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朦朧。
衛子青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只知道眼前一片朦朧,除了眼光所觸及的地方,有微弱的光之外,就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他拚命地四處看著,豎起耳朵聽著,都沒辦法判斷這是在哪裡。
“哥!”
多麽熟悉的聲音!
衛子青急忙轉頭,周盛那帶著一絲稚嫩的臉,那帶著無盡滄桑的眼,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還是20歲時的樣子,穿著一件已經發黃的白色運動服,頭髮油油的,卷卷的,嘴裡叨著半根駱駝香煙。
“周盛!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很久,兄弟,我想你了!”衛子青想衝過去,給周盛一個擁抱。
突然,眼前20歲的周盛消失了,四周又恢復了無盡的黑暗。
“兄弟!兄弟!你去哪呀!我們的公司,要上市了,我們成功了!”衛子青激動地叫著,想衝向黑暗之中,卻沒辦法邁開腳步。
他知道,自己一定失去了什麽了,如果不是失去了什麽,心為什麽會這樣的痛,痛得他想用雙手把胸膛打開,把那顆折磨著自己的心,一把摘出來……
“尉子慶,不是我們的公司,是,我的公司!”
周盛突然又出現在另一個側面,滄桑的臉,冷冷的眼。
一身深灰色,手工編織面料的定製西服,乾淨利落的短發,嘴角還是叨著一根駱駝香煙。
“你說什麽?兄弟,你在說什麽呀?”衛子青隻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心臟像是被一張網裹住了,而且不停地拉緊著。
周盛低下頭,深深地歎了口氣,又突然抬頭看著他,堅定地說道:“你完了。這一切的主角,只能是我。只有我的努力,才配擁有這一切。你的那些小聰明,留待來生,好好做點小生意吧。”
“兄弟,你在說什麽?你在說什麽呀!”衛子青隻覺得眼前越來越模糊,他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之間,一切都變了。
“虎總!虎總!”另一邊,出現的是辛向北那張愁苦的臉,拚命地伸手向衛子青喊著:“尉子慶!虎總!我錯了,孩子是無辜的呀!”
衛子青拚命搖著頭:“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下的命令!”
眼前的一切,突然全都消失了,只有一個不到五歲的小男孩,傻傻地站在那裡,眼睛裡充滿著好奇地看著他。
“快跑!快跑呀!”衛子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激動,只知道,這個孩子不能站在那裡。
突然,一陣震耳的引擎聲傳來,一輛破舊的普桑,向著小男孩撞了過去。
腦子裡一串數字,很自然地飄起……
車速,122碼……
車與小男孩距離,16米……
自己與小男孩距離,3米……
多少年來,所有人都知道,他最擅長的是計算概率和機率。
但是,此時任何方式的計算,結果都是一樣的:成功救下這孩子的機率,是0。
那小男孩似乎已經聽到了他的叫聲,咧開嘴笑著,向他伸出了雙手。
衛子青終於能邁出腳步了,卻沒有辦法像自己無數次夢想的那樣,爆發出什麽驚人的力量和速度。
他只能雙手用力地把小男孩向著辛向北推了過去。
幾乎同時,身子的左側,向是突然被一柄巨大的鐵錘擊中一樣,整個人突然攔腰向左用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對折了一下,又向著右邊飛了起來。
“虎總!”辛向北那淒厲的聲音此時卻像是那麽的遙遠。
而遠處的周盛,正摟著古靜,冷冷地看著他。
古靜!
這一瞬間,衛子青突然明白了,為什麽自己的心,會這樣的痛。突然明白了,自己失去了什麽。
他失去的,只有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叫做……一切……
“仿佛天和地在挑選我跟你,如像我亦重遇了生死,難道隻好淌淚心痛告別你……”突然,一陣手機的鈴聲響起,鄭伊健的《甘心替代你》,鈴聲裡都帶著深深的悲傷與無奈。
衛子青滿頭大汗地突然從充氣chuang墊上彈起。
夢中的一切,都還在眼前,讓他根本沒有辦法適應過來。
側頭一看,手機屏幕上,赫然寫著“老黃牛”三個字,時鍾,4點20分。
這個時間,老黃牛為什麽打自己電話?
衛子青急忙接起來:“黃牛哥!什麽事?!”
“兄弟,很高興認識你,我的回收站,以後就交給你了。”電話那端的老黃牛,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了。
“喂!喂!黃牛哥!”衛子青幾乎是用吼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現在還非常的痛,不知道是因為夢,還是因為這個電話。
再打過去,已經關機了。
衛子青盯著手機呆呆看著,頭痛得厲害。
“哥,怎麽了!”一邊關宇遞過來一條毛巾。
衛子青拿起毛巾蓋在臉上,拚命地揉著。
一定出事了,一定出事了,會出什麽事?會出什麽事?!
