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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王》第一百九十一章拂牆花影動
苟參聽了就詫異,心說這個張珂這會來找自己做什麽?嘴裡卻說:“為何不方便?苟家夫人說本老爺方便不方便?”

 花紅看著苟參只是笑,苟參縱然臉皮再厚,這會在花紅面前也有一種被她撞破隱私的尷尬,搔搔頭說:“好吧,請張姑子,就來後花園相會吧。”

 花紅眼神有些怪怪的看看苟參,苟參笑著說:“看什麽?你這丫頭想什麽?本老爺從來光明正大的,事無不可對人言,剛剛和敬武公主商談完了人生大事,這會張家姑子大駕光臨,如今荷塘月色正濃,良辰美景當時,你隻管沏茶待客就是。”

 苟參說著起身將自己衣冠整理了一下,心裡想今天是什麽黃道吉日,劉敏走了張珂就來了,美女不斷啊,嘴裡卻說:“你沒聽說過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花紅聽著苟參調笑完了,就到前院去請人,苟參看看自己和四下也沒什麽不妥的地方,嘴裡嘀咕說:“熱鬧!難道這是一個戀愛的季節?讓所有的人都蠢蠢欲動的不安分了?”

 花紅踏著月色往前院走,心裡在想小老爺果然好本事,竟然能讓公主尋上門來,而且公主剛走,黃門郎張猛老爺的女兒又找上門來。

 孤男寡女的夜裡相會,兩人能說些什麽?

 花紅怎麽都不相信苟參和劉敏下午在後面是商談什麽人生大事的,不過再想想後院那樣露天敞地的,難道老爺竟然真的和公主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成就了好事?

 那老爺的膽子可真是大的離譜了。

 敬武公主劉敏的家令李雲聰等人也不是沒眼色的,眼看公主和老爺苟參之間不知道會如何,所以在前面一方面安安靜靜的耐心等待,一方面倒是對花紅幾個十分的客氣。

 花紅想想自從去年跟隨了苟參之後,自己的生活和過去顛仆流離的處境有了天壤之別,苟參那麽年輕,本領是有的,自己只要一心服侍他。後半生至少可以衣食無憂了……

 張珂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在皎潔的月色裡宛如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花紅躬身說道:“張家姑子請了,老爺在後院……沉思,請姑子到後面去,萬望見諒移步。”

 張珂見到苟參的家人都舉止有度,臉上就帶著笑說:“冒昧來訪,請姐姐寬恕失禮,有勞帶路。”

 花紅見張珂對自己客氣,心裡油然對她產生了好感。嘴裡急忙說著不敢。就讓丙女招待了和張珂一起來的兩個家人。自己帶著張珂往後面去。

 月色如煙,流光溢彩,一路花開花落,就要見到苟參了。張珂心裡忽然的有些忐忑,想找些話和花紅攀談來排遣心裡的拘謹。

 此時,兩人耳中就聽到了一聲悠揚的簫音。

 這曲子幽怨悲戚,意境纏綿,如泣如訴,嗚嗚咽咽的,堪堪的就像是張珂許久以來隱藏的心事一般,難以用話語來言喻說明。

 張珂不由的感歎,緩緩的踏著音律前行。果然,遠處的亭台邊、月色下,苟參低眉順眼的持簫吹奏著,那撥弄人心弦的音律正是他發出的。

 張珂和花紅到了亭台裡,苟參宛如沒有意識到身邊多了兩個人一樣。兀自將一首曲子吹奏完了,才蔚然長歎一聲,臉上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蕭瑟和孤寂。

 張珂將月色下苟參的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恍然,他果然是個內心細膩豐富的男子,做事情最是審時度勢的,而且,將自己的本性隱藏的很深。

 “那他又在嗟歎什麽?他的憂愁,難道就是懷才不遇壯志難酬麽?”

 “哎呀,不知姑子前來,苟參失禮了。”

 張珂正在想著,苟參已經弓腰舉手作禮了,張珂嘴角輕彎,眼睛看著苟參回禮說:“貿然來訪,已經是唐突,小女不敢驚擾雅興。”

 苟參再次鞠躬,請張珂坐下:“剛才忽然有感而發,倒是讓姑子見笑了。”

 花紅看兩人談話,就借故離開了,張珂一看偌大的後院只有自己和苟參,低頭安定了一下心神,抬頭說到:“好久沒有見,想來待詔每日忙碌,今夜實在是冒昧。”

 苟參輕輕一笑:“苟參如今已經不是什麽待詔,月下無聊,所謂靜極而思動,胡亂的學人附庸風雅。”

 “不然,張珂雖然無知,但也聽得出簫聲意境,再說天子只是讓待詔回家,並沒有削奪了秩奉,因此待詔依舊是待詔,而小女子對待待詔,如同往日一般敬仰……”

 張珂說的這句話最後聲音小的幾不可聞,大有深意,苟參聽了暗自沉吟,看著眼前瓊首靨面的佳人,心裡思慮,笑說:“姑子自稱自己是小女子,那苟參就是小男子了。”

 張珂聽苟參說的有趣,心裡就更加親近了一些。

 這大男子、小男子、大女子和小女子是西漢人在家的稱謂,苟參卻覺得自己的話讓張珂有些誤會,小女子和小男子正好匹配一對,就轉換話題。

 “豈不聞人生賞心悅事之事,為高臥、靜坐、嘗酒、試茶、閱書、對畫、詠歌、鼓琴、焚香、蒔花、踏青、候月、聽雨、望雲、瞻星、負暄、賞雪、看鳥、觀魚、漱泉、濯足、倚竹、撫松、遠眺、俯瞰、散步、蕩舟、遊山、玩水、訪古、誨人、尋幽、消寒、避暑、隨緣、忘愁、慰親、習業、為善,苟參今夜對月吹簫,實在是故弄玄虛、邯鄲學步而排遣寂寞爾。”

 對什麽人就說什麽話,劉敏好動愛玩,苟參就做器具陪她開心,而張珂大家閨秀,詩書人家,苟參就和她談修身養性、風花雪月。

 苟參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張珂眼波流轉,一直盯著苟參,等他說完,端起茶抿了一小口,心說你是排遣寂寞,可是君又何須寂寞?

