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陽當空。到了六月份,海南的天氣已經變得很酷熱了,這裡靠著海還稍微好過一點,黃士龍敞著軍服,露出胸口的黑毛,大口大口地吃著西瓜,面前的座子上放著一份電報。
“他媽的,陸榮廷這個混蛋,就知道一個勁兒地催餉,他的部隊好幾天都沒有開過槍了,這幫土匪兵果然信不得。”
黃士龍嘴巴一抹,將西瓜皮扔到一邊,下人連忙端來一盆涼水,黃士龍舒舒服服地洗了一把手,向副官道:“咱們只是來湊數的,打仗還得靠他們,既然想要餉銀,就得拿出本事來好好打一仗,你去給陸榮廷帶個話,晚上我去拜訪他,共同商討進攻瓊州城之事。”
本來黃士龍此行只是打個醬油,保持有廣東軍隊出現在戰場上就夠了,想攻下瓊州城還得靠陸榮廷的部隊,但是這陸榮廷剛開始還打得挺來勁兒,這段時間卻突然沒了動靜,實在讓人感到有些奇怪。本來黃士龍也打算得過且過,但是張人俊的電報到了,他就不得不有所動作。無論怎麽樣,這一仗還是得做做樣子才好交代。
他綁上武裝帶,招來輜重營管帶命令道:“今天開始準備一部分彈藥,明天給二十六鎮送過去。”
現在二十六鎮的幾個管帶都安排了他的心腹,算是勉強將二十六鎮掌握到手裡了。但是黃士龍明白,新軍只是讓他暫管,不管張人俊還是孚琦,戰後肯定是要將新軍重新整編,不會真的交給他。所以這一仗,新軍必須上陣,不管死傷多少,他也不會心疼。
黃士龍的幾個管帶也是心知肚明,知道自己是臨時工,做不了多久,趁著這個機會大撈好處,根本不管下面那些新軍士兵在幹什麽。以致於新軍的許多舉動都被他們忽略了,導致黃龍今天還給新軍運去了一批彈藥。
時間飛速而逝,已經快到下午四點了。新軍大營中,黃興、朱執信、趙聲、倪映典等人正悄悄地聚集在一起,對著一副地圖指指點點。
“這是消防營總兵黃士龍的大營,也是他的指揮中心,只要我們一舉打掉他的大營,不管黃士龍是死是活,消防營都必然群龍無首,我們就以快速地解決掉消防營的威脅。”趙聲指著地圖說道。
“那二十五鎮那邊呢?陸榮廷部的戰鬥力可不弱啊!”倪映典擔憂道。
“二十五鎮那邊大家盡可以放心。”黃興笑道:“逸仙上午已經悄悄去面見陸榮廷了,他是去年悄悄加入同盟會的志士,不會阻攔我們起義的。”
“陸榮廷也是同盟會成員?”趙聲和倪映典同時大驚,這個消息可是在出乎他們的意料。
“那是自然!要不然我們也不敢讓逸仙兄單獨去見陸榮廷啊。”朱執信笑道。
趙聲皺了皺眉頭,道:“陸榮廷是土匪,向來自私自利,他加入同盟會恐怕有投機取巧的嫌疑,這種人不可信啊!”
倪映典也附和道:“欽廉起義的時候,陸榮廷就竭力鎮壓革命,他就是個牆頭草,隻想腳踏兩隻船,幻想兩頭逢源,我們不得不防他。”
黃興臉色微微難看起來,他也很不爽陸榮廷,但是革命大局為重,以前的一些矛盾都應該放下來,黃興還是比較重大局的,在孫文的遊說下勉強答應再度和陸榮廷聯手。他便道:“陸榮廷的確很勢利,我也看不起他,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瓊州城一帶一共四支軍隊,林雲的革命軍是心向革命的,這點毋庸置疑,二十六鎮的新軍兄弟也一樣。剩下的二十五鎮存在一定變數,只有消防營是韃子死忠,只要我們聯手擊潰了消防營,到時候只剩下陸榮廷,他若是心存反覆,我們就可以就地殲滅他!” 黃興握著拳頭道,顯然,只要陸榮廷再有背叛革命之舉,黃興這次是絕對不會留情面的。
聽到黃興這樣說,趙聲和倪映典也不好反駁了,便點了點頭白哦是讚同。
“好,既然大家達成一致,接下來我們就可以分頭行動了,炳章,軍火都掌握在你手裡,你負責全軍軍火的發放和供應。”
他又轉頭對趙聲道:“伯先,你在二十六鎮中的聲望和能力我都是明白的,現在我要坐鎮後方統籌全局,新軍的戰鬥任務就交給你了,你務必要帶動更多的新軍將士投身革命,盡快擊潰消防營。”
“義不容辭!”趙聲大聲回答道。
“好,伯先,現在你就帶人去將那幾個黃士龍的爪牙抓起來,我們用韃子走狗的血來祭旗!”
