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黨委管人事,在這方面狄長春完全沒有必要和自己商量,就是需要商量的話,不是還有專職的黨群書記麽,怎麽會想起來和自己商量呢?
帶著疑問下到三樓狄長春的辦公室,秘書李正新看到是陳區長來了,趕緊站起身迎接:“陳區長來了,狄書記正等著您呢。”說著把陳明峰讓進裡間,跟著陳明峰進到裡間泡上茶出來。
“陳區長來了,坐下吧,有件事情想和你談談。”狄長春四十多歲,白皙的臉上明顯的帶著愁容。等陳明峰坐下,狄長春遞過來一顆煙,坐在陳明峰身邊的沙發上,身子往沙發背上揚了揚,壓下身上的疲憊說道:“關山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想到你這個段時間也忙,難得睡個安穩覺,昨天晚上就沒有讓人通知你。唉,區裡很被動啊,劉書記都發火了的。”
陳明峰臉上的神情帶著恭敬聽著,心裡不用想也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會在市裡領導面前造成不好的影響,這才出了礦難幾天啊,一個區委常委副區長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女下屬的家裡,這事情怎麽解釋都不好講。
同時,陳明峰的心裡也有一點明白狄長春為什麽會叫自己過來的意思了。
“劉書記是什麽意思?”陳明峰看著狄長春,笑了一下問道。
狄長春低聲道:“聽劉書記的意思,這個副區長還是由我們區裡上報,但是常委是要市裡定的。”
陳明峰轉動著手裡的香煙,點了點頭:“公安局長的人選是不是上面派下來?”狄長春點了點頭,看了看陳明峰,勉強笑了一笑:“我可能也要動一動了,畢竟在這段時間下江區出了不少的問題,我應當負這個責任。”
陳明峰盯著狄長春,半響沒有說話,過了好長時間才淡淡的說道:“晚上我回市裡一趟。”狄長春的臉色變了一下,拍了拍陳明峰的肩膀:“謝謝,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了,還是順勢而為吧。對了,一會兒召開個常委會,你考慮一下副區長的人選,到時候在會議上提出來。”
狄長春這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把人情徹底的送給了陳明峰。
陳明峰站起身握著狄長春的手,使勁的搖了搖,什麽都沒有說,轉身走出了書記辦公室。剛才狄長春的意思表示得很清楚了,那就是希望自己走了以後陳明峰能夠在下江區接替自己的位置,他讓陳明峰推薦副區長的人選,就是在把人情留給自己。
對於狄長春這個人陳明峰還是非常感激的,從自己到區裡以後,狄長春給予了自己大力的支持。這個同志雖然不善於抓經濟,但是在用人上面還是有一套的,幾個副區長,包括關山在內,在他的壓製下都沒有對自己構成實質上的威脅。正是在他的支持下,就連常委會上,自己的一些設想也得到了順利的通過。
現在因為關山的事情,市裡居然要動狄長春,這是不是表示著劉源和曹廣法的蜜月期已經結束,兩個人的矛盾開始展現出來了?
一個地方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通常情況下是不會配合得很融洽的,剛開始的時候是曹廣法剛來,和劉源之間的合作還算是過得去,現在曹廣法已經來了快一年的時間了,在有些事情上面肯定會發出自己的聲音。
自己作為曹廣法調入北元的人,不管和曹廣法的關系是近是遠,腦門子上面都已經貼了一個鮮明的曹字。可是自從來到北元以後,自己貌似和劉書記一家走的又比較近,如果上層兩位領導神仙打架,自己夾在中間應該怎麽辦?
當然,憑借著礦難自己的表現,以及馬副總理對自己的肯定,現在沒有人回愚蠢到要動自己。可是把狄長春調走以後,派來一個強勢的區委書記,把自己晾在一邊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所以,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如何增強在常委會上發言權的問題了。
有狄長春在的時候這一點陳明峰從來就沒有考慮過,現在知道狄長春要走,陳明峰就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了。換一個書記、區長以後,絕對不會再像狄長春這樣把區政府的大權全都放給自己,真要是那樣的話,自己想做點事情就非常艱難了。
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陳明峰打電話叫來了邱寶強,先問了問公安局那邊有沒有關山事件的最新消息,然後才淡淡的說道:“老邱啊,想沒想過到下面的鄉鎮去鍛煉一段時間?”
