是……端木翔鳶忍不住輕輕地摸了摸石頭的嘴唇,他的嘴唇是那麽柔軟……
靜謐的夜裡只有柴火嗶嗶啵啵作響的聲音,端木翔鳶坐在韓石頭對面靜靜地看著這個家夥,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為什麽偏偏那麽像十三?難道真的是上天派來取代十三在自己心中位置的人?是不是這十三年裡,上天看夠了自己受的苦,所以才安排了這麽一個人來安慰自己?老天爺啊,你真是愛多管閑事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