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勢至到了,事情終於結束了,方淵的內心卻蒙上了一層沉重,隨意的性格也不能給他帶來絲毫歡樂。
“尼曼,俗世修行半載歲月,你是否明悟?”人走得只剩下方淵、尼曼、大勢至、安提阿時,大勢至大師突然問道。
“師傅,弟子明白了很多道理。修行,必須言行合一,不僅要修心,更要修身;還有力量,只有擁有力量的人才可以左右時局,否則只是空談…可是,弟子又有了很多不明白的。”
“但說無妨。”
“是,師傅。剛才印度教茗余與魔徒安讚相互爭鬥,你出手幫助茗余,可是後來你又打傷了意圖染指安讚屍體的茗余。弟子想問,你到底是想幫助誰?”
“阿彌陀佛,相對於眾生來說,安讚修行喪天害理,對百姓有害,我在然出手相助茗余。但是死者為大,而且安讚在位期間也有很多建樹,提出並實施了很多有益於社會發展的政策,只是修行毀了他的一生,可以說他是一世明主,死後應當得到安葬。”
“弟子不懂。”
“不懂?”大勢至歎息,“社會是人類所組成的一個複雜集群,很多事都是無法言明的,只能靠你自己多想多看。我就不再多言,一切看你自身造化。”
“是,師傅。”
“好了,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你和方淵、安提阿趕緊準備一下,順便將安讚的屍體厚葬。我還要處理心魔留下的隱患。”
頭頂佛光,法相莊嚴,僧袍散發著金光,手中戰輪轉動,安讚留下的欲-望心魔鎧甲、殺戮心魔戰鞭化作本源心魔被戰輪吞噬吸納。而後,大勢至漸行漸遠,所過之處,殘留的心魔無所遁形。
“阿彌陀佛,安提阿,逝者已逝,我們還是準備一些東西,選擇一個風水寶地,將安讚平安下葬吧。”
“不,我不…”安提阿泣不成聲,倒在安讚的屍體之上。
“安提阿,死者為大,我們和你一樣傷心,也都不希望安讚的屍體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之中…”
終於,經過尼曼長時間的勸說,安提阿終於決定將安讚掩埋。
“嗯,不能讓我哥哥就這樣躺在地上,我們必須找個地方把哥哥安葬了。”安提阿漸漸止住了哭聲,“不過咱們找地方的時候,必須把哥哥的屍體背上,不能讓他的屍體在這裡被人糟蹋了。”
“好。”尼曼點頭,然後向方淵看去。安提阿也順著尼曼的眼光看向方淵。
“哦,好吧,我又中獎了。”方淵鬱悶中…
……
尼曼扶著傷心的安提阿,方淵背著安讚的屍體,三人的第一站是安讚府邸——曾經的森家大宅院。在這裡,他們要找到挖坑的工具,並且還要為安提阿準備好行李。
不過到了大宅院門口,言代等魔徒已經處理好事情迎面走來,並將尼曼幾人攔下。
“安提阿妹妹。”
“言代哥哥、**哥哥。”安提阿疑惑的看著對面幾人。
“妹子,安讚大哥臨死前還為我們著想,替我們擊傷了茗余,給我們這些人創造了活命的機會,我們所有人的感念他的好,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兄弟們,我們現在就要走了,大家最後給安讚大哥磕幾個頭,以悼念他在天之靈。”最後一句是對眾魔頭說的,話音落下,所有人一致跪倒在地,頭顱用力的磕在地面,流血了也再所不惜。
“諸位哥哥快快起來,快快起來…”安提阿的動作阻止不了眾人的情願。
“安提阿妹妹,”最後,魔徒終於站了起來,額頭之上已經不滿了血跡,代言繼續說,“你以後就要一個人生活了,一個姑娘家,年紀又小,很容易就受傷害。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這些錢雖然不多,也都是兄弟們湊的,也夠你好好生活一段時間了,你就收下吧。”一個樸實無華、外表普通的錢袋子被送到了安提阿的手中。
安提阿立刻拒絕,“使不得,言代哥哥,你們以後也需要錢,生活也不容易…”
“你個姑娘,讓你拿著你就拿著,講什麽廢話。我們幾個大男人,去哪裡都能通過自己的體力掙點錢,哪裡用得著你操心。”未等到安提阿講完,言代就打斷了她,“好了,事情就這樣定了,你就安心跟著大勢至大師去小雷音寺,等過一段時間了,我們安定下來了再去看你。”
“可是,言代哥哥…”安提阿欲言,言代等人卻是直接走遠。
“安提阿,他們心意已決,你就收著吧。”尼曼出言相勸。
“嗯。”安提阿點頭,“可是,尼曼哥哥,他們已經失權,以後在莆田鎮還怎麽生活?”
“莆田鎮?不,”尼曼搖頭,“他們以後不會再莆田鎮生活了。”
“嗯?”安提阿不解,看向尼曼。
“這裡的當權者會危害他們,所以,他們會馬上收拾行李,帶上妻子,馬上離開這裡並且再也不回來了。然後,他們會在別的地方生活,重新過上吠舍、首陀羅的淒苦日子。”
“嗯?那他們不是應該更需要錢?”
