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亞魯和安卓開始溺水的時候,長棍喪屍及時躍出了水面,他們已經來到水道系統的溝渠大廳。濕透的亞魯和安卓滾在了地板上,趴在那不住咳嗽。
長棍喪屍繞著他們遊轉,守護獵物,牙關緊咬。與此同時,大廳的各個角落,它的同類紛紛遊弋而出,朝姐妹倆聚攏而來。
當緩過氣的亞魯和安卓揚起臉時,便知道自己又面對了一種新的死亡方式。
但事實上,這次的新死法,遠比他們認為的群屍啃食要凶殘的多。
在亞魯和安卓面前,這些長棍喪屍匯聚在了一起,並沒有亂擁而上,而是開始了它們詭異的表演――它們像閱兵方陣一般,整齊地排列開來,形成了一個長方形的喪屍方陣。每隻長棍喪屍的臉都面朝下,悶在地上,都沒有去看亞魯和安卓,專心進行自己的表演。
姐妹倆驚恐而不解地看著這一幕。
接著,它們集體做出了一個行為――靈活的長棍身軀彼此勾住,打結在一起,長方形的喪屍方陣頓時編織成一張喪屍之網,依然是那麽排列規整。
這張網隻不過是一個過渡形態。
接下來,它們打結的身體開始彼此拉緊,網中的空隙漸漸消失,它們變成了一張嚴絲合縫的編織毯。在這張喪屍地毯的貼地面,是一列列整齊緊密的喪屍嘴。當它們統一張大嘴時,便是一列列的喪屍尖牙,每一列都從頭鋒利到尾,毫無間隔。
表演即將進入高潮。
在亞魯和安卓看來,它們像一張地毯。在它們自己看來,則是一張溫暖的被子,要全然覆蓋到姐妹倆的身上。
姐妹倆蓋著蓋著,被子下面的兩團身影就會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漠,最後沒了。被子自動撤走,下面隻有兩片極其淡漠的血跡,不仔細看甚至看不見,那是被過分貪婪舔舐的結果。
此刻,亞魯和安卓意識到了自己的死法,腿軟的兩人互相攙扶著站起,看到了附近一個一人高的大管道口,管道是乾涸的,於是兩人跌跌撞撞地逃過去。
喪屍被子,或者說此刻還是喪屍地毯,並沒有追上去,它們想給對方一丁點逃生的希望,讓對方擁有一點砝碼,這樣遊戲才會有趣而刺激。
亞魯和安卓逃進大管道,踏著管內的汙泥繼續跑,他們前方隻有黑暗。
一直呆在原地的喪屍地毯,現在終於動了,它們緩慢地移動到管道口,然後根據管道口的形狀大小,將自身卷曲成了一個圓筒狀。圓筒的內側,是一圈圈的喪屍嘴。
它們依然沒有行動,讓亞魯和安卓安心逃,逃出自己渴望的安全距離。
這條管道中沒有岔路,姐妹倆在其中拐了好幾個彎,依然不見盡頭。
喪屍圓筒突然行動了,套進了管道內壁中,然後,無需加速,便突然以飛快的速度向管道深處席卷而去。
聽到身後它們襲來的聲響,亞魯和安卓完全是癲狂地向前跑起來。
前方的一個拐彎後,兩人看到了管道口的光亮。與此同時,喪屍圓筒已唰地來到兩人身後,那一張張原本就擠扁的、死僵的喪屍臉,此刻集體張大了嘴,統一呈“0”型,尖牙和牙齦全然外翻,準備捕食。
生死時刻,安卓突然抓住亞魯的肩膀,眼神猙獰地,用盡蠻力地將亞魯朝喪屍圓筒推去,毫無防備的亞魯頓時失去平衡,仰面朝天跌進了喪屍圓筒中。
安卓趁機繼續往前逃。
但她太天真了,事到如今,她的潛意識依然認為,自己面對的是一群隻懂捕食的低能死靈。
對於這些進化了的、熱衷折磨獵物的、喜歡做遊戲的長棍喪屍來說,它們現在首當其衝要做的――是糾正安卓那自以為是的幼稚想法;是告訴她,誰才是遊戲的全權主宰;是讓她明白,她這麽做是在侮辱它們的頭腦,它們不會按著她的意思走任何一步棋。
於是,當亞魯跌進喪屍圓筒後,什麽血腥的事情也沒發生。
喪屍圓筒中的嘴統一閉合了,危險的尖牙收入了嘴唇裡。然後,那一圈圈整齊排列的、擠扁的喪屍臉上,統一綻起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那個笑綻起後,便一直是凝固靜止的,就那麽死僵地笑著,喪屍圓筒開始朝前方移動,將亞魯完好無損地留在了原地。
安卓頭也不回地跑著,看來她依然堅信自己做對了那件事。
喪屍圓筒上前,收縮,全然包裹住了安卓,撲滋撲滋的啃食聲全面響起。但嚴絲合縫的喪屍地毯,喪屍被子,喪屍圓筒,卻一滴血也沒有外滲出。
尚有力氣的安卓滿地打滾掙扎,而喪屍圓筒也陪她一起滿地打滾撒歡。
然後,喪屍圓筒覺得這個場面似乎有點沉悶。於是,它們特意在安卓的嘴巴部位分開了一個空口,好讓安卓的慘叫能夠流暢地傳出。
花季少女那走了形的恐怖哭嚎,即刻傳遍整個管道。
但很快,少女的慘叫又因嘴裡溺血,戛然而止――啃食中四溢的血在原本嚴絲合縫的包裹中無法流出,不斷淤積。這個被喪屍特意打開的唯一空口,便很快成了一個血泉噴射之眼。
安卓口中溺血,沒有了慘叫做音效,這恐怖的一幕頓時大打折扣。喪屍們意識到,那自己也沒辦法了,就這麽吃吧。
亞魯躺在那,半起身定定看著這一幕,眼球瞪大到了極限。
這絕對是亞魯有生以來見到的最殘忍一幕,他就那麽定定看著不放。但很快有個意識告訴他,他必須得逃走了,借著喪屍的注意力暫時轉移,借著這場歡暢進行的死靈盛宴。
亞魯站起了身,他沒有退路,退路必然是死,而前方看上去也是死,除非他能跨過前方那團不停蠕動、漸漸變得乾癟的肉團。
一旦那團東西徹底變乾癟,它們就會重新展開,恢復為一個覆蓋管道內壁的圓筒,亞魯將立刻接替安卓的角色。
但亞魯也恐懼――自己奔過去,它們會立刻邀請他加入這場盛宴,來雙份的美餐。
亞魯一瞬間思考了各種可能,但本能還是讓他在下一刻――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因為安卓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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