沒有答案。
開業慶典之後,當晚衛子青在城西最大的酒店宴請所有嘉賓和各路朋友,連喝了七瓶紅酒。
直到此時惡夢驚醒,接了這麽個電話,頭腦都還不是非常的清醒,但他知道,老黃牛會打這個電話,絕對是出事了。
突然,衛子青把毛巾往地上一摔,叫道:“通知叉哥、大飛、海馬,全部起chuang,把人都叫上,隨時等我電話。告訴他們,如果他們還認我這個朋友,就按我說的做!”
“好,哥!你別激動。”大雄也已經被吵醒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但已經拿起座機開始打電話。
衛子青已經沒空再多想了,說完話就衝下了樓。
關宇不像衛子青那樣,本來就穿著衣服褲子睡覺的,此時身上只有一條短褲,卻也沒有想那麽多了。
隨手抓起chuang頭的一尺二的肋差武士刀,說道:“你打電話,我跟著哥!”,跟著衛子青就衝出了台球城。
衛子青衝到馬路上,剛好一輛鈴木摩托車飛馳而來。
他想也不想,衝出去雙手張來,把那輛摩托車攔住道:“兄弟,借你車一用,明天到台球城找我!”
“草!憑什麽!”開摩托車的人很不爽地把頭盔的面罩推了上去,正要發脾氣。
突然,一道寒光,一把一尺二的武士刀,已經架在脖子上。
關宇冷冷道:“憑這個。”
衛子青沒空多解釋,把那人推開,從口袋裡掏出兩疊鈔票扔給他道:“借車一用,江湖救急,此恩必報!”
那人把錢又扔回衛子青懷裡,搶過車把道:“上車!”
衛子青也沒空多想,急忙坐了上去,關宇正要再坐到後座時,那人突然一拳打在關宇鼻子上:“等下班車吧!”
轟隆隆!
那人開起車來,果然比衛子青開的還要快,而且非常的穩。
冷風吹來,衛子青此時才感覺清醒了一些。
“兄弟,對不起,我真的有急事,我不是壞人,我是剛才那個台球城的……的老板。我一個兄弟出事了,我必須去幫他。”衛子青知道自己剛才有點過分了,隻好低聲下氣地解釋道。
“去哪?”
“環城河。”
“環城河的哪?”
“廢品收購站……你知道嗎?”
那人不再回答,只是左腳輕點,又上了一檔,油門一催,速度又拉高了很多。
衛子青這時才反應過來,剛才的聲音,好像不是男人的聲音……
“你是……女的?”
“草!你見過身材這麽火辣的男人?”開車的那人回答道。
衛子青有點尷尬地把抱在她腰間的手慢慢松開,剛才太急了,都沒發現對方是個女車手。
“草!想找死呀?扶牢!”開車的女人口氣非常的霸道,衛子青急忙又一把抱住她的腰。
手裡雖然傳來一陣充滿彈性的觸感,但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想這些。只知道,這樣的速度,如果不抱住她,確實很容易就會摔出去。
“你兄弟體力不錯呀。”女車手冷冷地說道。
衛子青轉頭一看, 遠處關宇正踩著一輛不知道哪裡弄來的自行車,拚命地追著自己。
“要不要等等他?”
“不等,走!”衛子青現在哪裡有時間再等著關宇踩著自行車追上來。
按機率算,向著去收購站,可能只會撲個空,但是,不去的話,卻根本想不出應該去哪裡找老黃牛。
終於,收購站已經出現在前方了。
轟隆隆!
摩托車的引擎聲再度發出激烈地叫聲,女車手左腳一點,又把檔位掛了上去。
此時速度已經像是要飛起來了。
“吱”一聲,摩托車在公路上拖出好幾米,停在收購站的前面。
衛子青一縱身從車上跳下,拚了命地衝向收購站。
那個簡陋的房子,大門虛掩著,衛子青大力地推開,衝了進去。
那張木桌上,放著一個被撕開的手抓餅紙袋,上面用很急促地筆劃,寫著幾行字。
衛子青老板:
他們抓走了我的小柔,要我和你單獨過去。
來不及了,他們不會放過她。
我會讓她清清白白的,我陪她死,我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收購站及我所有的一切,在我死後都歸衛子青所有,遺囑有效。
——黃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