趙聲立即轉身出了營房,外面已經有一隊全副武裝的人在等待,他們都是軍中的同盟會志士。
“伯先兄,那四個酒囊飯袋還在打麻將,我們的人一直盯著他們,什麽時候動手?”帶頭的一個隊官說道。
“現在!”趙聲看了看懷表,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一刻,距離起義的時間已經很近了,必須要將這幾個管帶抓起來,清除掉新軍中的最後一塊障礙。
隨即,趙聲帶著一隊氣勢洶洶的士兵直接向管帶的大營走去。路讓的士兵看到這一幕,均是有點驚訝,趙聲已經被免職了,怎麽還在軍隊中?
但那些受到拉攏或者聽到風聲的士兵立馬變了臉色,猜到起義時間快到了,當即轉身回了營房。
“嘩!”
大營的門簾被拉開,裡面一片烏煙瘴氣,四個管帶正一邊抽著大煙,一邊打著麻將,旁邊還放著一堆啃過的西瓜,就差女人陪著揉肩膀了。
“他娘的,哪個撲街仔不懂事,連稟報聲都沒一句,斷氣兒啦?”一個管帶被大煙迷糊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破口大罵。待看清楚來者是趙聲,頓時啞然地愣在那裡。
他們之前與新軍隔牆駐扎,自然是認識趙聲的,現在看到他身後的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傻子也知道出什麽事情了。
啪!
手中的麻將掉落到地上,幾個管帶都僵在了原地。
趙聲厭惡地跑了四人一眼,冷喝道:“下了他們的槍帶走,誰敢反抗就地槍決!”
“是!”
一群士兵餓狼般地撲了上來,將四人拖出了大營,一點反抗都沒遇到。
四人被拖到大營中間,趙聲立馬讓人吹響了集合號。 早有準備的同盟會士兵立刻趕了過來,不久之後,其他一些不知情或者隱約知道一點消息的士兵也都集合了過來。
趙聲見人來齊了,當即大聲說道:“滿清無道,割地賠款,喪權辱國。我等漢家男兒浴血奮戰,痛擊法軍,卻不敗而敗。甲午一役、黃海忠魂怨靈未散,韃子卻挪用軍費大修殿宇。此等朝廷必亡無疑!今日革命先驅孫先生和黃先生親臨我二十六鎮新軍大營,帶領大家共驅韃奴,恢復中華,我趙聲願於諸君一道,為華夏之崛起而戰!”
黃興也趁機站出來說道:“伯先說的是,如今瓊崖革命軍已經起義,當下正是絕佳良機,時不我待,新軍兄弟們當與我們一道,振臂高呼,推翻韃子政權的統治,恢復漢家河山,將來必定能在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少新軍士兵都看到過黃興的通緝令,現在一看果然是他,當即大為驚訝,紛紛交頭接耳。那些同盟會成員則是士氣大漲,紛紛高呼:“驅除韃奴,恢復中華!驅除韃奴,恢復中華…”
越來越多的新軍士兵在這感染下加入了高呼口號的隊列。這時,倪映典帶著一群人運來了武器彈藥,新軍士氣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趙聲趁機高呼:“同志們,隨我進攻消防營,活捉黃士龍!”
這些天由於黃士龍對新軍的壓榨,所有新軍士兵都對啊怨念極大,趙聲這一呼喊,頓時激起了新軍的鬥志,紛紛端起步槍,抓一把子彈塞進懷裡,便向消防營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