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刻,這些鄉紳在鄉間擁有者巨大的能量,還不適合去動他們,當務之急是穩住他們,先渡過這一劫再說。
“繼才,你馬上以昌江縣衙的名義發一個公告,召集本縣鄉紳富甲來開一個會,這些人交給我來安撫。”
“好,我馬上去辦!”陳繼才轉身就走。
林雲想了一下,又招來陳潤臣。
原本搞定礦山的事情後,叉河鐵廠的事情也提上議程了,林雲給約瑟夫去了一封電報,讓他在德國弄一套淘汰的煉鋼設備,目前已經有點眉目了。
這套設備雖然已經到了淘汰的邊緣,但對於當今的中國來說,絕對算是高端設備了。再新一點的,靠林雲目前手中這些人恐怕也玩不轉。
本來林雲的計劃是在叉河弄一座小鐵廠,埋下一顆種子,為將來的發展儲備人才,但現在情況有變,鐵廠的事情恐怕要向後拖一拖,目前最緊要的是馬上弄一套槍械修理設備。
之前林雲給約瑟夫去電報希望他能弄到步槍的生產線,但因為約瑟夫本人不在德國,做起事情來比較麻煩,到現在那套步槍生產線還沒有頭緒。好在從科羅爾那裡訂購的MG08式重機槍十二挺已經到位,加上那一套槍械修理設備和一千支毛瑟1898,林雲的部隊算是初步具備戰鬥力了。
“林管帶,你找我?”陳潤臣很快來到了昌江縣衙。
他最近一斷時間本來一直呆在叉河鎮,尋找建廠的地址,叉河靠近石碌礦場,又直通大海,算是一處不錯的鐵廠地址。要不是海南天生就不適合搞成重工業基地,他恐怕就要像林雲提議加大投入了。
“鐵廠的地址選好了嗎?”林雲笑著問道。
“選好了,就在叉河旁邊的叉河村,那裡有一條支流連接石碌鎮,我們可以將鐵礦石通過水運到叉河村,然後提煉成鋼鐵,要麽自己用,要麽直接經叉河出海,賣給外國人。”陳潤臣信心滿滿道。他現在終於可以乾回自己的老本行了,渾身都是乾勁,恨不得馬上將鐵廠辦起來。
但是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林雲搖了搖頭。
“鐵廠的事情先緩一緩,我還有更重要的工作交給你。”
陳潤臣愣了一下,他才從叉河鎮回來,還不清楚縣衙發生了什麽事情,連忙問道:“還有什麽事情比建鐵廠還急?這可關系到環島鐵路的建設啊!”
從打算建立鐵廠之初,林雲就已經想好了第一批鋼鐵的銷路,那就是修建環島鐵路。修這一條鐵路耗費不會少,林雲不會拿太多錢出來,他本來的計劃是讓張鴻猶出面,召集海南各地富商鄉紳,大家合夥開個鐵路公司,集資修鐵路。
這個辦法在四川就實行過,後來還因為路權問題引發了保路運動,並最終導致了大清帝國的滅亡。
林雲相信,只要有足夠的利益,這些人都是願意投資的。但是目前情況有變,這個計劃也得向後延遲了。
“你恐怕還不知道,劉永滇被我扣押了。”林雲淡淡地說道:“你知道這意味這什麽嗎?”
“反清?”陳潤臣腦子裡一下子蹦出了這個詞語,當即一驚:“你決定動手了?”