邱寶強聽了神情一愣,接著臉上泛起了微微的紅潮,激動地說道:“請區長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您對我的期望,你怎麽安排我怎麽服從。”
坐在辦公室裡想了一會兒,陳明峰已經決定了這個副區長的位置要推薦的人選。空缺出來的那個副區長的位置,邱寶強也不是沒動過心,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才剛剛從副科提成正科,現在就算是陳明峰想把自己推上副處的位置也不容易。
雖然各鄉鎮的書記鎮長也都是正科級,但是自己這個辦公室主任下放到鄉鎮去做一把手,還是有點降級的意思。可是既然陳明峰提出來了,那就肯定會有他的考慮,自己只要緊跟著領導的步伐走,那就肯定不會虧待了自己。所以,邱寶強只是稍微的愣了一下,就很乾脆的答應了下來。其實話再說回來了,只要領導有了想法,就是自己不答應又有什麽辦法?還不如痛快的答應下來才算是上策。
看著邱寶強的背影,陳明峰微微的笑了一下,點了點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拿上筆記本走了出去。
三樓黨委會議室,康旺鎮黨委書記康正春、武裝部長鄭陽、宣傳部長吳玉英、組織部長鄭佩佩、政法委書記趙月仙已經就坐。康正春和鄭陽兩個大煙槍坐在一起正在噴雲吐霧,吳玉英和鄭佩佩、趙月仙三個女人坐在一邊低聲談笑著什麽,對於不時飄到鼻子跟前的煙霧已經是習以為常,沒有一點不能忍受的表情。
看到陳明峰夾著本子走進來,坐在最邊上的鄭佩佩對著陳明峰笑了笑:“陳區長來了,還好,陳區長不怎麽抽煙,要是老謝先到的話,這屋子裡就沒法蹲了。”
他的話剛剛說完,康正春已經衝著陳明峰喊道:“陳區長坐過來一點,我正好有點事先給你匯報一下。”一邊說著,已經從放在面前的煙盒裡面掏出一根煙遞了過來。
趙月仙一瞪眼:“我說老康,你就不能少抽一顆,連帶著把小陳區長都帶壞了。”
陳明峰哈哈大笑:“康書記,我看咱們還是少抽一顆吧,這二手煙的毒害比抽煙還嚴重呢,趙大姐都發火了,我是不敢吸了。”一邊說著,一邊挨著康正春坐下,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煙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不僅是陳明峰,就連鄭陽等人都感覺到了康正春的變化。他這個鎮黨委書記也是常委,資格比陳明峰老得多,以前從來沒有說過向陳明峰“匯報”這個字眼,今天又是讓煙又是要匯報的,態度明顯改變了很多。
鄭陽想了想也便釋然,陳明峰這個小青年自從來到下江區以後,先是搞活了石材廠,接著又接著礦難事故一舉掀翻了一個常委副區長和一個公安局長,這兩個人背後的人連一句話還都說不出來,也不能不說他的運氣和手段都高。
尤其是通過礦難事件,陳明峰受到了馬副總理的肯定,連篇累牘的報道早已經讓那個默默無聞的小青年成了耀眼的明星,不改變對他的看法都不行了。
媽個逼得,這小子今年才24歲啊,什麽好事都讓他趕上了, 讓人不服氣都不行。想到這裡,鄭陽也笑著問道:“陳區長的傷全好了吧?一上班就又到下面的鄉鎮去檢查工作,還是要適當的注意勞逸結合啊,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
陳明峰笑著道:“那點小傷早就好了,我年輕也坐不住,還是多往下面跑跑得好,也能多積累一些經驗,多向老同志學習學習,正所謂一舉兩得啊。”
鄭佩佩看著陳明峰笑了一下卻沒有說話,康正春已經把頭伸過來低聲說道:“陳區長,有時間的話到鎮裡檢查一下我們的工作,關於城鎮建設方面,鎮裡還需要您多指導啊。”
聽了康正春的話以後,陳明峰滿臉含笑:“老康太可氣了,有時間的話我一定去。”從康書記變成了老康,這中間的含義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鄭陽坐在康正春的身邊,看著兩個人低聲的交談,雖然沒有完全聽清楚兩個人說的什麽,但是對於康正春和陳明峰之間的事情還是有所感覺,不由得微微蹙了下眉頭,閉上眼睛想著自己的問題。
紀委書記謝雲才和專職副書記李鐵石兩個人一前以後走進來,看了看提前進來的幾個人,沉著臉默默地坐下,一副目不斜視的樣子。
區委秘書長馮培成隻比狄長春早進來八九秒鍾,狄長春手裡端著茶杯最後一個走進來,看了看該來的人都已經到齊,輕咳了一聲說道:“現在開始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