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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申公權就是犯了眾怒,和杜欽幾個梁子是結下了,於是,苟參就轉身看著申公權。
申公權眯著眼盯著苟參,嘴裡曬然說:“我道是誰,原來是被削了職位縣令、被貶謫回家待詔!”
“幾日未見,竟然搖身一變惶惶然結識了幾個殘缺不全混沌人物——難道,爾等就憑著如此手段來和太傅家蕭公子為敵麽?”
“不自量力。”
這個申公權倒也不傻,他想禍水東引,將蕭育牽連進來為自己開脫。
揚雄站苟參左邊,他一聽就想反駁申公權,可是一激動,臉紅耳赤加說不出話,谷永揚雄身後就“哎呀!”了一聲,非常誇張說到:“了不得了!皇天上,某這次終於開眼了,真是不虛此行,竟然未央宮看到了一個屁股長臉上玩意!”
“話說,諸位,你們看這東西是喘氣還是放屁?”
谷永一說,大家就哈哈大笑,申公權大怒,就要反駁。
谷永,字子雲,他父親是衛司馬谷吉。
衛司馬也叫屯衛司馬,屬衛尉管理,衛尉負責統率衛士守衛宮禁,漢景帝時一度改名中大夫令,後又恢復舊名。
屯衛司馬秩比千石,職責是負責管理屯田專屬軍隊,西漢時屯田得到谷物用以提供給出使西域各國漢朝使節和西域各國派來使節,所以谷永父親谷吉也算是一位武官。
谷永話音剛落,杜欽看申公權急了,立即接口說:“子雲怎麽亂說話?怪我剛才沒看清楚,這位明明是用屁股擋住了臉!咦,這位兄台也好生有趣,即是來參加競選,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難道做了什麽虧心事?”
“嗯。想來就是技不如人,不過那也沒什麽,但是弄虛作假,可就是對天子不敬了。”
“哎呀!原來這是個人啊?”劉歆不等申公權說話。這時從後面繞了過來,一拍自己胸膛說:“可嚇死我了,我剛才以為是夜梟轉世、鬼魅突現——可他長也突破想象了,嘖嘖”。
劉歆歎氣:“我說戴帽子子夏啊,你剛才說鵪鶉嗉,鷺鷥腿,蚊子腹,那個都很形象麽,他能極短時間裡變化成人型,真為難人家了。”
“嘖嘖。大家要坦然而淡定啊……”
劉歆幾個做事素來喜歡一起,彼此之間也有默契,連罵人也此起彼伏銜接連貫,徹底容不下申公權還嘴。
苟參一聽劉歆幾個胡言亂語擠兌申公權,差點就笑了出來。
而申公權眼前一黑。怒極攻心,幾乎要跳起來。
怎麽今天會搞成這樣?苟參什麽時候和這一幫子人糾纏了一起?
杜欽和谷永揚雄不說,這個劉歆卻是地地道道皇室宗親。
劉歆父親叫劉向,為漢初楚元王劉交四世孫,劉向如今任劉氏一族宗正,申公權父親申不同如今已經是為平民百姓,申公權自己為了惡心苟參一下就得罪了這麽多長安貴胄。實是得不償失。
有道是雙拳不敵四隻手,好漢不敵拳多,啞巴不吃眼前虧,申公權被杜欽幾個接二連三詆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反駁誰,就有了離開意思。
苟參這時沉聲說道:“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苟參不才,也曾和你父親一起同朝為官,君天子腳下口出狂言,實是行為有失檢點。”
“如今即是比賽。還是心平氣和競選為重,各憑本事,不要事未成而人先隕,弄得白發人歎黑發人。”
“請了!”
申公權定定看著苟參,嘴巴囁囁,一咬牙,甩起袖子就轉身離開了。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杜鄴雙拳高舉,抱手彎腰對苟參鞠躬,嘴裡說:“杜鄴,杜子夏,見過苟參老爺。”
苟參見到杜鄴對自己行大禮,慌忙還禮說:“杜鄴兄為何如此?倒是生生愧煞苟參了。”
杜鄴面色沉靜說:“想來苟老爺不知,京兆尹張老爺,乃是杜鄴外祖父,苟老爺和杜鄴祖父相交莫逆,杜鄴自然要對老爺行後輩之禮。”
杜鄴說著,再次給苟參作揖。
苟參不禁愕然,這個個頭高高杜鄴,竟然是張敞外孫子!
苟參和楊惲張敞結識時間也不短了,可是對他們家人家事了解卻不多。
人常說君子之交淡如水,朋友之間貴禮遇,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該問就是想問,也要講究方法和問詢詞語。
而不該知道,就不要多嘴,大家一起合得來,無非是興趣習^性融洽罷了,別人想讓你了解,遲早會告訴你,要是你總是多嘴像是一個好奇寶寶探根尋底,時間久了只會讓人家覺得你心懷叵測,從而漸生疏遠。
楊惲哥哥為侯爺,他侄子楊譚為典屬國,這些都是楊惲自己告訴苟參,而張敞從來沒有提過他家人,所以苟參從來也就沒有問過,如今未央宮這裡和杜欽幾個一起忽然來了一個張口給自己叫“老爺”,苟參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西漢人果然婚配都早,想那個張敞竟然有了一個和苟參年紀大小相仿孫子,由此可見,張敞這人真是生性豁達,對待自己這個年幼“小朋友”是沒說了。
杜欽這時就嬉笑:“哈哈,原來大帽子杜鄴今天要認一個老爺,喜事臨門,我提議,今日不管誰輸誰贏,誰人博得頭籌,咱們幾個要到外面不醉不歸,如何?”
