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下山

　夜，無名山峰之巔，數座簡陋房舍，幾點燈光點綴，滿天星辰照耀。

　寒舍正堂，一眾師傅徒弟圍坐一堂，氣氛顯得沉悶。

　餐桌上些許飯菜，雖然簡陋但依舊可口誘人，石筍、野兔等山間野味兒散發著陣陣香味。

　首座依舊空著，人沒來，所有人都沒有動筷子。一胖一瘦兩師叔不時抬頭張望，間或不耐煩時更是站起身來，來回走幾遍。

　最後，以白發白須老者終於走進眾人視線。

　“好了，該吃吃，該喝喝，不要等我。”老者坐下，示意眾人開飯。不過依舊沒有人開動，皆是靜靜的直視他。

　老者笑了，“你們這幾個家夥，平常都沒大沒小的玩鬧，吃個飯也沒有正行，怎麽今天這麽沉悶。月缺月圓，終有離別之日，有何必自尋煩惱，趕緊吃飯吧。”

　說完，老人已經動起筷子，“過了今天，你們就算是出師了。在紅塵中煉心，經歷世間痛苦，才能堅定本心，更好的修行得道，快吃吧。”

　最後，老者給小師妹夾了一塊野兔肉。

　小師妹，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小蘿莉，凝噎著道，“大師伯，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事情?”

　老者笑了，“青檸最乖，什麽都沒有做錯，我怎麽會不要青檸了呢?只不過師父師伯們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必須讓你們提前出山精力紅塵歷練，這樣也能幫助你們更快速的修成真仙。青檸，你願不願意成為像師伯一樣的真仙?”

　一旁，王驚宇表現出一個極不耐煩的表情，而後端起飯碗，毫不客氣的大口吃了起來。

　“青檸，你看三師兄，看他吃的多香。你想想，如果師伯真的不要你們，他會吃得那麽香嗎?”

　王靜宇一邊大嚼著嘴中的野豬肉，一邊衝著青檸做起鬼臉。青檸樂了，笑出聲來。

　老者報以微笑，“三師兄吃飯那麽快，如果咱們吃得慢了，飯就會被他吃完，那咱們就快點開始吃飯吧。”

　“嗯。”青檸點頭，而後掐著腰指著王驚宇的鼻子說道，“三師兄，你吃的最多，也吃得最快，你停下來不許吃了。”

　眾人哄笑，二師兄馬千裡讚同道，“驚宇，你個大胃王，不能吃那麽多。老規矩，等我們吃完了你再吃。”

　王驚宇憨笑，稍微收斂了吃相。師兄弟幾人每天都要鬧上一出，並不是真正的翻臉。

　餐桌上飯菜已經完結，眾人差不多都吃飽了，胖子二師叔忍不住低沉的氣氛，“大師兄，難道必須讓他們自己下山闖蕩嗎?現在日月神朝各處都是動蕩不安，各方隱匿宗門都有弟子出世，我們又何必讓他們出去遭受這一遭。”

　所有人，除了王驚宇，都停下就餐，直視首座之上的老者。

　真仙體內自成系統，飲朝露食氣而存，已經不需要補充食物。以前的師徒就餐，老者一般都不會出現，而是閉關修煉，以求看破聖人境界的玄妙。

　明天，徒弟們就要離開無名山峰，紅塵歷練，老者也只不過是淺嘗輒止，早已經停止了就餐。

　迎著眾人的目光，老者撫弄著自己的白胡須，“一將功成萬骨枯，人言道亂世生靈塗炭，必有妖孽現世，你們知道是為什麽嗎?”

　在眾人目不轉睛的注視下，老者站起身來，“都道我們炎黃大地受天道壓製，得道不易，時時刻刻都要面對天劫的威脅，只有達到真仙之境，體內自成系統，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可以脫離外界環境而存在，這個時候才可以無視天劫存在而永生不朽。這也是我一直要求你們不成為真仙永遠不要出世的原因。”

　“武林，一些沒有傳承的凡人和一些傳承大教的外門弟子，一般修煉到武聖之境就已經到了終點，百年之間也只是有不滿白數的天才才會有天劫的威脅。而修真界、妖鬼魔佛等，真正有傳承的傳世大教，全部都會約束手下弟子，藏匿於深山野林之中，蓋因為只有遠離人際，盡量少的接觸世間凡人才能減少天道發現的概率。”

　“不過每逢亂世，天地大變，大地龍脈改變、紫薇星辰移位，天地之間萬物眾生的命運軌跡都會發生紊亂，也是天道壓製最低的時候，而這更是我們修行者的機遇。親臨塵世，經歷紅塵歷練，更好的磨練人心，成仙得道的機會大大增長。”

