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寂靜,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也無法聽到的寂寥環境裡,方淵機械的爬行――沿著直線。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也不知道爬了多遠,更不知道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爬出去。就像是地震時被埋在廢墟裡一樣,看不到希望和未來,但,方淵知道,爬,不一定有未來,不爬,就一定沒有未來。
突然地,他發現自己是在機械的爬行,沒有了以往“欲火焚身”的精神勁。他想來是因為自己精力揮霍太大了,他也在想,這是不是預示著他將不久於人世……
很快,他又笑了,已經死過一回的人了,還擔心什麽。不過,下意識的加快爬行的速度已經將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出賣。
他不想死,他想回家…10後的性格隨意,但,隨意的性格是面對複雜社會、人際關系表現出來的逃避。人,畢竟是要面對生活,現在,他必須現實點!
不過,也正是隨意的性格,讓他養成了面對現實時的堅強態度。
爬!乾他 娘的!爬……方淵狠心道。
似乎是很長時間,又似乎是一瞬間,方淵終於又摸到了一件東西。
弓,應該是一張弓,雖然形狀製式與日月神朝大相徑庭,但結構卻不差。不過,溫度很低――應該不是主人的貼身物品,方淵得出結論。
“方向沒錯,繼續。”弓本身或許沒什麽,但卻帶給了方淵莫大的鼓舞。
繼續爬行,許是運氣終於來了,驚喜接連不斷,槍、鎧甲、靴子、未知物品、未知物品、未知物品…好吧,更多地還是未知物品。多的方淵都已經無法完全拿住。
到得最後,許是鬼使神差,方淵扔掉了負重,穿上鎧甲、靴子,背上弓、槍,其他的未知的小事物一股腦的塞進衣服裡。還別說,本來方淵對於自己能否穿上鎧甲、靴子還有懷疑,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竟然還很合身,著實是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
接二連三的收獲不斷刺激方淵,精氣神似乎也得到了補充,鬥志高漲。
少頃,變故再起,冰冷刺骨,寒氣逼人――方淵瞬間將手抽回。
寒意刺激了方淵的神經,也提醒了方淵的危險處境。俄爾,方淵又笑了,不過是死物,又有什麽好擔心的。
壯著膽子,方淵再次伸手,忍著寒意觸摸,慢慢的,一個簡單地形體出現在方淵的腦海裡――四肢、腰肢纖細、雙峰飽滿――應該是個女人,方淵得出結論。
不過,身體冰冷,難道是被人殺死之後才扔到這裡的?
……
方淵想著,雙手又向腦袋摸去,小嘴、高鼻梁、雙眼、額頭…
方淵似乎觸犯了禁忌,一股寒意順著屍體的額頭向方淵襲來,血脈舒張、青筋暴起,方淵感覺自己似乎被冰凍了。很快,兩年欲火焚身的效果終於顯現,小腹處一股熱潮襲來,方淵立刻第一時間丟掉屍體…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股墨色的光芒隔空襲來。
“殺!殺!”
“我恨!恨著蒼天!恨這片天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走狗。”
……
似乎有億萬股聲音在方淵的耳邊響起,無數的意識洪流不斷的衝擊著腦海。
人與人的情感是相互影響的,你悲傷時你的兄弟會為你悲傷,你高興時父母會和你一起高興…無數的洪流帶給方淵的是一種衝動,他想呐喊,他想狂嘯,他的意識已經有脫離掌控的趨勢。
順著心裡的感覺,他終於嘯出聲,雙手順著衝動下意識地想撕毀衣服…
許是他命不該絕,雙手接觸到鎧甲之時,似乎有所感應,鎧甲散發出金色的光芒。
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墨色的洪流瞬間增大了流量。
面對墨色洪流的步步緊逼,鎧甲、靴子、金槍遙相呼應,一層淡淡的金光彌漫方淵的全身,很快,不知掉落在何處的頭盔似乎接收到某種信號,緩緩的升空,又瞬間加速降臨到方淵的頭顱之上。
鎧甲、靴子、頭盔、金槍,不知什麽年代、又是何人遺落的裝備終於聚齊,方淵詭異的站起身來,身體不受控制的運動起來。
似乎是在舞蹈,又似乎是在戰鬥,一時之間,墨色的洪流與金色光芒戰成一團,勢均力敵。沒有了墨色洪流的進攻,方淵終於得以喘息,神智漸漸清醒。
然,變故再起,塞在方淵衣衫裡的未知事物感知到金色光芒的存在,像是沉睡中驚醒的巨獸一般,竟緩緩釋放出血色的光芒,從內部不斷地攻擊金色戰甲。
方淵隻感覺胸口處熱氣源源不斷,卻又不是那麽強烈,好似冬天烤火一般,不斷的溫暖著肉體與心靈。
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墨色洪流寒冷襲人,血色光芒熱氣蒸騰卻是不在全盛之時,以毒攻毒剛好為方淵起到治療的效果。
然,溫暖使人沉醉,溫水煮青蛙最是害人。方淵似乎回到了母體的懷抱,最是溫暖,大腦意識也逐漸飛向美好的回憶:
上一世,十年苦讀終於考上尚陽大學的欣喜,暗戀三年終於表白成功的高中同學易瑤瑤,光腚玩耍如親兄弟般的王驚宇…
“淵兒,玩得高興點,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耳畔又響起母親劉鳳曦的聲音,“不要管你爸爸,隨意一點...”