杜鄴和杜欽都姓杜,兩個人表字也同是“子夏”,而杜欽喜歡戴一頂小帽子遮擋自己眼睛,所以杜鄴就專門用一頂大帽子扣頭頂,因此,杜欽就被稱為小帽子子夏,而杜鄴則被喊為大帽子子夏。
苟參這時說:“諸位,苟參雖和京兆尹相熟,但張老爺如月之恆。如日之升,苟參何德何能?萬萬不敢和杜鄴兄姥爺相提並論!”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如今,苟參有幸和諸位大漢棟梁重逢這未央宮。真可謂是居必擇鄉,遊必就士了,如果讚同,咱們就以年紀相交,否則,苟參斷然是不敢應承了。”
“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出自《詩經小雅天保》:“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
意思是說像逐漸圓滿上弦月亮。像太陽剛剛升起,本意是讚頌君王,這裡苟參用來比喻是說張敞節操高尚。
而“居必擇鄉,遊必就士,”則出自戰國《荀子勸學》。意思是君子居住必須選擇周圍環境,交遊必須接近賢士。
苟參這樣誇讚杜欽幾個,杜欽一聽就點頭:“也好,苟參和咱姥爺怎麽相處,那是他們事情,咱們幾個一起,要是總心裡存著輩分。那就不美了。”
杜鄴一聽,只有再次拱手。
劉歆面白眉濃,十分精神,這時忽然笑了,他看看杜欽,對著苟參說:“待詔果然從縣令擢升。才高人智,比我們幾個加說話有機鋒。”
“所謂以文會友,以德成鄰,往日不說,就看待詔今日對申公權那幾句話。我劉歆劉子駿就自愧不如!”
苟參聽了莞爾,谷永就問劉歆:“怎麽回事?”
劉歆看看周圍沒人注意自己幾個,就笑說:“剛才我們將那申豬頭一頓好罵,看似解氣,實是落了下乘,待詔卻溫文爾雅斥責了那廝,他竟然沒有聽出來。”
“哦,此話怎講?”
谷永也說:“何解?你倒是說說。”
劉歆看著苟參說:“你們看,這‘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此句仿佛是說天地造物何其神奇秀麗,而偏偏就有陰陽將白天和黑夜割開了,用這裡,還不是暗喻那個申公權長陰陽怪氣?不倫不類?”
劉歆一說,杜欽幾個登時拍手笑,揚雄點頭說:“是……是!”
“再有,待詔說他曾經和申公權父親一起同朝為官,豈不是說他和申不同是一個級別人,再加上敬稱申公權那廝為‘君’,還不是貶低說申公權是個不識時務偽君子,怎麽配和待詔理論?而待詔是替申公權父親教訓這個不成才逆子了。”
苟參笑了笑,也不分辯,劉歆又說:“至於下來,待詔說是絕妙,什麽是事未成而人先隕?那還不是說申公權要早早死掉?要不然怎麽白發人歎息黑發人?”
經過劉歆這樣一解釋,杜欽幾個恍然大悟,全都對著苟參再次拱手,杜鄴說:“果然是祖父結識朋友,非我等能夠匹及也。”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這句本來是說泰山南北分割成一邊亮,一邊暗,就好像一邊是黃昏,一邊是晨曉,剛才申公權就說苟參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苟參就想起了這句詩來擠兌申公權。
而這個劉歆果然聰慧,竟然就聽出了苟參言外之意,可見劉歆聰明才智。
劉歆這樣解釋了,倒也算是符合苟參罵申公權原意。
苟參這時鄭重說:“其實我和申公權父親申不同素有嫌隙,今天他其實是衝著我來了,諸位倒是招惹了無妄之災,苟參,心裡萬分抱歉。”
杜欽擺手說:“不然,這人其實長安脅肩諂笑,病於夏畦!可悲可恨之極,早晚我等要和他見一高低!”
杜欽嘴巴真是刁鑽,剛才罵申公權是鵪鶉嗉,鷺鷥腿,蚊子腹,這會又說他是“脅肩諂笑,病於夏畦”。
脅肩諂笑,病於夏畦,是《孟子滕文公》話,脅肩就是聳起雙肩做出恭謹樣子,至於夏畦,是說夏天田間勞動,整句話意思是聳起兩個肩頭,做出一副討好人笑臉,這真比頂著夏天毒日頭菜地裡乾活還要令人難受,這就是諷刺申公權長安就是一個不入流小人。
揚雄這時也說:“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
揚雄說結結巴巴,但是意思大家都清楚了,與人交友,卻不付出真心,那只是表面上朋友而已,既然做了朋友,就要真誠相待。
這樣經過申公權一鬧,苟參倒是順理成章和杜欽幾個結識了。
朱博這時大聲叫道:“時辰到!”
“有要文選,前進十步。”
眾人立即肅靜起來,接著,稀稀拉拉就走出了有二十余個人,這些人看來是覺得自己武力不行,還不如直接去金馬門待詔署文試,那樣到也許能混秩奉多。
“還有誰?”
朱博虎目一瞪,看看再沒人出列,就說:“這些出列人可以到金馬門那邊去了,剩下人,分為三隊。”
“如今,就開始複試。”
ps:
【1: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出自《論語顏淵》
2:以文常會友,唯德自成鄰:唐祖詠>,意思是常常以賦詩論文與朋友相會,隻選擇有德行人像鄰居一樣密切來往。
《論語曾子》: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德
子曰:德不孤,必有鄰
3: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見漢揚雄《法言學行》意思是與人交友,要是不付出真心,那只是表面上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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