“對!”林雲堅定道:“弄個首義功臣也不錯啊。
所以我要你馬上建立一個槍械修理局,需要的設備我已經讓科羅爾從廣州起運了,最多兩天就可到達,你馬上帶人去接收。” “好,這個沒問題,地址放在哪裡?”陳潤臣問道。
“就放在軍官學堂外面吧。”林雲道。
其實昌江縣衙的位置就在石碌鎮,只是距離石碌鐵礦有一些距離而已,與後來的石碌鎮位置有點小偏差。將地址放在這裡,也方便將來再此處建成一個小型的工業基地。
事不宜遲,陳潤臣也帶著人前往瓊州了。
這時候,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找上門來。
張鴻猶這幾天的經歷可謂是做過山車,巨大的差異起伏讓他的身子骨都有點承受不住了。
先是陳世貴被抓,所有礦山被沒收,讓他擔驚受怕,害怕官府會掉頭過來盯上他。沒想到林雲壓根沒有打他的主意,反而還要和他合作,建立統一的礦業公司,圓了他多年的夢想。正當他帶著一股高興勁兒四處聯絡那些老友的時候,又一個消息傳過來。瓊崖兵備道劉永滇,劉大人被林雲給扣押了。
這消息傳來,張鴻猶頓時被震得不清,這是要造反的節奏啊!他哪裡還坐得住,當即匆匆忙忙地跑回昌江縣,找到了林雲門前。
“張老爺,什麽事情把你急成這樣了?慢些走,小心別摔著。”林雲笑哈哈地調侃著一路跌跌撞撞跑過來的張鴻猶,神態頗為輕松。
“林雲,林振軒!你把我張某人坑地不清啊!”張鴻猶指著林雲憤怒道。
這兩天他四處奔走,拉攏那些鄉紳將礦場合並到石碌礦業公司裡面,所有人都知道這公司表面上看是他張鴻猶在管著,實際上的後台是昌江縣衙的林家父子。
如今林家父子扣押了劉永滇,擺明了是要和滿清王朝決裂了,從他這幾天的表現來看,怎麽看都像是林家的黨羽,何況他和林雲一家還是同為陵水縣人的鄉黨,這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原本他的活動很有作用,許多人都點頭表示願意入股了,就差在合同上簽名。沒想到現在出了這檔事,所有人的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態度一個比一個曖昧起來,做起了縮頭烏龜,之前商量好的一切都不作數了,讓他是又急又氣。
眼看公司開不成了,弄不好還要把自己這一大家子人搭進去,他能給林雲好臉色看才怪。
“呵呵,張老爺,成大事者必要有大氣魄,不就是造反嘛,多大個事兒,何必這麽著急?來來,先喝口茶,緩一緩。”林雲沒心沒肺道。還招來丫鬟給張鴻猶上了一杯上好的福建鐵觀音。
可此時的張鴻猶哪裡還有心情喝茶啊!袖子一掃,將茶杯摔倒地上。
“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在這裡喝茶,你就說,這事兒怎麽辦吧?反正我只是個鄉紳地主,造反的事情我絕對不乾!”張鴻猶臉色鐵青,一臉不善地看著林雲。
林雲也收起了笑容,讓丫環收拾了碎茶杯,才緩緩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張老爺再怎麽抱怨也沒用,實話跟你說了吧,要是這次我失敗了,你鐵定跟著我倒霉,傾家蕩產都是輕的,搞不好還得滿門抄斬!”
“你…”張鴻猶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林雲說不出話來。
林雲輕輕地將張鴻猶的手壓下,語重心長道:“現階段你也沒什麽脫身的辦法了,咱們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誰都跑不了。你只有全力支持我一條路可走,要是成功了,你張家可就是從龍功臣了。”
“你想當皇帝?”張鴻猶一驚,他還以為林雲是革命黨,沒想到竟然野心這麽大。
林雲哈哈一笑,道:“開個玩笑,這年頭皇帝不是那麽好當的,京城那位可一直活在陰影之下,我可不想當什麽皇帝,我的目標是建立一個富強的新中華。張老爺, 現在不管你願不願意,反正你現在也跑不掉了。”
張鴻猶長歎一聲,癱軟在椅子上,這個道理他何嘗不知道,自是心裡不舒坦,才跑過來找林雲的麻煩。
林雲見張鴻猶的態度軟化了下來,當即趁熱打鐵:“您老放心,我不會讓你做出格的事情,也不會讓你拿出全部家產支持我。還是按照之前的約定,你管理經營石碌礦業公司,保證公司的正常運營就行了。”
“真的?”張鴻猶還以為林雲會狠狠地宰他一刀,沒想到林雲一分錢都沒找他要,這實在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當然,這次不是開玩笑。老實說,你們這些鄉紳也幫不了我多少忙,只要不添亂就行了。”
林雲對張鴻猶的態度,就是對所有瓊崖道鄉紳的態度,不指望他們積極擁軍,捐款捐物,別暗中拖自己的後腿就萬事大吉了。
“恐怕有點難,據我所知,有些和陳世貴關系不錯的鄉紳已經暗中派人去廣州告密了。還有些野心不小的鄉紳,也正在盤算著拿你的人頭混個血染紅的頂戴呢。”張鴻猶歎道。
他對林雲反清並不看好,雖然這個大清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活不了多久了,但這麽多次起義,哪次不是血流成河?哪次不是慘敗而歸?說到底,時間不對啊。
“哦,還有這事?看來我也得對他們有所表示了。”林雲眉頭一皺,沒想到這年頭還有這麽多滿清的死忠份子,看來一味安撫是不行的,還得抓隻雞出來殺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