　“這時候，無論是我們修真者，還是妖魔鬼怪，都會現世。妖魔鬼怪趁機在俗世興風作浪，屠戮百姓成就自我，而我們修真者如果斬妖除魔、維護天道正常運轉，甚至有可能得到天道眷顧，將來成為真仙的概率大大增長。亂世必有妖孽，便是出自此處。”

　“我們是兄弟三人生在太平盛世，日月神朝最巔峰的時期，活的時間短，所以並不明白這些。而一百多年以來，我們雖然早早成為傳世真仙，但對於聖人境界的秘密卻是始終都無法參悟透徹。但是現在，天道對世間的掌控越來越弱，大道之中存在的漏洞也會暴露，若是機緣巧合能看破一分一毫，成就永生聖人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我們已經老了，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缺少了勇猛精進，而徒兒，他們還年輕，這是一個屬於他們的時代。我們，不能再攔著他們了……”

　最後一句，悠揚流暢，一聲無奈的歎息，深深地傳入所有人的心田。

　大師兄楊和天站起身來，“大師伯，依照你的說法，日月神朝會在不日之內滅絕?”

　大師兄楊和天，三師叔的親傳弟子，拜師最早、實力也是王驚宇之下的第三人。

　“世間一切沒有不朽，一切都處於永恆不變的動態平衡之中，我們修真者參悟世間大道，明白天地運轉規律，自然通曉這些淺顯的道理，日月神朝的覆滅只不過是早晚的事情。而當下，內憂外患，日月神朝已經沒有了翻身的機會。”

　楊和天坐下，瞪了二師兄馬千裡一眼，馬會意。

　“大師伯，依你來看，現在日月神朝的幾股勢力，你認為哪一家最有可能最後角逐而出，成為新朝代的締造者。”

　馬千裡，微胖，胖子二師叔的親傳弟子，為人和善，並不輕易與任何人交惡。

　老者轉身，滿含深意的看了馬千裡和楊和天一眼，意味深長，“我並不是政治家，朝代更替、皇位變遷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麽直觀的影響，如果有什麽想法，你們自己去看著辦。”

　“呵呵，”馬千裡憨笑，“大師伯，我並不關心這些。我想問的是，紅塵歷練，一定要與凡人接觸，而凡人最主要的也不過是吃喝拉撒些許幾件事，不過是不明世界的螻蟻，愚昧無知而又因此而快樂的生活，我真想不到他們能有什麽值得我們交往的。”

　老者也被他逗樂了，“修行者因為修行而苦惱，他們人生的一大半時間都用在修煉上，也因此錯過了風花雪月。而凡人，因為利益糾紛會將一大群人不可避免的聯系在一起，每天都要經歷無數的酸甜苦辣。而你們因為遠離塵世，缺少內心歷練，雖然知道得多，但明白的少。而你們紅塵歷練，歷練的就是自己的內心，需要做的就是融入他們的生活。如果到時候，你真的不會做，就放棄自己的神通能力，徹底做一個只知道吃喝拉撒的凡人，等到你真正明白凡人的艱辛，就是你紅塵歷練完滿的時候。”

　胖子二師兄誠心拜服，“謝謝大師伯教誨。”

　老者點頭，一副很滿意的神態。最後等了一會兒，看向三師兄王驚宇道，“驚宇，你的大師兄、二師兄獨有自己的問題，你為什麽一言不發。”

　三師兄王驚宇、四師妹易瑤瑤都是大師伯的親傳弟子，而且兩人青梅竹馬，一向同進退。

　被師父點名，王靜宇終於停止就餐，站了起來，“師傅有什麽自然會告訴我們，二師父沒有提到的，自然需要弟子自己去探查也可以。”

　良久，老者才無奈搖頭，“驚宇，你一向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有自己的主見，小小年紀便已經成功邁入真仙之境，而且每天的實力都有飛速增長。不過你自幼便有滿門滅絕之恨，很容易會被自己的情緒影響心智。為師希望你能在以後的歷練，多幾分思考冷靜， 不要誤了自己的前途。”

　“是。”王驚宇躬身誠服，不過動作緩慢，身體有幾分停頓，很顯然，他並不讚同。

　大師伯無奈搖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神色之間滿是無奈。

　“青檸，你現在只有12歲，拜入我門下只有3年，現在還沒有完成最基本的修身煉氣階段。以後紅塵歷練，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不能在沒心沒肺的傻笑了。還有你們師兄弟幾個，一定要保護好小師妹。”

　眾人連連稱是，大師兄楊和天更是拍著胸膛表示，以後一定會照顧好小師妹，不會讓小師妹受半點委屈，只有王驚宇站在一邊默不作聲，似乎脫離了群眾。

　到了這時，小師妹已經明白，雙眼之中布滿淚水，緊緊地抓住了四師姐易瑤瑤的手臂。

　第二天，等到眾人早起的時候，三位師傅早已經沒有了蹤影。

　離別總是傷心時，與其哭哭啼啼倒不如平淡轉身。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