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衛士就傳令要複賽勝出的人到朱博那裡聚集,杜欽還沒說話,苟參就說:“不如,等子駿、子雲、子夏兄試完,我們一起過去。”
杜欽聽了,就看看苟參,眼看他臉上淡然,不喜不悲,杜欽心裡莫名其妙的就拿苟參和那個總是帶著人畜無害微笑的蕭育作著比較。
劉歆這時就說:“是啊,你們勝出了就早早開溜?怎知我們不能一起的?”
只是說話歸說話,劉歆和杜鄴以及揚雄全都沒有通過複試,而此時的複選也全都結束了,杜欽和苟參就往朱博那邊過去,谷永在身後輕聲說:“恭送烏孫的好夫婿,恭送護羌校尉!”
苟參和杜欽一笑,杜欽轉回頭鄭重的說:“爾等速速去定製酒宴慶祝,我和苟兄去去就來。”
谷永幾個在後面一起做了鄙視的表情。
原來參加複賽的有一百四十多人,去了金馬門待詔署二十幾個,在複選的人中最後勝出的,只有七個。
這七個人加上原來已經選出的四個,一共是十一個人,楊譚心裡說自己這下終於可以交差了。
朱博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十一個人,將姓名和保薦人再次核對之後說:“諸位能從幾百人中脫穎而出,可算是羽林精英。”
“如此,請跟朱某一起覲見陛下。”
此時宣室殿後殿裡,丞相黃霸正對天子劉詢表奏:“當初,匈奴分裂成呼韓邪單於、屠耆單於、呼揭單於、車犁單於和烏藉單於,屠耆單於曾經派人覲見我大漢。願意與我大漢世代友好。天子感其誠意。特賜糧食予匈奴。”
“匈奴既然動亂,坐鎮單於庭的屠耆單於大怒,認為匈奴無二主,天不可有二日,匈奴何來五個單於之說?於是親自領兵討伐離單於庭最近的車犁單於,另派且渠都隆進攻烏藉單於。”
單於庭指的是匈奴人的王庭,也就是國都, 是單於王的政權所在地,。
匈奴是遊牧民族,所以這個單於庭就不像大漢國都長安一樣是固定的。而是隨著匈奴民族的遷移而改變的。
“車犁單於和烏藉單於各自兵不過兩萬,自然難以抵擋不住屠耆單於,於是就向西北方向撤退,跟呼揭單於合並一處,而烏藉單於和呼揭單於見難以抵擋屠耆單於,就放棄了單於名號,共遵車犁單於。”
“如今,匈奴已經兄弟相爭,內戰連綿,可謂硝煙四起。”
劉詢聽了未置可否。這時,內侍就稟告說典屬國楊譚、衛士令朱博帶複選勝出者覲見劉詢。
劉詢詔令進殿。
楊譚和朱博遵詔帶著苟參一行十一個進到宣室殿後殿中。劉詢一眼看去,只見這些少年或者人才斐然,或者身體健碩,心裡喜歡,接過了楊譚送上來十一人名單和履歷看到:“蕭育蕭次君,太傅蕭望之二子;
翟方進翟子威,上蔡人;
泰山樊崇;
漢中趙明;
漢中霍鴻
……
琅琊郡海曲縣呂霸;
長安杜欽杜子夏,前禦史大夫杜延年之子,其兄太常杜緩;
潁川郡穎水縣苟參;
……”
這時蕭育等十一個人對著劉詢就參拜,等幾人參拜完畢,劉詢也看完了呈上來的履歷,張口就說:“眾位兒郎勇猛剛健,武藝出眾。”
“只是用兵之道,可有什麽能對朕言明的?”
未央宮苟參也來過幾次了,但是覲見天子劉詢,今天還是第二次,他垂首肅立,將周圍的一切看在眼裡。
一邊的杜欽臉上沒有表情,蕭育卻聚精會神,而其余的幾個人興許是第一次見到大漢天子,表情不一,但大多數人神情多少的都有些緊張。
此時殿裡除了劉詢,還有丞相黃霸、大將趙充國、禦史大夫於定國,他們一聽天子竟然問幾個未及弱冠的人這樣的問題,登時都心裡盤算。
朱博心裡也是一愣。
兵者,國之大器,君王不可不察,兵道,就是對敵用兵作戰的原則,苟參想著劉詢為何要問自己幾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夥這樣深重的問題?
這算是天子親自度量護羌校尉的開始嗎?
