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石頭像是瘋了一樣將整個客棧翻了個遍,卻始終沒有找到朵吉姝的身影。
就在這個時候,韓石頭聽到了二樓上端木翔鳶慘叫的聲音,他趕緊衝到了樓上去。
推開門,端木翔鳶跪倒在床邊,手裡緊緊攥著床邊的被褥,手上的骨節十分明顯,臉上蒼白而無血色,嘴唇被她咬得幾乎要流出血來,額角的碎發都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韓石頭想要先將端木翔鳶扶起來,但是她蜷縮在那裡不肯動,“別……別碰我,很疼。”
看到端木翔鳶整個人蜷成一團,韓石頭緊緊攥著拳頭,但是卻沒有辦法,而且,他甚至朵吉姝運用蠱術的本領十分強大,生怕端木翔鳶會遭遇不測。
猶豫再三,韓石頭一咬牙將手伸到了端木翔鳶的肚子上,疼得幾乎快要昏厥過去的端木翔鳶此刻也顧不上韓石頭這古怪的動作,疼痛讓她說不出話來。
手掌輕輕地貼在端木翔鳶的腹部,韓石頭感覺到她的肚子裡好像有東西在動一樣,輕輕的蠕動讓韓石頭眉頭緊縮,尤其是在想到了掌櫃的和小夥子慘死樣子的時候,韓石頭就覺得心驚肉跳,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奈感,“朵吉姝,你給我滾出來!如果端木翔鳶出了什麽事兒,我讓你提頭來見!”
韓石頭爆裂而出的蒼涼怒吼在黑夜之中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好像徹底被黑暗給吸收掉了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音樂聲響了起來,韓石頭立刻豎起耳朵,一下就聽出來這是牛角琴的聲音,是湘西獨有的一種樂器!
能在中原吹奏這種樂器、會蠱術、衝著自己來的,毫無疑問,這麽多的巧合讓韓石頭認定了這個人絕對是朵吉姝,絕對沒錯!
將端木翔鳶抱到了床上,韓石頭立刻衝了出去,順著琴聲所在的方向在暗夜之中狂奔著,很快就找到了琴聲所在的地方。
黑夜之中,周圍是無垠的空曠,夜色像是染了墨一樣看不到盡頭,韓石頭一眼看到了空曠之中孤獨聳立著的一棵參天古樹,現在正是草木繁茂的時候,但那棵樹上卻沒有一片葉子,雖然已經是死樹,也還屹立在那裡,展現著一片蒼涼的堅毅。
就在那裡,韓石頭看到了坐在樹下的一個女人,渾身裹著黑色的衣裙,手中的牛角琴還在發出古老而神秘的聲音。
韓石頭一步一步衝著那個女人走了過去,看著面前的女人不說話。
對方沒有在意韓石頭,不急不慌地將一曲演奏完,然後看著面前的韓石頭,將牛角琴放在一邊,“好久不見了。”
“朵吉姝,”韓石頭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著,“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輕輕地舉起自己的手,朵吉姝好像在欣賞一件精致的飾物一樣看著自己的指甲,韓石頭又是憎恨又是氣惱,他知道朵吉姝平日裡都是將蠱毒藏在自己的指甲裡,一想到這一點,韓石頭就恨不得將她的手剁下來才好。
看到朵吉姝根本不回答自己的問題,韓石頭又重複著問了一遍,朵吉姝突然抬起了頭看著韓石頭,臉上綻放出了燦爛的笑顏,“不為什麽,為了你啊。”
“我是說,你為什麽要下蠱?你下蠱就是為了要我的命麽?在黑水寨的事情還沒完結是不是?”
朵吉姝像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一樣認真地點點頭,“當然還沒完。”
韓石頭看到她這副裝傻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好啊,那我們今天就把事情解決掉。你有什麽直接衝著我來不就行了麽,為什麽要傷害無辜的人?他們和這件事情根本毫無關聯!”
“誰叫掌櫃的和店小二吃了她吃剩下的飯菜了,”朵吉姝一點兒愧疚之意都沒有,反而很是理直氣壯,她的聲音很好聽,如夜鶯啼叫一樣悅耳,臉龐也很是漂亮,但是在韓石頭的眼裡就像是有毒的毒蘑菇一樣,越是漂亮就越是有著劇毒,她笑得一臉天真,“我也沒辦法啊。”
“這麽說,你是衝著她去的?”韓石頭強忍著心裡的怒氣,盡量心平氣和地說著。
“沒錯。”
聽到朵吉姝那平靜的聲音,韓石頭終於忍不住了,“可是她與這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她,可不是局外人,如果不是她的話……”
“如果不是她怎麽了?”韓石頭怒吼著,“就算沒有她,我也不會娶你的!”