 豈不知眼前的人,愁緒因你而更多?

 張珂按捺一下心情,問:“君子簫聲宛轉悠揚,行雲流水。繞梁三日而不絕於耳,不知,可否為小女子再吹奏一曲?”

 張珂眉可入畫,苟參情不自禁的將張珂和劉敏做了一下比較,兩個女人都是自己登門的,一個氣勢洶洶熱情似火,一個溫潤如玉嫻淑雅靜,真是一時雙豔。

 苟參就點頭,拿了簫重新吹奏,張珂看著苟參。周圍花落簌簌。靜夜如斯。她心裡柔情千轉,隨著簫音起伏跌宕。

 自從被苟參在翠華山舍命相救之後,張珂心裡就總是想起苟參那爽朗而又急智的模樣,雖然總是企盼他能到自己家裡相見。但是女兒家的心思卻欲遮欲掩。

 張珂的家人其實也知道張珂心裡想什麽,他們覺得苟參不錯,也樂得給女兒創造條件,只是苟參這一段浮沉不定,所以提這事也覺得不是時機,況且這種事情需要男的多主動才能事半功倍。

 張珂自己心焦,想來想去的,終於今夜找了個由頭,親自登門了。

 一曲很快杳然。張珂問:“果然好,不知,這曲子喚作什麽名字?”

 苟參定定神,咳嗽一聲說:“灞橋柳。”

 “灞橋柳?”

 張珂聽了沉默,想著為何這個好好的曲子卻叫了這樣一個很應景的名字。嘴裡就說:“大雅通俗!小女子以前從來沒有聽過,想來,這曲子是待詔所做的了,真真意境深遠。”

 “果然高才。”

 這個灞橋柳是後世的曲子,苟參以前沒事就胡吹幾下排遣寂寞的,這會也不好說是自己剽竊的,反正這個年代也沒有,那麽創作權冠名權就是屬於自己的了,乾脆不置可否的就輕輕嗯了一聲:“橫玉聲中吹滿地,好枝長恨無人寄,苟參不過是無聊,只有將浮名換了淺斟低唱,到叫姑子繆讚。”

 苟參這句話裡的“橫玉聲中吹滿地,好枝長恨無人寄”是宋代詞人晏幾道《蝶戀花》裡的話,意思是花落紛紛,花枝無人折以寄遠,,叫人長恨不已,這個“橫玉”本來指的是笛子,而“將浮名換了淺斟低唱”卻來自宋代柳永的《鶴衝天》,同樣是說懷才不遇,只有將虛浮的功名換成了把酒淺唱的浪漫生活。

 張珂一聽苟參這幾句說的何其優雅,心裡對他的那份心思更加濃鬱,沉默著,想怎麽才能替他消解一下鬱悶,於是兩人都靜了下來。

 楊惲給苟參的這處院子年代久遠,花木生長的茁壯而葳蕤,鬱鬱蔥蔥。

 高大的樹木依傍著巍峨的院牆,院外斑斑駁駁的月色下,一個身影靜靜的聆聽完了苟參的簫音,心裡想:“他果然好才情,在自己所見大漢年少人裡,算是卓爾不群的。”

 “將浮名換了淺斟低唱?這句聽起來何其抒發情意,但也就是騙騙這種足不出戶的小女子了,你是一個甘願寂寞的人嗎?”

 “又是做風箏,又是做風鈴的,難道僅僅是為了討好公主而沒有別的意思?”

 牆外的人靜靜站了一會,看著月華如銀,也不知想什麽,過了一會,他貼牆疾走,轉眼就消失在夜幕裡。

 院子裡,池塘裡的魚兒擺動著尾撩動著池水,傳來了“潑嗤嗤”的響聲,張珂從身邊拿出一個疊的齊齊整整的小包,遞給苟參說:“當初在翠華山承蒙舍身相救,大恩大德,永生難忘——這是小女為公子所做,還望收下。”

 苟參也不知張珂送給自己的是什麽,就要推辭:“苟參只是潁川貧寒人家子弟,可當不得‘公子’。”

 張珂卻忽然心慌意亂,站了起來:“打擾多時,就此別過了。”

 ps:

 【“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出自元.王實甫《西廂記》第三本第二折。

 根據出土的睡虎地秦律《封診式》和西漢初江陵張家山二四七號墓所出的《奏獄書》有關記載,西漢人在自己家裡對孩子分別稱為大女子、小女子、大男子和小男子,《封診式》是當時的文書范本,因此措辭用語和當時人們習慣的行政法律中正式稱謂具有指導性,可信性和準確性極高。

 又:從《奏獄書》記載看,“子”字不是人名的一部分,相當於後世的昵稱,或者是語氣助詞。

 和“大女子”相對應的,“大男子”見於張家山漢簡《奏獄書》十一年八月甲申朔己醜蠻夷大男子和八年十月己未舍匿無名數“大男子”兩個案例。這裡的八年、十一年據考據分別是漢高祖劉邦八年和十一年。

 湖北荊州紀南鎮松柏村一號墓出土的文帝二年,也就是公元前178年西鄉戶口薄記載,其上大男子、大女子、小男子和小女子改為“大男”、“大女”、“小男”、“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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