劉詢的話音一落,蕭育等了稍許,見沒人率先,就朗聲說道:“啟奏陛下,臣,蕭育,乃是蕭太傅之子,回陛下垂詢:凡兵之道,莫過於一。”
“何謂一?既能夠獨往獨來也。”
“皇帝曰:‘一者,階於道,幾於神’,因此,大凡用兵的原則,無非就是統一意志、上下一心,能做到將知兵,兵愛戴將領,將帥兵丁擁護天子,就能做到無往不勝。”
蕭育和十幾個入選的都已經是羽林衛了,所以自稱為“臣”也是沒錯。
蕭育此時說的“皇帝”不是指眼前的天子劉詢,而是指傳說中的部落首領。
這個“皇帝”姓姬,“姬”是周代國姓,皇帝就是從周代開始被尊奉。
蕭育說完,劉詢點點頭,眼睛看著趙充國,而趙充國沒有表態,劉詢又對著十一人中的一個說:“愛卿說說這個兵道。”
這個被劉詢點名的人本來就緊張,此時忽然的滿頭大汗,嘴裡囁囁的不知該說什麽:“我……臣,陛下……”
這人健碩魁梧的身體不停的抖動,接著他“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以頭搶地,嘴裡說道:“天子在上……小民——哦不是,臣呂霸……今日能見龍顏,心馳神往,竟……然,竟然話都說不清楚,懇請陛下責罰……”
呂霸說著全身仍舊不停的抖著,看來的確是見到了劉詢激動不已。
劉詢一聽,輕輕一笑:“呂霸。嗯。琅琊郡海曲縣的壯士!”
“平身。”
呂霸聽了劉詢的誇讚。畢恭畢敬的磕了一個頭站了起來。
劉詢看看眼前的這十幾個人竟有多半數都是和呂霸一樣畏懼自己的,心裡很是滿意,至高皇權的意識充斥著身軀,想了下說:“這樣,爾等將朕剛才所詢‘兵道’之問,用筆寫出來。”
“不要緊張,既然通過了賽事,今後愛卿們就是朕的肱骨之臣!”
“大漢國尚需你們盡責出力。從此君臣一心,卿家又何須恐慌什麽?”
劉詢一吩咐,就有人安排了案幾和筆墨,等將紙張鋪好,苟參幾個就在大殿裡坐好準備書寫。
這時,苟參看到蕭育和杜欽都對眼前案幾上鋪著的紙很是感到驚訝,用手不住的在摩挲,那個呂霸更是好笑,還將紙拿在手裡,對著明亮處晃了幾下。臉上都是驚異,顯然不知道這紙是什麽。
劉詢將眾人的表情看在眼裡。嘴角不禁帶著笑意,就看了苟參一眼。
而苟參這會卻低頭沉思,仿佛在一心答題。
禦史大夫於定國這時啟奏劉詢說:“陛下,即是答題,不如讓一百多名入選了羽林衛的人一起來回答陛下剛才的問題,這樣集思廣益,陛下裁奪是否妥當?”
劉詢一聽就允準了,武力既然測試過了,謀定思維也是要檢測一下的,就讓在金馬門那裡的一百多人全到宣室殿裡用筆解答何謂“兵道”,又讓人將已經去了金馬門待詔署文選的那二十多名人選也召回一起解答。
苟參坐著沉思,他在想劉詢這會問這個兵道的目的是什麽?
兵道就是用兵作戰的原則,剛才蕭育說的未必是錯,但是十分的籠統,按照苟參的理解,蕭育說的上下一心,君臣兵將意志統一,其實只是用兵的基礎罷了。
護羌校尉是武官,武官就是要負責帶兵打仗的,所以苟參這一段做了很充足的準備,考核一個人是否具有當武將的才能,無非就是從身體力行的單兵素質和對帶兵禦敵的理解。
軍中老將趙充國在此,黃霸、於定國也在,應該說大漢國的權力人物都在宣室殿後殿落座了,這就是一個高規格的測試團。
難道,今天他們就要將護羌校尉一職的人選給確定下來?
烏孫公主的什麽測試,看來不是擔任未來的護羌校尉的必經途徑!
那麽,今天的一舉一動,都需要好好的應對了……
想了一會,苟參才提筆開始解答。
杜欽在十一個答題的人中第一個寫完了,內侍將他寫的內容呈交給了劉詢,劉詢一看,笑說:“杜幼公的兒子們個個都是才華橫溢的,嗯,字寫的很好。”
杜欽的父親杜延年字為幼公,曾經做過大漢國禦史大夫,杜欽的哥哥杜緩此時又是太常,所以劉詢就讚許了杜欽,杜欽聽了就低頭謝劉詢誇讚。
劉詢將杜欽的手稿給了趙充國看, 然後趙充國又將內容傳閱給了黃霸和於定國,此時,蕭育也寫完了,他也站起來等待著劉詢對自己關於兵道策論的評判。
劉詢揮手讓蕭育坐下,問:“蕭育,你剛才說上下一心是兵道的關鍵,那麽克敵製勝的保障,又是什麽?”
蕭育看來胸有成竹,回答說:“陛下,蕭育以為,克敵製勝的保障仍舊是將兵一心,關鍵是能否把握時機,能夠利用態勢取得成績,主要的就是君主的運籌。”
“所以,聖賢的君主將兵器看作不祥之物,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是不會運用的。”
上有所好,下必效仿,蕭育的這套理論和當初在宣室殿裡蕭望之駁斥趙充國和楊惲等人不要對匈奴動武的論調一模一樣。
只是,不知劉詢會如何看待蕭育的回答?
ps: 【琅琊郡海曲縣在今天山東日照】