朵吉姝聽到這話饒有興趣地抬起頭來歪著腦袋看著韓石頭,“真的麽?”
“廢話!”
“哎,”朵吉姝好像很憂鬱一樣長歎了一口氣,“我看你還不清楚自己的內心呢,我來幫你看清楚吧。”
韓石頭周緊眉頭,“什麽意思?”
“你不是說就算沒有她,也不會娶我麽?那我倒是想看看如果她真的死了,你是不是真的不會娶我!”
“住手!”韓石頭快步走到了朵吉姝的面前,但是看著她那張天真無邪的臉,韓石頭會產生一種錯覺,那些話真的是朵吉姝說出來的麽?還是她這張天真的外表下面住著一隻惡魔?“你不能這樣做!”
“我已經這樣做了!”
如果自己面前的是一個男人,韓石頭肯定毫不猶豫地將對方打倒在地,可惜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女人,而且還是一個既漂亮又可愛的女人,看起來天真善良就好像是鄰家的妹妹一樣!
韓石頭剛剛揚起來的拳頭就這樣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朵吉姝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如同銀鈴一般清脆悅耳,好像韓石頭做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一樣。
這笑聲讓韓石頭不由得頹然,“你說,你要怎樣才能放過她?”
“什麽啊?”朵吉姝故意裝傻,好像聽不懂韓石頭說的話。
韓石頭的聲音低沉了許多,“我說,你到底要怎樣才能解掉她身上的蠱毒,她與這件事情沒有關系。”
“你娶我。”朵吉姝平靜地說著,臉上依然帶著剛剛的笑容,她的臉頰揚起來看著面前的韓石頭,就好像是一朵向陽花一樣。
“我說過,”韓石頭一字一頓地說著,聲音雖然平靜,但是心裡卻翻天覆地,曾經面對千軍萬馬都無所畏懼的他現在突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他還是堅定地說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朵吉姝一臉的天真,撅著嘴巴,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表情,“那我應該怎麽辦?我是那麽喜歡你啊。”
“我知道,但是我和你是不可能的。相信我,這個世界上有比我好得多的人,只是你現在還沒有遇到而已。”
“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你存在,就不可能有任何人超越你在我心裡的位置。”說著這些話的時候,朵吉姝的臉上一直帶著笑顏,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韓石頭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韓石頭皺著眉頭,“那你說我該怎麽辦?我去死好了。”
朵吉姝立刻搖頭,“不行。”
“如果她死了,我馬上隨她去。”
朵吉姝連連搖頭,“那更不行,我不是說了麽,我可舍不得讓你去死呢。”
韓石頭看著面前這個女子, 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無計可施,但是客棧裡的端木翔鳶還正在等著自己,憤怒使得他額頭的青筋已經爆了起來,“你說,怎麽辦!”
“我想你應該知道吧,下了蠱之後,如果收回來,我自己也會被蠱反噬的,”朵吉姝笑容甜美,好像在說著一件不痛不癢的事情,“所以說啊,中了蠱的人一定要死,人家也沒有辦法的嘛。”
“你……”韓石頭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外面純真,但是他卻想要將她的心挖出來,看看裡面到底是怎樣黑色的心臟,他好奇她的胸腔裡是不是裝著蛇蠍的心腸。
“蠱蟲下到一個人身上,要麽中蠱的人死掉,要麽嫁到別人,身上要麽蠱師死掉。”朵吉姝故意將蠱師這一條放在了最後,實際上她是在暗示韓石頭——難道他就不好奇自己當初中了她的蠱是怎麽解掉的麽?
一聽到第二條,韓石頭好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樣,“嫁到我身上!”
朵吉姝點著頭,不是對韓石頭的答案滿意,而好像是一種傷心和無奈,以及最後的失望,她的嘴角綻放著惋惜的笑容,“好吧,我想你是不知道那種幫別人背負蠱毒的痛苦,那我就讓你試試看。”
韓石頭感覺朵吉姝有些不對,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當時是朵吉姝將自己的蠱毒轉嫁到了她自己的身上,承受了無數痛苦才漸漸消解了蠱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