“方淵,我工作忙,你最好少給我惹事兒。”父親方矩總是那麽嚴厲,又總是忙於事業、不關心自己的學習,“好好學習。”
18年了,方淵這樣生活了18年,雖然不完美,但這是他的家,這是屬於他的親情。
神智混沌中,方淵沉迷在這樣的環境,他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轉世、忘記了自己的處境,他獨享受這份溫情。
他感覺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但是,他有感覺著就是自己想要的,他願意在這裡永遠沉淪――尚陽大學開學、新生報到、貼心的女友易瑤瑤、肝膽相照的兄弟王驚宇、還有多姿多彩的大學生活…
內心似乎有一個聲音,不斷的提醒著什麽,但那個聲音似乎永遠都是欲言而止,似乎永遠都說不清楚…管他呢,生活還是隨意點、糊塗點好。
大學的生活似乎永遠都是那麽高興,很快方淵便忘記了心中的聲音,他喜歡這樣的生活。
可是,隨意隻是面對現實的逃避態度,方淵記住了那個聲音給他的感覺,問題也就出現了:瑤瑤似乎每天都和自己膩在一起卻沒有別的事、王驚宇每天都在重複著三點一線的高中模式生活、大學同學似乎也都是高中時的那些人、父親還是沒說他在哪兒上班卻總是有花不完的錢…再後來,方淵終於想起來了,自己已經轉世,現在的生活隻不過是南柯一夢,那個聲音也是自己潛意識對這個世界的排斥。
終於明白了,方淵不斷的哭泣,他想留在這裡,他想在這個夢境中永遠沉淪。這一世的父親方破敵曾經問過他南柯一夢的問題,現在,他已經陷入了南柯郡守淳於棼一樣的夢境,他在內心這樣回答父親――我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要醒來。
可是,夢終究是夢,虛假而不真實,他需要現實點。
知道真相的他不斷的哭泣,他告訴自己,再在這裡生活一個月,也隻能是一個月。
在這一個月裡,他每天陪著易瑤瑤,帶著女友見了父母,也陪王驚宇瘋狂的玩夜市、逛迪廳。歡樂過後,他總是偷偷的落淚。有時候被父母女友看見,他隻能傻笑,內心卻更加心酸。
他不知道怎麽逃出這個夢境,他已經決定,陪伴愛他的和他愛的人走過最後一個月再想辦法。他害怕自己的嘗試會將自己瞬間從夢境中驚醒,所以他不敢試,他要珍惜這一個月的每一天。
然而,事與願違。
南柯一夢,夢如人生,他的心態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改變。
一天,女友的歡笑再次刺激了他,他拚命的忍受著哭泣的衝動。他攢緊拳頭,卻忍住擊打泄憤的衝動,他怕,他怕痛覺會使自己從夢境中醒來。
悲傷填充著他的內心,他感覺自己似乎忍受不住內哭泣的衝動,淚腺不受控制的收縮舒張…然後,眼前的場景變了,地球的換面漸漸淡去,無聲無光的環境再次襲來…
散發血色光芒的未知事物,在此刻完全敗落,漸漸地被方淵吸收,融入方淵的身體內部。
就在這一瞬間,似乎悲傷彌漫了所有空間,沒有光芒,方淵卻“能”看到一切――血紅色的球形空間,未知事物違反重力法則似的遍布在球面上…
傷心充塞著方淵的內心,悲痛已經使他懶得運動。
金色戰甲與屍體的交鋒還在繼續:身穿黑色破爛戰袍、心髒已經缺失、纖細狹長的雙耳,渾然不似正常人類。
突兀的,似乎是清醒的方淵為戰甲注入了新的活力,金色光芒大作,優勢不斷加劇。未知事物似有所感,散發著血芒,詭異的飛起,融入方淵的身體。
最後,血紅色的球形世界也開始急劇的縮小變化、最後融入方淵的肉身。場景轉化,方淵又回到劍神峰…
望著晴朗的天空,穿著金色戰甲的方淵恍如隔世,一口逆血上湧,吐了出來。悲傷再次彌漫,不知道幾天不吃不喝不睡的方淵,終於暈倒在地,沉沉睡去。
遠方,龍溪老人化作一道殘影飛身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