“他們前期是需要錢,不過,只要他們站穩腳跟、安定下來之後,就不會再缺錢了。”
“是這樣的嗎?”
“應該是這樣的,”說著說著,尼曼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示著他的底氣不足,於是他立刻轉換話題,“我們快點進去收拾東西吧。”
“嗯,好的。”幾人轉身向著內院走去。
遠方,言代等人背對著莆田鎮的方向漸行漸遠。面對強大的印度教婆羅門茗余、已成規模的刹帝利實力,他們明智的選擇了退出,離開了生他養他的地方,遠走他鄉。後來幾經飄零,終於安定。而以馬赫為首的魔徒,已經習慣了上位者的逍遙生活,不願意放棄已到手的利益,他們選擇了留下繼續與刹帝利抗爭。很快,面對刹帝利的清算,他們走向滅亡。
話說尼曼幾人繼續向裡行走,得到消息的安讚府奴隸、守衛都已經逃跑,府邸內一片狼藉,雜物遍地。
“能等一等嗎?”突兀的一個女聲響起。
“阿彌陀佛,不知施主…”
“哼,森小姐,我哥哥終於死了,你安心了吧。”還未等到尼曼說完,安提阿搶著說,神色憎恨。尼曼、方淵面色尷尬,那少女更是面色暗淡。
“哦,我知道你,你就是安讚喜歡的那個刹帝利少女?”心思鬥轉,過往記憶閃過,方淵瞬間想起,也打斷了尷尬的場面。
“正是小女。”少女行禮。
“哼,小妖怪,跟她說什麽話,快走。”安提阿嬌呵。
方淵瞬間臉色鐵青,“你才是妖怪,你渾身上下怎麽看都是妖怪!”
“哼,尼曼哥哥,你看他…”
“夠了,不要再吵了。”尼曼呵斥,轉頭對森小姐說道,“阿彌陀佛,森小姐,不知道喊住我們又有何事?”
“阿彌陀佛,大師,聽說安讚死了。他活著的時候我沒怎麽珍惜,現在他走了,我想跟他告個別。”
“哼,不要…”安提阿剛發聲,就被尼曼一個虎眼瞪了回去,“阿彌陀佛,森施主已與安讚施主有了夫妻之實,理應如此。”
“謝謝大師。”
方淵將安讚屍體平坦放下,森小姐又小心地將安讚的腦袋抬起,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安讚,對不起,你活著的時候,我們雖有夫妻之實,你對我更是百般呵護,但是我卻…後來,你更是故意放走哥哥,意圖給我們森家留下一個火種,你為我做了很多事,我都看在眼裡。可是我卻一直都沒有珍惜…現在,父親走了,哥哥走了,連你也走了,我的親人都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話音落下,一把匕首直接向著心口插去。
“不,森小姐,你…”方淵眼明手快,立刻衝上去將即將摔倒的森小姐扶住,並檢查身體,“尼曼,快點去找大勢至大師,我救不了她。”
“啊?嗯!好的,我立刻去。”尼曼點頭。
“不,”趁著方淵不注意,森小姐竟然又將匕首向裡通了幾分,“不要救我,我要和他一起死。他活著的時候,我不能做一個好妻子,死了去天堂,我還要做他的妻子。求求你們,將…將我…”
努力著,森小姐試圖將話說完,最後還是將話永遠的帶到幽冥。
“阿彌陀佛…”低頭閉眼,雙手合十,尼曼默念往生經文。方淵看著這一切,心頭愈發的沉重。
“嫂嫂,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和哥哥合葬在一起,我一定會做到。”合上森小姐期待的眼神,幾滴晶瑩的淚花在安提阿的雙眼上閃現。
經此事件,幾人心情沉重,也再也沒有多言,快速的處理完事情,趕回大勢至的身旁。
大勢至聽說了森小姐的事情,不住的搖頭,“何苦來哉,何苦來哉…”
經歷風雨,莆田鎮的事情終於完結,方淵終於踏上了前往小雷音寺的路途。
……
一個月後,畢經府邸歌舞升平、鶯歌滿園,魔徒的殘余勢力已經剿滅完畢,即使是馬赫也在兩天前被斬殺,眾刹帝利把酒言歡。
“畢經大哥,我們敬你,是你讓我們刹帝利重新掌權。”
“哈哈,客氣客氣,這一切都是大家的功勞。”
晚上,畢經喝的爛醉走回房屋,倒床就睡。
一個美貌的歌女走了進來,“老爺,畢經老爺…”
畢經一副爛醉如泥的樣子。
須臾,歌女走了出來。屋內畢經已經成為一具沒有意識的屍體。
“馬赫,你看到了嗎?我已經把畢經殺死了,我為你報仇了。我們的孩子已經兩個月了,我會好好的照顧他的…”夜幕中,歌女的雙眼布滿了精英的淚花。
……
莆田鎮不過是天竺大社會的一個小小縮影,種姓制度的不合理、階級的矛盾、信仰的衝突…天竺就像一個大熔爐,不斷地內耗已經嚴重滯後了社會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